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546章

作者:天风黑月

  “通过细致的调查,我们注意到,在1月初,她曾经参加过一起天府大学堂校内社团组织的游览临州朝阳山的户外活动,根据我们从公开信源获取的信息,该户外活动遭遇了山难,导致至少15名参与学生死伤或退学。不过,事发地点,根据地质分析,地形结构极其稳定,且当时并没有任何恶劣自然灾害的记录。”

  安德森的手指在地图上位于临州的区域点了点,并且指向一旁的数张照片和资料切片。

  “当我们试图细致调查时,遭遇了阻碍,昭国官方明显对于当时的事件进行了一定的涉密处理。他们已经删除了公开信源的所有相关视频信息和大部分详细资料。不过,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我们有理由怀疑那并非是一次正常意义上的‘山难’。目前我们能够确定的是,安慧灵是此次事件的少数幸存者之一……当然,我们无法知道,她当时具体面对了什么?也不清楚,她此后的病症大幅度改善乃至痊愈与此次事件是否有着直接关联。”

  接着,安德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向了南方的香料群岛区域,特别是苏禄岛竹港市。

  “再看这里,这是2月初,我们在公开信源上截获的信息,位于香料群岛苏禄岛发生的事件。虽然事后官方通告表明是香料群岛的分离主义势力进行恐怖主义活动,但是就我们整合了卫星影像,拦截到的零星海事通讯以及收集到的网络视频片段。可以确认当时该区域出现了大规模异常气象,甚至监测到短暂的能量爆发迹象。这应该是一起规模不小的超自然事件……”

  “而巧合的是,根据我们目前收集的信息显示,安正权极其家人当时正在岛上度假,这其中也包括了其女儿安慧灵,并且度假区域就位于当时事件的核心安曼尼度假区。”

  “你们再看这里……”

  安德森说着,将手指指向了整个墙壁上地图的一处处区域,以及贴在其上的图片或者信息简报。这些大多都是从公开渠道收集,辅以走访,拼凑起来的信息,单独来看,也许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整合起来以后,在专业情报人员的眼中,却有着极大的价值。

  情报人员从来不是法官,并不需要真凭实据,许多东西,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信息,只要值得怀疑,就已经有着足够的价值……

  ……

  ……

  安德森仔细讲述着,而其余两人则用心观看,直到最后,安德森又一次指向了千罗集团入股南方银行和安正权拜师云霄山的新闻截图与信息简报:“我们再来看最近安正权的商业和政治运作。我认为,我们可以判断,我们此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安家,与玄门的牵连,也许比我们此前判断的更为深入,特别是安正权的女儿安慧灵,我认为,这个突破口的选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埃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眸子微眯着:“确实如此,我们之前的监视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方向是对的。要想了解昭国玄门的秘密,她是目前最可见,也可能是最脆弱的突破口。”

  “我们要小心,绝对不能暴露在昭国官方的视野中,否则,一旦他们有所防备,我们的行动难度就会出现极大的提升,甚至会遭遇他们的报复。”

  詹姆斯忽然开口道。

  詹姆斯的话让房间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窗外雨声淅沥,屋内昏黄的灯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谨慎是做我们这行必备的护身符。”

  安德森缓缓走回长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好在,安氏本质上仍是一个商业家族,追逐利润,扩大商业版图是他们的本能,也是他们的弱点。相比直接触碰那些隐藏在深水下的超凡存在,从商业层面入手,风险要小得多,也自然得多。”

  埃德蒙德将手中关于千罗集团的资料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到商业,现在这鬼经济形势,简直是场灾难。股市像被戳破的气球,我听说雷德费尔德指数这几天距离上一次反弹又跌了快百分之十?还有希联所那边,也是惨不忍睹。我出来前刚看到新闻,又有一家叫‘星槎动力’的深空推进器公司申请破产保护了,它两年前可是市值超过三百亿克朗的明星企业。”

  詹姆斯点了点头,接上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自从‘真相报道’网站披露了烽燧堡这颗大雷之后,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过去几十年,整个世界的经济繁荣都建立在对深空探索无限乐观的预期上。资源,资本,人才,像潮水一样涌向宇航和关联产业,催生出一个巨大的,建立在未来想象上的泡沫。”

