作者:天风黑月
“对了,我们究竟要怎么过去?开你的车吗?”
洛朗终究忍不住好奇。
“哈哈哈,当然不,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
不多时,艾蒂安换完衣服走了出来。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全套的主教常服。黑色的长袍合身挺括,紫色的绶带平整地垂在身前,银质冠冕链坠在胸前微微晃动。
“怎么样?”
艾蒂安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没穿错吧?我特意带了一套新的过来。”
“很好。”
弗朗索瓦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庄重。正合适。”
洛朗也站起来,微笑道:“看来我们都做好了准备。那么,弗朗索瓦,现在总能告诉我们了吧?要去哪里见那位瓦伦丁先生?”
艾蒂安也急切地看过来。
弗朗索瓦看着两位老友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期待,心中那股“我先知道”的优越感又悄悄地冒了点头。但他脸上保持着庄重,缓缓摇头。
“不,我们不去别处。”
他说。
艾蒂安和洛朗都是一愣。
“不去别处?”
艾蒂安疑惑问道:“难道……瓦伦丁先生要来这里?”
“他也不会来。”
弗朗索瓦说。
“那……”
洛朗的眉头蹙了起来,“弗朗索瓦,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弗朗索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长椅间的过道,来到祭坛前的空地上,转过身面对两人。从彩绘玻璃透下的斑斓光线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色彩。
“我要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
弗朗索瓦的声音在安静的主厅里显得清晰而平稳,“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祭坛前。”
艾蒂安和洛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弗朗索瓦,你不是说……”
艾蒂安咽了口唾沫,“我们今天要去见那位瓦伦丁先生?难道我在电话里听错了?”
“不不不,你没听错,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弗朗索瓦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洛朗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记住,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尽量保持平静。尤其是你,洛朗,你的心脏动过手术……”
洛朗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和艾蒂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不过看他神秘的样子,又有些期待……
“老伙计们,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弗朗索瓦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向祭坛,表情变得郑重。
他伸手探入自己主教袍的内侧——在左胸位置,有一个特制的暗袋。他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枚圣殿骑士团的徽章.
黄铜材质,在透过彩绘玻璃的斑驳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两名骑士同乘一马的浮雕图案清晰可见,外圈的冠冕纹饰精致庄严。
弗朗索瓦双手捧着徽章像捧着一件圣物。他走到祭坛前,将徽章轻轻放在洁白的亚麻祭坛布中央。
放好徽章弗朗索瓦没有立刻开始仪式,而是转身走向祭坛侧后方的一扇小门。那是圣器室的门。他推门进去,片刻后,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品:
三根未点燃的白色长蜡烛,蜡烛直径约两指,表面光滑;
一个小巧的银质水壶,壶嘴细长;
一个浅口的陶瓷碗,里面盛着晶莹的粗盐;
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里面已经放好了几块暗金色的乳香块;
一盒老式火柴;还有一块折叠整齐的,边缘绣着金色纹路的深红色绒布。
弗朗索瓦将托盘放在祭坛一侧的辅助桌上,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
他先拿起那块深红色绒布,在祭坛上铺开,将徽章移到绒布中央。然后,他将三根蜡烛呈三角形摆放在徽章周围——一根在上方,两根在下方左右。每根蜡烛的底座都用少许融化的蜡油固定在绒布上,确保不会倾倒。
接着,他拿起银壶,向陶瓷碗中倒入少许清水。清水刚好没过碗底。他将碗放在徽章正前方。
粗盐碗被放在徽章右侧。
香炉放在徽章左侧。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仔细检查了一遍布置。三根蜡烛,清水,盐,香炉,围绕着中央的徽章形成一个对称而庄严的阵型。
他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累,是紧张。虽然,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多次,尤其是,这是瓦伦丁先生在邮件中教给他的。但真正动手操作,而且是当着两位老友的面,他依然感到压力。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没反应怎么办?万一……
不,不能这么想。弗朗索瓦定了定神,用袍袖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瓦伦丁先生说过,这个仪式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信念与信仰……
他再次转向艾蒂安和洛朗。两人一直屏息凝神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洛朗的手还按在胸口,但脸色还算正常。艾蒂安则微张着嘴,像看魔术表演的孩子。
“准备好了吗?”
