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550章

　　他们看向四周，是大片奇幻的草地与树木，入目葱翠，如同美丽的园林一般，之所以说是奇幻，是因为这里的树木的枝干如同碧玉雕琢，叶片则像是薄薄的翡翠，在无处不在的白光映照下流转着迷人的光泽；藤蔓上悬挂着宝石般的果实，有的殷红如玛瑙，有的湛蓝如碧玺，散发出阵阵芬芳的异香。

　　更令人惊异的是生灵。角上自然缠绕着盛开鲜花的温顺鹿群，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悠闲漫步，它们的皮毛光滑如缎，眼神清澈安宁。羽毛绚烂如同朝霞与夕照凝结而成的鸟儿，停歇在翡翠般的枝头，发出空灵悦耳的鸣啭，那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永恒般，抚慰人心的天籁背景音。

　　空气清新得不带丝毫尘埃，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肺腑被洗涤。这里的一切都超乎常理，却又和谐宁静到了极致。

　　“……流淌蜜与奶之地……”

　　艾蒂安喃喃道，声音干涩，在胸口画了一个冠冕:“天堂……我们到了天堂？”

　　这位平日注重实际教区事务的主教，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震撼与茫然的状态，他努力想从自己曾经的生活经验中找到解释，但眼前的一切显然超出了那些范畴。

　　洛朗则在一旁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那些水晶般的岩石和翡翠树木，同样一脸的震撼。

　　弗朗索瓦虽然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但毕竟有着心理准备，他最快恢复了镇定，尽管心脏仍在为周围的奇景而剧烈跳动。他深吸一口那沁人心脾的空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然后指向前方:“看那里。”

　　事实上，就是他不提醒，艾蒂安和洛朗也已经注意到了，在那些翡翠树林的掩映的后方，大约百余米之外，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建筑看起来高大宏伟，风格上让人联想起了中世纪那些兼具了军事防御修道院。它有着城堡般的厚重石墙和高耸的塔楼，墙体似乎是用某种坚固的青色石材砌成。同时，它又有着修道院式的拱窗，飞扶壁和宁静简朴的线条。整体看上去，三人都立刻联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军事修会……

　　“是那里吧？”

　　弗朗索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所致。

　　“显而易见……”

　　弗朗索瓦在一旁耸了耸肩。

　　没有多余的话语，三人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向着那建筑走去。

　　沿途，那些温驯的奇兽并不怕人，甚至有一头角缠花藤的鹿好奇地凑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着他们。翡翠树上的霞光鸟儿歪着头看着他们，时不时从他们头顶飞过。

　　走出一段距离，穿过一小片稀疏的，如同蓝宝石雕琢的灌木丛时，艾蒂安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稍稍回神，他想起了刚才仪式中注意到的疑问。他快走两步，与弗朗索瓦并肩，压低声音问道:“弗朗索瓦，刚才……在教堂里，你祈祷时的手势……”

　　他下意识地又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先是圣恩会常见的六点，然后是弗朗索瓦所做的四点:“不是我们常用的。那四点……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弗朗索瓦闻言，脚步略缓，他看了一眼同样投来询问目光的洛朗，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艾蒂安，那是圣殿骑士团内部的祈祷手势，源自骑士团与教廷决裂后的改革。”

　　他一边走，一边斟酌着词句，尽量清晰地解释:“你知道，一般来说，我们习惯在祈祷时在胸前勾勒六点，形成三重冠冕的抽象图案。这六点，或者说三重冠冕，在传统解释中象征许多，比如身，心，灵的三重归属，天，地，人的三层境界，但在历史上，最核心的含义，其实是……”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两位老友都在认真听:“它代表了圣主的恩典，经由贝尔戈佩里教廷的中介——最终赐予尘世的信徒。这六点，强调了教廷作为神与人之间唯一，必须的中保地位。”

　　艾蒂安和洛朗都是神学造诣深厚之人，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纷纷点头。

　　弗朗索瓦继续道:“而骑士团的四点手势，”

　　他抬手，缓慢而清晰地在自己胸前虚画了一个梯形——左下，右下，左上，右上，“它同样构成一个图形，但并非三重冠冕，而是抽调了其中一重。这四点，象征着个人灵魂直接面向圣主，也代表了四个方位——谦卑，信靠，渴慕，领受。它去掉了代表教廷中介的那一重，强调信仰是个体与圣主之间直接，无碍的沟通与恩典领受。圣主的恩典并非必须通过某个特定的，已然偏离初心的世俗组织来传递。”