  “谁能想到,信心崩溃以后,倒塌来的这么猛烈?各国政府现在拼命往市场里注水,试图稳住局面,但恐慌情绪已经蔓延开了。什么时候能触底反弹?圣主才知道。说实话,我自己都亏了一大笔……”

  “经济危机,对有些人来说是灾难,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机会。”

  安德森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千罗集团的资料,将其拿了过去:“千罗集团显然把自己定位成了后者。看这里,”

  他翻动文件,将资料摊开在桌上,指向几行数据和分析摘要:“他们在经济危机爆发前,突然终止了与Genesis宇航公司高达数百亿克朗的收购谈判,时机精准得惊人。当时外界普遍认为是谈判破裂,但现在回头看,更像是他们提前嗅到了危险,紧急避险。”

  埃德蒙德舔了舔嘴唇:“很显然,他们提前知道了‘烽燧堡’的内幕,这不可能是一个商人能够接触到的信息。”

  “这只是一种猜测……”

  詹姆斯分析道:“但是,这同样是一个证据,能够佐证我们此前的判断。安正权很可能通过某些非官方渠道,感知到了风向的变化,或者得到了某种预警。毕竟,玄门在‘烽燧堡’事件中是直接介入方。这种信息的敏感性,足以让他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商业决策。”

  安德森表示赞同:“避开Genesis这颗巨雷,让千罗集团保留了充沛的现金流。而现在,他们正在尝试四处出击。”

  他指着文件上罗列的项目清单,“看这些,他们在接触好几家陷入困境的,但拥有核心技术的深空探索产业链公司,从精密传感器制造商到生命维持系统供应商。估值都比高峰期跌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千罗显然认为现在是抄底的好时机。”

  “逆势扩张,布局实体产业?”

  埃德蒙德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这类核心产业,各国能够批准吗?”

  “在其他时间点,大概率不会,不过现在嘛……就很难说,一些企业急需资金注入,已经处于破产边缘……”

  詹姆斯开口道:“从社交,文娱到金融,再到现在的硬科技和宇航关联产业……这是个精明的家伙……不过,除了商业,我感觉,他应该也有其他考量……这次反垄断风波虽然被压下去了,但难保没有下一次。把资产和业务分散到实体,更关乎国家战略的领域,也能增加自身的政治砝码和安全性。”

  “你的判断很有道理,詹姆斯。”

  安德森肯定了这一点:“将部分资产转化为与国家战略深度绑定的实体产业,也是一种政治上的避险策略。安正权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懂得在昭国这种环境中生存的聪明人。”

  他走到桌旁坐下:“我想,我们目前的切入点就清晰了。既然埃德蒙德在安慧灵身上的尝试没有太好的效果,那么我想,我们可以利用商业身份,正大光明地去接触安正权和他的商业帝国。”

  詹姆斯眼睛一亮:“你是说,利用我们在大使馆的商务参赞或其他公开身份?”

  “没错。”

  安德森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各国大使馆定期都会举办商务推介会,投资论坛或者文化交流活动。我们可以精心设计一个主题,比如‘后危机时代跨国科技合作与投资机遇研讨会’,或者更直接一点,以我国某个州的商务代表团名义发出邀请。千罗集团既然有向外扩张,寻求技术合作或投资的意图,那么接受外国官方或半官方商务机构的接触,是合情合理且难以拒绝的。”

  埃德蒙德想了想,补充道:“我们可以先通过公开的商务渠道进行初步接触,表达合作意向。如果对方有回应,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更高层级的会面,甚至邀请安正权或其核心高管出访。在商务洽谈的框架下,我们可以观察,可以试探,可以建立联系。这比秘密监视要更安全,也更容易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而且,”

  詹姆斯微笑道:“在这种场合,我们可以带‘专家’——比如对东方宗教文化有‘浓厚兴趣’的学者,或者对‘非传统安全领域’有研究的智库人员。谈话可以从商业开始,慢慢延伸到更广泛的领域,包括对当前世界不确定性增加的担忧,对古老智慧应对现代危机可能性的探讨……只要引导得当,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得对,到了我们的地方,我们能动用的手段就多的多了……”

  埃德蒙德一拳砸在手掌上。

  安德森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好……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方案的细节……”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13日9:36帕图西特邦联埃梅特州帕图恩市。