弗朗索瓦问,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了些。
两人同时点头。
弗朗索瓦深吸一口气,走回祭坛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将紫色绶带抚平,又将银质链坠摆正。然后,他闭上眼睛,静默了几秒钟,仿佛在调整呼吸,积聚心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专注。
他先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
“嚓”的一声轻响,火柴头在磷面上擦过,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他依次点燃三根蜡烛。烛光跳跃着亮起,在相对昏暗的祭坛区域投下温暖的光晕。
接着,他捏起一小撮盐,撒入盛着清水的陶瓷碗中。盐粒落入水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沙沙”声,缓缓沉底。
然后,他用同一根火柴——火焰已经快烧到手指了——点燃了香炉中的乳香块。暗金色的块状物先是冒起一缕细烟,然后边缘开始发红,散发出一种清冽,微甜,带着木质感的香气。乳香的烟缕袅袅升起,在烛光中盘旋。
做完这些准备步骤,弗朗索瓦将烧尽的火柴梗小心地放在托盘一角。他再次面对祭坛,双手在胸前合拢,低下头。
艾蒂安和洛朗不约而同地向前挪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只见弗朗索瓦的右手抬起,在胸前开始画一个图案。
圣恩会信徒祈祷时,通常会在胸前用右手食指连点六下——左上,右上,左中,右中,左下,右下——勾勒出一个抽象的冠冕轮廓。这是一个常见而简洁的手势。
但弗朗索瓦此刻的手势,却与平常不同。
他的动作更慢,更郑重。食指在胸前移动的轨迹,并非六个点,而是……四个点。
左下。停顿。右下。停顿。左上。停顿。右上。
一个梯形,或者说,一个下方略大,上面略小的梯形。
艾蒂安看向洛朗,发现洛朗也正盯着弗朗索瓦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注意到了这个手势——这并不是圣恩会常规的祈祷手势!
无论圣启教,还是新教,在祈祷上,手势其实都是在胸口画六个点。六个点两两相对,构成三重冠冕的形状。
至于为什么要画六个点,则说法许多,最多的说法是代表了教会标志的三重冠冕,也有的说代表了教会的权柄贯穿了天堂,世俗与地狱,同样也有说法是代表了身,心,灵,三重含义……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则是传统使然。
……
还没等他们细想,弗朗索瓦已经开始了念诵。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绝对安静的主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那是一种吟诵的语调,平稳,庄重,带着古老的撒迦兰语经文特有的韵律感:
“以光之名,以信之名,以永恒守望之名。”
“我们谦卑站立于此,尘土所塑的躯壳,向您呼求——”
“圣母弗拉维娅,蒙福的引导者,圣洁的庇护之翼。”
弗朗索瓦的声音充满了虔诚的情感,在空旷静谧的主厅中回荡:
“您的慈悲如泉涌流,您的守望如星不坠。”
“在漫长的漂泊与隐匿之中,是您的微光指引前路,是您的荫蔽保守火种。”
艾蒂安和洛朗屏住了呼吸,这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段圣恩会祷文。
“请垂下您仁爱的目光,注视这枚承载信约的纹章让它成为钥匙,开启那蒙福的门扉。
连接此间与应许的静谧之所。
那由血与誓守护的圣所。”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艾蒂安和洛朗只觉得弗朗索瓦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落在他们屏息凝神的心头:
“以守卫弥迦圣座和尊贵圣殿的贫苦骑士团之名义。
凭此信物,恳求您的指引。
以上所求……
皆因圣子弥迦的圣名……”
祷文结束了。
余音袅袅,在祭坛周围盘旋。烛火静静地燃烧,乳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柱中盘旋缭绕。陶瓷碗里的清水和盐,毫无动静。那枚躺在深红绒布上的黄铜徽章也依旧安静。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神迹
有那么两三秒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艾蒂安眨了眨眼,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洛朗镜片后的目光紧紧盯着祭坛,弗朗索瓦维持着祈祷结束后的姿势,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成功了?还是失败了?瓦伦丁先生邮件里的指示,每一个词他都反复背诵,手势也私下练习了无数次,应该……不会错吧?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又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颤鸣。
祭坛上,那枚黄铜徽章毫无征兆地,从内而外透出了一层温润的,白金色的光。起初很淡,像晨曦初露时最柔和的那一抹,紧接着,光芒以徽章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照亮了下方深红色的绒布,映亮了周围三根蜡烛跳动的火苗。
“主啊……”
艾蒂安低低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洛朗的呼吸骤然屏住,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面孔上出现了近乎呆滞的震撼。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被徽章的光芒所牵引,所共鸣,教堂穹顶高处,那些描绘着圣徒行迹,天国景象的彩绘玻璃,陡然间变得无比明亮!原本只是透过玻璃的,经过滤的斑斓日光,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了一道道凝实,纯粹,流淌着金色与乳白色光辉的光柱,笔直地倾泻而下!