　　洛朗立刻抓住了关键，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去掉了贝尔戈佩里教廷的中介……直接领受……这理念，与我们原正教诸派系强调信徒个人直接通过《圣训》与圣主沟通的核心教义，在精神内核上……是一脉相承的。”

　　他的语气带着恍然大悟，又有一丝复杂的感慨。圣恩会当年从圣启教廷分裂出来，最重要的神学基石之一，就是否定教廷的绝对中介权威。果然……无论从何处来看，圣恩会都是骑士团的血脉不假……

　　“正是如此。”

　　弗朗索瓦点头，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那座圣所建筑:“骑士团与我们圣恩会，在信仰的根本理解上，本就是同路人。甚至可以说，有了骑士团与教廷的决裂，才有了之后的宗教改革……”

　　交谈间，他们已穿过那片宝石灌木丛，又绕过了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那座融合了城堡与修道院风格的巨大建筑完全展现在眼前。从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到建筑上有着一些斑驳的痕迹，明显历经了岁月的沧桑，建筑正门是两扇厚重的，看似木制却泛着淡淡金色纹理的巨大门扉，那门上没有任何繁琐的装饰，简洁而庄严。

　　而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吸引到了大门上方。

　　在门楣正中央，也就是拱券的最高点，深深镌刻着一个巨大的徽记。那徽记与此前弗朗索瓦的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但放大了许多倍，细节更加清晰:两名披甲骑士同乘战马的英姿栩栩如生，外围的圆环上，古老的撒迦兰文铭文“守卫弥迦圣座和尊贵圣殿的贫苦骑士团”如龙蛇盘绕，最外层的冠冕纹饰则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仪。整枚石雕徽记仿佛与建筑本身融为一体，历经无数岁月，沉默地宣示着此地主人的身份与历史。

　　三人在这徽记之下驻足，仰头凝视，他们甚至可以看到那巨大门扉两旁的岩石，每一块都有半人高，可以看到其上有着分布着劈砍，戳刺，乃至撞击留下的各种痕迹，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却丝毫不损其坚固，显然，这座建筑，是经历过某些剧烈的冲击的……

　　而身处此处，这种身临其境的感受，远比此前种种猜测更具冲击力。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圣所

　　历史，传承，力量，隐秘……种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们胸中激荡。

　　“真是了不起的组织啊……”

　　弗朗索瓦身旁的洛朗喃喃自语。

　　弗朗索瓦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撞响了大门之上的铜环，铜环和木门。

　　叩门声沉厚，在这片光明的静谧中传开。

　　没过多久，大门从内部被缓缓拉开，一张年轻，俊朗，神色平静的面孔出现在门后，正是伯恩哈德西蒙。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牧师袍，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左胸心脏位置，用银线绣着一个微缩版的骑士团徽记。

　　弗朗索瓦挺直腰背，左手下意识地抚平了紫色绶带下可能存在的褶皱，然后，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手腕利落地向内翻转，使拳心朝向自己的身体外侧，虎口朝外，接着，用拳眼的位置，沉稳而象征性地轻叩在自己的左胸心脏处。动作标准而熟练，显然这几日里已经私下练了不止一遍了……

　　他看向西蒙，声音平稳而清晰:“西蒙兄弟，又见面了。”

　　西蒙看着弗朗索瓦做出的标准骑士团手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同样以拳叩心回礼，动作简洁利落:“下午好，弗朗索瓦兄弟，欢迎来到坦尼斯堡圣所。”

　　弗朗索瓦侧过身，向西蒙介绍身后的两位同伴，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作为主教介绍同僚时的庄重:“西蒙先生，请允许我介绍我的两位挚友与同工。这位是艾蒂安勒菲弗主教，来自圣威明顿市圣恩会教区。”

　　“这位是洛朗莫罗主教，服务于威尔斯堡圣恩会教区，同时在神学教育领域颇有建树。”

　　“这位是伯恩哈德西蒙先生。”

　　弗朗索瓦又向着两位朋友引荐。

　　两人分别向西蒙颔首致意，西蒙依次向两人点头致意:“勒菲弗主教，莫罗主教，欢迎来到圣所。我是伯恩哈德西蒙，目前追随瓦伦丁导师学习。”

　　略作寒暄后，西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导师在谒见厅等候。”