  五月的帕图恩市,天空是一种被雨水洗刷过后的,略显苍白的蓝色。阳光已经有了一些热度,炙烤着路面,蒸腾起微微扭曲的氤氲。马库斯科尔将那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公务轿车停在州历史学会侧方的专用停车场。他推开车门,提着公文包走下了车。

  他身着熨烫平整的黑色单排扣西装,白色衬衫纽扣系到最上一颗,深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一副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掩去了颧骨上一处还没愈合的伤口。

  三天前感恩圣土教堂的经历,让他的小队损失严重,至今仍旧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刻在他的神经末梢。事实上,因为此前的任务,他和他的下属在完成了述职记录后,各自都处于休假状态。

第一千六百章 科尔的调查

  在工作流程上,上一次的任务目前已经算是结束了,至少在部门的记录上是这么标记的。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出去度假,而是准备乘着这段空闲时间,做一些他认为还没有完成的调查。

  阳光下正常运转的世界——马路上穿梭的车辆,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偶尔走过的抱着咖啡杯的行人——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科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PTSD,至少,目前他在看到周围的这一切时,下意识的有着这样的感觉。

  他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确保腋下枪套不会过于明显。然后,他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迈步走向不远处那栋略显陈旧的历史学会大楼。大楼是上世纪中期的风格,灰白色的石材外墙,对称的结构,高大的窗户,门口是几级宽阔的石阶。今天是工作日,停车场车辆稀疏,大楼入口处也只见寥寥几人进出,显得颇为冷清。

  踏上石阶,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门厅宽敞,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投射下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光斑。正对着入口的是一块巨大的指示牌,上面用清晰的卢恩语标明各楼层功能。

  科尔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层,二层是“州自然历史博物馆”,三层是“学术报告厅与办公区”,四层则是“档案馆与文献阅览室”。

  一阵轻柔的背景音乐从左手边的通道传来,那里是博物馆的入口。科尔瞥见入口上方悬挂着一条醒目的横幅,上面用活泼的字体写着“瞬间永恒——埃梅特州风光摄影展”。横幅下方,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正在工作,投射出的三维影像在不断变幻:一会儿是晨曦中泛着金光的卡托斯山脉雪顶,一会儿是黄昏时波浪拍打邦联西海岸礁石的慢镜头,影像边缘流动着展览信息和赞助商标志。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投影前拍照留念。

  科尔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大厅右侧的电梯间。电梯门是暗金色的金属,带有复古的纹路。他按下四楼的按钮,电梯发出沉闷的嗡鸣,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轻响,四楼到了。电梯门滑开,眼前的景象与楼下的公共区域截然不同。这里异常安静,光线也昏暗许多。深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空气里有着一股淡淡的旧纸张味道。正对着电梯的是一个宽敞的前台,柜台由深色实木制成,打磨得光亮,后面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发型一丝不苟的女性。她正低头在光屏上处理着什么,听到电梯声,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科尔身上,对于这个西装墨镜打扮的陌生人,那位女性的目光明显带着一种略带警惕的审视味道。

  “上午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平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科尔走上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展开,递到对方面前。证件夹里是邦联调查局的徽章和他的照片,信息,职务一栏清晰地印着“高级探员”。

  虽然,他的真实身份是特殊事务局的探员,但是特殊事务局是新独立的保密单位,为了办案方便,他们平时配发使用的,还是邦联调查局的证件。

  “上午好。”

  科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略带压迫的正式感:“马库斯科尔,邦联调查局。我需要查阅贵馆存档的一些历史文献。”

  女人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几秒,又抬起来看了看科尔的脸,似乎想透过墨镜确认什么。她的表情略微松动,但警惕未消:“科尔探员,您好。我是档案馆管理员艾米丽沃森。很抱歉,四楼档案馆主要对注册会员和经过预约的研究人员开放,一般不接待临时到访的公众。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

  科尔坦然承认,但语气没有任何动摇:“这是一起正在调查中的案件相关查询,时间紧迫。”

  他合上证件夹:“我需要查阅的资料涉及历史档案,希望你能通融,并予以必要的协助。”