光柱并非静止,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盘旋,飞舞,隐约勾勒出背生双翼的孩童轮廓,他们嬉戏,穿梭,洒下点点金屑。与此同时,一阵空灵,纯净,仿佛来自无数个喉咙和谐吟唱的歌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主厅中响起。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悠扬起伏的旋律,充满了无上的喜悦与神圣的赞美,直接作用于灵魂,让听到的人从心底里涌起一种安宁与崇敬。
艾蒂安和洛朗猛地抬头,望向那光芒的源头——教堂的穹顶。
他们的脸上满是纯粹的,难以言喻的惊愕与震撼。艾蒂安的嘴巴微微张开,洛朗扶了扶眼镜,仿佛要确认自己所见非虚。这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超越了神学辩论,超越了牧灵经验,超越了任何书本记载!
这是神迹?!!
弗朗索瓦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一股混合着狂喜,敬畏和“竟然真的成功了”的巨大成就感瞬间淹没了他。即便以他六十年的阅历,身为主教的定力,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激动,就像少年时代第一次秘密尝试抽烟,或者第一次收到心仪女孩的回信时那种混合着罪恶感与巨大兴奋的心情。
他成功了!他,弗朗索瓦德.拉图尔,真的凭借一段祷文,一枚徽章呼唤来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回应!
光芒越来越盛,圣歌的旋律也越来越清晰,宏大。祭坛,长椅,管风琴,彩绘玻璃……教堂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在这纯粹而强烈的光芒中“融化”。不是物理上的溶解消失,而是它们的轮廓,色彩,质感,都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成了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景象,又像是阳光下的冰雪,正在融入这片光的海洋。脚下坚实的地毯触感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仿佛踩在云端般的柔软与失重感。
温暖。
一种无法形容的,从四肢百骸乃至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温暖包裹了他们。那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如同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泉水中,又像是被最轻柔的羽翼拥抱。在这温暖中,空间的感知变得混乱,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时间也仿佛被拉长或压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光的河流中漂浮,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牵引,传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极为漫长——那充斥视野和感知的璀璨光芒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圣歌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温暖和空间错乱感,正迅速消退。
双脚重新感觉到了“地面”的触感。
弗朗索瓦摇晃了一下身体,稳住身形,眨了眨有些刺痛的眼睛,适应着新的光线。在他的身旁,艾蒂安和洛朗紧也是一副差不多的样子。少顷,三人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然后,不约而同地,彻底愣住了。
他们已不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那庄重却熟悉的主厅之中。
头顶没有彩绘玻璃,没有肋拱穹顶,甚至没有“天空”这个概念。目之所及,上下四方,皆是无边无际,纯净到令人心悸的柔和白光。这光不刺眼,却充盈每一寸空间,仿佛本身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物质。它温暖,明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与安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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