　　弗朗索瓦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厚重的门槛。艾蒂安和洛朗紧随其后。

　　门后并非直接进入建筑主体，而是一条约五六米长的短甬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头顶是拱形的石顶，光线从前方大厅透入，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脚下打磨平整的石板地面。甬道尽头是一道敞开的，更为厚重的内门。而就在内门两侧，如同雕塑般肃立着两名全身板甲的卫士。

　　盔甲线条流畅而充满防御性，金属甲胄表面呈现出经年使用和精心保养后的哑光质感，带着细微的划痕和使用痕迹，却纤尘不染。面甲放下，只留出狭窄的观察缝，看不到其后的面容。他们双手交叠按在直立身前的长剑剑柄上，纹丝不动，仿佛已在此站立了数个世纪。一股沉凝的，混合着金属冷冽气息的肃杀感无声地弥漫在狭窄的甬道里，让走进来的三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不是仪仗队的花架子，这是真正经历过硝烟与血火的战士。

　　西蒙步履平稳地从两名卫士中间走过，没有停留。弗朗索瓦三人跟着他，能感觉到面甲后似乎有目光扫过自己，冰冷而审视，但并无阻拦之意。

　　穿过内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高大的厅堂，挑高的穹顶由粗大的石柱支撑，风格简朴而雄浑。光线主要从高处几扇狭长的，镶嵌着无色玻璃的竖窗透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大厅内没有太多装饰，石墙裸露着本来的色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墙壁上，并非悬挂着常见的宗教壁画或圣像，而是整齐陈列着一排排的武器与盾牌。长剑，战锤，钉头锤，鸢尾盾……样式古朴，大多带着使用过的痕迹——盾牌表面有深深的凹痕和划伤，剑刃上能看到细微的卷刃或修补的痕迹，金属表面氧化形成的暗色包浆诉说着它们的历史。这些兵器被擦拭得很干净，但并未刻意打磨得光亮如新，反而保留了那些战斗的印记，沉默地讲述着过往的惨烈与荣光。

　　甚至于，其中一侧的墙壁上还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火器，从早期的火绳枪，燧发枪到各种类型的自动武器，仿佛一个兵器展览馆……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钢铁，皮革和旧木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类似于古老图书馆的，沉淀下来的宁静。

　　大厅中央整齐排列着数十排简朴的木质长椅，尽头是一个高出地面几级的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张巨大的石质长桌，桌后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高背椅。石台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深色底，上面绣着的正是那枚熟悉的双骑冠冕徽记。这里看起来兼具了祷告厅，议事厅的功能。

　　弗朗索瓦，艾蒂安和洛朗都是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地方，尽管努力维持着自身的仪态，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被四周的武备与陈设所吸引。艾蒂安的目光扫过墙上一面有着狰狞凹痕的盾牌，洛朗则对一柄造型奇特的双手战斧多看了几眼。但他们很快克制住了过于明显的好奇，只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步履节奏与西蒙保持一致，显然也不想显得自己像是初入大观园的访客。而整个大厅肃穆的氛围也无形中影响着他们。

　　“这里是圣所的‘信守大厅’……”

　　西蒙的声音在大厅空旷的环境中显得很轻，但足够清晰:“一般用于重要的祈祷，弥撒，集会与宣誓，当然，实际上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来这里，”

　　西蒙没有说，其他自己也只来过这里两次，纯粹是现学现卖……

　　弗朗索瓦等人更不清楚这些内情，只是一边听，一边在心中记下，同时不断颔首。

　　西蒙一边介绍着，一边领着三人沿着中央过道，径直向大厅另一头的一扇侧门走去:“简朴和实用是骑士团的传统，荣耀存于心中与行动，而非奢华的装饰。”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侧门前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人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栗色微卷的短发，面容清秀，眼神明亮，穿着与西蒙近似，一身深灰色的牧师袍，举止间带着良好的教养。跟在少年身后的，则是一位六十岁上下，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主教常服，胸前挂着银质冠冕挂坠，不过此时看他的姿态，倒是微微躬身，对着那位少年颇有些恭敬的意味。

　　弗朗索瓦三人一眼便认出了那名老者，正是圣浸礼会安迪哥教区的主教，伦纳德马丹。同在帕图西特邦联宗教界顶层圈子里，即便分属不同宗派，在一些跨教派的会议，慈善活动或社会场合中，彼此打过照面，知道名字和面孔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以往的交集仅限于礼节性的点头寒暄，绝谈不上熟络。