  艾米丽沃森沉吟了一下。邦联调查局的名头显然具有分量。她看了一眼科尔毫无表情的脸,又瞥了瞥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双藏在墨镜后,却仿佛能透出压力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请您稍等,我需要向主管请示一下。”

  她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科尔耐心地等着,目光扫过前台后面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厚实木门,门上挂着黄铜标牌,写着“殖民时期文献”,“经济史资料”之类的字样。整个楼层寂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微弱的低鸣,这里没有其他人,整个楼层似乎只有他们两人。

  几分钟后,沃森放下通讯器,对科尔说:“科尔探员,请跟我来。我们主管戴维斯博士同意您进入查阅,但需要在规定区域内活动,并且所有档案的调阅和归还都需要经过我登记。”

  “可以,谢谢您,沃森女士。”

  科尔简短地回答。

  沃森从前台后面走出来,用一张权限卡刷开了旁边一道需要电子锁开启的玻璃移门:“应该的,请这边走。”

  两人沿着门后的走廊向前行走,这里的空气凉爽而干燥,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适合保存纸制品的环境。地下铺着地毯,他们两人的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您具体需要查找哪方面的资料?”

  沃森一边带路一边问。

  科尔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墨镜下的眼睛迅速扫过两侧的档案架。

  “我需要查找本州十九世纪中后期,到二十世纪上半叶,‘文明开化’政策时期,与宗教寄宿制学校相关的档案。”

  沃森的脚步停了下来,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科尔一眼:“寄宿学校?那个时期的?”

  她似乎对这个请求感到非常意外,眉头微蹙,“那方面的档案……可能非常分散,而且,很多并未完全整理编目。您有更具体的目标吗?比如特定的学校名称,或者地区?”

  “哥诺恩县。”

  科尔清晰地吐出这个地名:“据我所知,当地的感恩圣土教堂曾经就是一座寄宿学校。”

  沃森思考了一下,明显有些不确定:“哥诺恩县?您确定?那里……我记得相关的档案应该大部分都在县档案馆才对。”

  “我去过哥诺恩县档案馆。”

  科尔平静地解释,语气听不出波澜:“他们那边的负责人说,大约五十年前,州里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档案集中整理和备份,很多早期的,不那么常用的原始档案都被移交到州历史学会统一保管了。他建议我来这里碰碰运气。”

  沃森若皱着眉思考了一阵:“我记得……似乎是有过那么一次整理……如果是那次集中移交的话……倒是有可能。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需要查一下接收目录。”

  她带着科尔继续往前走,来到走廊中部的一个房间门口,门口标着“19-20世纪社会政策文献室”。她用权限卡刷开门,打开灯。

  这是一个面积相当于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房间,房间里的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比走廊更亮一些。房间里排列着一排排的顶天立地的档案架,从款式上看起来,很有一些时代感,架上摆放着密集的档案盒。

  沃森走到房间一角的一台老式终端机前,开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不时皱眉,似乎在复杂的目录系统中检索。科尔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他能听到服务器硬盘轻微的读写声。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沃森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找到了什么。她又操作了几下,然后打印出一张清单。

  “查到了。”

  她拿起清单,走到靠里墙的一排档案架前,仰头仔细核对着架上的编码,“确实有一部分哥诺恩县地区的档案,编号是SP-GN-1920-1960系列。主要是关于当时邦联‘文明开化’政策在地方执行情况的汇报,年度总结,还有一些……嗯……学生登记名册和健康状况记录副本的汇总,这些是当时移交的整理副本。”

  她指着面前这排架子上中间的两层:“我不确定这里是否有您需要的东西,不过大概就是这些盒子了。具体内容需要您自己翻阅。按照规定,档案只能在阅览室查阅,不能带出这个房间。您需要仔细阅读,确保不损坏任何文件,阅后请按原顺序放回。”

  “还有,这个交给您,请小心阅览这些文件。”

  她说着,递给科尔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手套。

  “明白,谢谢您,女士。”

  科尔点头。

  沃森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房间中央的长条阅览桌和旁边的椅子:“您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我就在外面的前台。”

  管理员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科尔一人。他走到那排档案架前,仰头看着那些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盒。标签上的字迹是手写后复印的,略显模糊:“SP-GN-1-1925通信与纪要”……一直到1960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他仔细打量着那些盒子,然后,陆续抽出了其中的几个盒子。