　　弗朗索瓦三人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在这里见到这位马丹主教，可以说绝对是意外中的意外。

　　马丹主教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认识的人，尤其是遇见圣恩会的主教。他的目光在弗朗索瓦，艾蒂安和洛朗脸上扫过，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迅速被掩饰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平和。

　　西蒙和那位栗发少年显然认识，两人互相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交流，也没有停下来寒暄的意思，继续向着各自此前的方向行去。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凝滞，两边的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相遇。

　　弗朗索瓦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个主教之间惯有的，礼节性的微笑，朝着马丹主教方向略一颔首。艾蒂安和洛朗也几乎同时做出了类似的反应，微微点头致意。马丹主教同样回以无可挑剔的，温和的微笑，轻轻点头。

　　没有言语寒暄，没有驻**谈。无论是伦纳德马丹主教，还是弗朗索瓦，艾蒂安和洛朗三人，虽然心中都是浮想联翩，但是他们彼此都毕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既然前面引路之人没停，也不好停下来交流，便只是如此致意。

　　马丹主教和那少年步伐未停，继续向着大厅出口方向走去，而西蒙则继续领着弗朗索瓦三人向着前方侧门走去。

　　交错而过，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们怎么在这里？看来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难道……伦纳德马丹虽然脸上装作无事，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

　　而在他的身后，无论是弗朗索瓦还是艾蒂安和洛朗都忍不住琢磨起来，那位马丹主教，看起来和这里的人很熟悉啊……难道……

　　直到走进侧门后的走廊，将那意外相遇的一幕暂时留在身后，弗朗索瓦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向身旁的西蒙确认:“西蒙先生，刚才那位……如果我没看错，是圣浸礼会的伦纳德马丹主教？”

　　西蒙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用平静的语气肯定道:“是的，伦纳德兄弟也是骑士团的成员，这是比较隐秘的事情，严格来说，骑士团成员互相之间的身份，是不允许对外透露的。”

　　“当然，以后时间久了，你们多少会知道一些人。”

　　西蒙微笑道。

　　弗朗索瓦当即点头表佢示自己懂得，类似这种秘密组织，其实在西方非常常见，诸如各种兄弟会姐妹会之类的组织，各个学校都能找出一堆，对于他而言，理解这点并不难。

　　他与艾蒂安，洛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圣殿骑士团既然能找到他们，自然也可能在新大陆有着其他的布局——但亲眼见到另一位在新大陆宗教界举足轻重，却分属不同教派的主教级人物以“兄弟”相称出现在这里，那种直观的冲击力依然不小。这意味着骑士团的网络和触角，确确实实，是影响深远……

　　与此同时，逐渐走远的马丹主教，也用只有身边少年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惊讶低声问道:“伊瓦尔，刚才那三位……如果我没记错，是圣恩会的弗朗索瓦德.拉图尔主教，以及艾蒂安勒菲弗和洛朗莫罗两位主教？”

　　伊瓦尔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答:“是的，伦纳德兄弟。他们三位也是骑士团的兄弟，今天刚好有一些事情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和伦纳德兄弟你类似，骑士团早在数百年前，就在新大陆布着手布置，现在都到了回归的时候……”

　　马丹主教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若有所思。圣恩会……同样是新大陆重要的新教宗派，影响力主要在邦联中西部。骑士团的动作，看来确实在同步进行，而且目标明确。这让他对自己之前的一些判断，有了更清晰的印证。

　　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两边的人，怀揣着各自翻腾的思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建筑的不同角落。

　　而弗朗索瓦三人，跟着西蒙沿着侧门后的走廊继续前进。这条走廊看起来颇为的宽敞，墙壁同样由石材砌成，两侧对称地分布着一些房间的门扉。走廊的墙壁上，间隔悬挂着一些大幅油画。

　　油画的风格偏向古典写实，笔触凝重，色彩深沉。弗朗索瓦他们一边向前走，一边不由自主地打量那些油画的内容。第一幅画描绘的似乎是一场惨烈的守城战。背景是燃烧的村庄和昏暗的天空，前景是数名身穿带有圣殿骑士团纹章罩袍，外罩板甲的骑士，据守在一段残破的城墙豁口处。他们的对手并非人类军队，而是一些形态可怖，难以名状的怪物——有的像是剥了皮的人形生物，肌肉组织裸露，手持生锈的兵器；有的则更接近扭曲的野兽，拥有过多的肢体或不合常理的口器。骑士们表情坚毅，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与那些扭曲怪诞的敌人形成骇人的对比。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谒见

　　第二幅画则是在一片弥漫着浓雾的沼泽或森林中。一名骑士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身上绽放出炽白的光芒，他的盔甲破损严重，脸上带着血污和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地盯向前方迷雾深处。他脸上的虔诚和身上的光芒，与背后昏暗的背景与阴郁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第三幅画……画面中央，一名骑士高举着燃烧般的长剑，剑尖指向一个悬浮在半空，由无数痛苦人脸和触手构成的巨大肉团状存在。周围的其他骑士和士兵们都在溃逃或痛苦跪倒，唯有举剑的骑士身影挺拔，他身后光绽放，与那团不可名状的恐怖形成对抗……

　　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的油画，随着不断前进，陆续展现在弗朗索瓦等人眼前，几乎都是一些他们从未在任何教堂，画廊或历史书籍中见过的题材。画面中的主角，几乎都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他们的对手，并不是普通的军队，大部分时候，都在与非人的狰狞存在进行对抗。

　　“这些画……”

　　洛朗忍不住低声开口，小声询问西蒙:“描绘的是……？”

　　西蒙的脚步略微放缓，目光扫过那些油画，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感叹:“是历史。骑士团历史的一部分。在我们所知的，被书写和流传的历史背面，还有一些……圣殿骑士团在不同的战场，曾经对抗的敌人……”

　　虽然西蒙回答的并不算详细，但是无论是弗朗索瓦还是艾蒂安，洛朗心中都是郑重起来，他们默默看着这些绘画，心中甚至有着某些情绪在涌动，他们忽然意识到，这画面中的每一副，绘制的可能都是某个历史背后某个伟大的人物或者历史事件。

　　甚至于，那其中的某一副画中，绘制的，有可能正是他们的某位祖先……

　　……

　　……

　　西蒙领着三人走到长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厚重的对开木门。门板是深色的硬木，边缘包裹着哑光的黑色金属包边，样式古朴而坚固。门扇中央并非繁复的雕花，而是各有一组简洁却充满力量的浮雕图案——左侧门上是一柄竖直的长剑，剑身中央缠绕着象征荆冠的纹路；右侧门上则是一面鸢尾盾，盾面中心是那枚熟悉的双骑冠冕徽记。图案线条深刻清晰，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温润感，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西蒙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弗朗索瓦，艾蒂安和洛朗。他脸上的神色比刚才在大厅里更加郑重，那双清澈的眼睛依次扫过三人。

　　“三位，”

　　西蒙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走廊尽头显得异常清晰，“门后，是圣所的‘谒见厅’。通常，只有第一次正式踏入圣所核心区域的兄弟，才会被安排进入这里，进行一次特殊的‘谒见’。”

　　弗朗索瓦三人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等待着下文。

　　“三位知道，‘谒见厅’的含义吗？”

　　西蒙忽然询问道。

　　三人对视了一眼，艾蒂安轻声问道:“谒见，一般认为，是拜见高层的意思，不知是这样吗？”

　　其余两人也点头，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谒见”是指拜见上级或尊长，类似世俗世界中的觐见。

　　西蒙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微笑:“不，并非如此。在圣殿骑士团内部，理论上没有世俗意义上的上下尊卑，所有立下誓言，被认可的成员，皆是兄弟姊妹。这里所说的‘谒见’，并非谒见某个活着的高位者。”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木门，望向了某个深邃的所在:“‘谒见’的对象，是先贤。”

　　“先贤？”

　　洛朗下意识地重复，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是的，”

　　西蒙肯定地点头，“那些在漫长岁月中，无数的人为守护信仰，对抗黑暗而燃烧生命，这些人，被我们称之为先贤。谒见他们，聆听他们跨越时空的低语，感受他们曾面对的真实与沉重……这是每一位新成员理解自身所承担之‘誓约’重量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所以，‘谒见’，并非谒见权势与地位，而是关乎传承与记忆。”

　　这个回答超出了三人的预料，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怔然。谒见……先贤？这还真是奇特的说法呢……一种混合着期待，好奇以及些许忐忑的情绪，在三人心中悄然滋生。

　　西蒙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门后是一片特殊的区域，每个人的体验可能不尽相同，但核心是一致的——直面历史，直面我们骑士团为何而战的本源。请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尽量保持内心的镇定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