  他将盒子捧到阅览桌上,打开最上面的盒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文件夹,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他戴上那副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封面是早已褪色的蓝色硬纸,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感恩圣土寄宿学校,1920-1925学年报告”。

  科尔在硬木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翻开了标题为“感恩圣土寄宿学校,1920-1925学年报告”的蓝色硬皮文件夹的第一页。

  纸张因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边缘卷曲,报告是用一台老式打字机打印的,卢恩语字母有些地方的墨迹浓淡不均,偶尔还有打字错误的手动更正。他快速浏览着前言部分,内容大多是在赞扬着寄宿学校在教化原住民孩童,引导其融入主流社会方面的卓越贡献。

  他的目光在涉及学校基建和财政的部分慢了下来,手指隔着薄棉手套小心地压着纸页边缘。在“校舍与设施”一节中,他找到了一些信息:“……感恩圣土寄宿学校系利用感恩圣土教堂原有附属建筑改建而成,由信理公会埃梅特州教区出资,于1918年至1919年间扩建了宿舍楼与教学楼,并于1920学年正式接收学生……”

  报告提到,主要的教职员工,包括校长,文化课教师和训导人员,均由感恩圣土教堂的神职人员兼任,仅有少数技能课程,如木工,缝纫……等聘请了本地工匠。

  接着,他翻到后面的财务报表附件。他的指尖在几行数字上停顿了一下。在“年度运营拨款”项下,清晰地列着:“帕图西特邦联政府‘文明开化’专项拨款:25,000邦联元;埃梅特州政府配套拨款:8,000邦联元;信理公会埃梅特州教区补贴:5,000邦联元。”

  科尔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尤其是对于一所偏远的,规模不大的寄宿学校而言。作为一个在邦联体制内工作多年,深知地方政治运作规则的探员,他几乎立刻嗅到了其中可能的利益输送味道。哥诺恩县是信理公会的传统教区,地方议会的许多成员本身也是虔诚的信理公会信徒,这种通过设立寄宿学校从邦联和州政府获取资金,再由教会人员管理运营的模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种稳固的,心照不宣的利益链条。这种情况在邦联历史上并不罕见,许多政策在基层的落实,往往与地方权势集团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真实与虚幻

  不过,这并非他此行的主要调查方向,放下这份报告,他从同一个档案盒里拿出了旁边标注着“SP-GN-1920-1925学生名册”的文件夹。名册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迹工整但略显潦草。开篇简介写道:“本校首批学生共计四十七名,均系响应邦联‘文明开化’之国策,由哥诺恩县及周边赤土部保留地征召入学的适龄儿童,年龄介于六至十六岁之间,以期通过系统教育,涤除其蒙昧旧俗,塑造成遵纪守法,笃信圣主之新民。”

  他仔细翻阅着名单,注意到学生年龄分布确实偏小,大部分集中在六到十岁,名单旁偶尔会有用不同笔迹做的标记,如“已受洗”,“卢恩语进步显著”或“习性仍需规训”等简短评语。他没有找到“虎莲”这个名字。

  科尔没有停留在单一文件上。他展现出一名资深调查员的条理性。他将第一个盒子里的文件大致分类:年度报告,财务记录,学生名册,通信纪要。然后,他开始系统性地交叉查阅。他的方法很明确:通过不同文件中重复出现的人名和事件,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

  他首先聚焦于教职员工。他在1920-1925年的年度报告签名处,校长一栏签着“约翰哈蒙德牧师”的名字。在一份关于“学生纪律与奖惩”的通信纪要中,多次提到一位严格执行规训的“迈克尔沃德神父”。在一份申请购买“惩戒用具”的清单上,申请人是“唐妮莎米勒修女”。

  他放下1920-1925年的盒子,起身又从那排架子上取出了标着“SP-GN-1926-1930”,“SP-GN-1931-1935”……一直到“SP-GN-1956-1960”的几个档案盒。他打算快速浏览后续年份,看看人员是否有变动。

  随着越来越多的文件被打开,他开始看到更多的名字……

  科尔拿出桌上准备好的稿纸和笔,开始记录这些名字:

  约翰哈蒙德牧师(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