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指挥方舱内忙碌的军官和士兵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这群不速之客。汤普森少校立刻上前一步，试图挡在弗里曼上校和闯入者之间:“先生们，这里是军事指挥中心，你们不能……”
“让开，少校！”
托马斯基尔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直接推开汤普森，大步走到弗里曼上校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战术沙盘上那片刺眼的猩红区域:“上校！这警报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你要放弃工业园？在没有任何明确外部武力攻击的情况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凤凰工业园是本州过去五年最重要的经济发展项目！是哈里森总统‘新拓荒计划’的标杆！是州长阁下和两党无数同僚倾注了巨大心血的政治成果！外面有几百家媒体刚刚报道过这里的盛况！你现在拉响警报，让部队像逃难一样离开，你让州政府，让整个肯因特州，让邦联政府在国际国内面前变成一个笑话！”
“听着，上校，让你的人停下来，回到他们应该待着的位置上去，我以州政府的名义要求你！”
弗里曼上校面色冷硬，他深吸一口气:“基尔默先生，我理解您的关切。但我刚刚收到了邦联西部军区最高指挥中心的直接命令，优先级最高。命令要求我部立即终止一切行动，撤离凤凰工业园及周边十公里范围。”
“也许您并不清楚，目前在凤凰工业园西部，出现了大范围的雾气，目前已经评估为‘异常气象现象’，初步确定存在极高风险，且已造成我军人员装备的重大，非战斗损失。”
他指了指沙盘上那片代表迷雾的区域，又示意汤普森调出刚刚汇总的损失清单投影:“我们并非什么都没做，在此前的近一个小时时间里，我们已经在这片区域里失联了一只精锐的特种侦察小队，坠毁了两架MV-28‘夜鹰’倾转旋翼机。之后又有两支共计搭载二十余名士兵的装甲侦察队进入雾区后同样失联，超过三十分钟无任何音讯。所有通讯，探测手段在雾区边缘完全失效。先生们，这不是普通的雾！它在吞噬我的士兵和装备！而且它正在向园区移动！”
“听着，上校先生……”
德克斯特琼斯，那位“前沿资本”的合伙人，此时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你所说的‘损失’，是军事行动中可能发生的，令人遗憾的代价。但你知道‘凤凰工业园’如果被放弃，意味着多大的损失吗？”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敲击着工业园的模型，语速快而清晰:“这个园区，一期基础设施建设已经投入了超过八十亿邦联元！目前有四个大型厂房设备正在安装调试，一个超大型服务器集群已经部分到位，一个‘未来材料实验室’的地基和超净车间刚刚完工！这还不算我们为了获取这片土地的开发权，向州政府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向原住民部落支付的自愿搬迁补偿，以及后续承诺的道路，水电等配套投入！”
站在托马斯基尔默身旁的“中西部土地开发信托基金”代表艾伦施密特，也急声补充，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抖动:“还有时间成本！上校！我们和州政府和各个投资方都签订了协议！事实上，工程每耽误一天都是天价的商业成本，更别说停工或者放弃工程……如果项目不能按计划投产，接下来会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和赔偿！更别说股市！背后几十家相关投资机构的股价，今天晚上就会开始暴跌！蒸发掉的市值会是百亿级别！这个责任，上校先生，你承担得起吗？！”
“这不是军事问题，是经济灾难！政治灾难！”
托马斯基尔默接过话头，走到弗里曼上校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加重了语气:“上校，我直说了。这个项目不仅是经济工程，更是政治工程。州长明年要连任，‘新拓荒计划’是保守党在西部各州争取选民的核心牌。而事实上，两党在这个项目上的目标是一致的，即便是进步党那边，许多重量级人物也都在表态支持这个项目。现在是经济危机时期，两党都要同舟共济……你现在撤军，等于亲手拆了这座刚搭好的台子！媒体会怎么说？选民们会怎么看？经济又该怎么办？上校先生，你要理解这件事背后的严重性！”
弗里曼上校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作为一名高级军官，他自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如果是在其他时候，他很乐意给这些重量级人物一个面子，毕竟花花轿子人抬人，只是此时不同，一方面，是上级的命令已经下达，另一方面，也是他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坚守下去。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争执不休
他只得继续解释:“先生们，我收到的命令来自军区最高指挥部，他们显然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我是个军人，必须执行上级下达的命令。”
“另外，我必须提醒诸位，那片雾……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为现象。我们已经想尽了目前能够使用的一切办法，我的士兵进入以后没有任何消息能够传出来，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够从里面出来，听着，各位先生……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是圣主还是魔鬼……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就目前而言，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之外。继续留在这里，让更多人员暴露在未知危险下，是不负责任的。”
“或者，再等等？”
理查德博恩不断擦着额头的:“您必须理解，在这个项目上，私营企业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前期投入，完全放弃将会是一场灾难……”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电子战干扰？或者大气异常？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调查，更多的数据，而不是一走了之！我们公司已经在园区安装了价值近十亿的设备！有些是定制化的，一旦损坏或被盗，根本无法弥补！”
“你们口口声声都是经济损失，我手下的命就不是损失吗？”
弗里曼上校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他指了指窗外被探照灯照射着，目前肉眼可见的，正在缓慢逼近的，令人窒息的乳白色墙壁:“我的两支侦察队，配备着最好的装备，就是去‘调查’的。他们现在在哪？先生们，如果您认为可以组织你们的工程师团队进去‘收集数据’，我绝不阻拦。但我的部队，必须执行命令，开始撤离。”
“你这是懦弱！是渎职！”
艾伦施密特忍不住吼了起来，他转向托马斯基尔默:“托马斯先生！你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给州长打电话！给哈里森总统办公室打电话！必须撤销这个荒谬的命令！”
“懦弱？渎职？”
弗里曼上校的眉毛猛地扬起，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克制瞬间消失。他一步踏前，与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的艾伦施密特只有咫尺之遥，同样不假辞色的咆哮起来:“施密特先生，我的士兵，我的部下，他们的命，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是财务报表上的一项可以忽略不计的‘自然损耗’？目前已经有近三十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加上八名‘夜鹰’机组乘员，现在生死不明，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这不是演习！他们消失了，很有可能已经阵亡了！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猛地转向托马斯基尔默，盯着他:“基尔默先生，您是州长的幕僚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程序。我收到的命令来自邦联西部军区最高指挥中心，优先级为最高。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最高层已经知情并做出了判断！这并非是我卢克弗里曼个人的怯懦，这是军事命令！”
他指着窗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依旧保持着军人的铿锵:“看看外面！那东西就在两公里外，而且每分钟都在靠近！它不是静止的！我的必须保护我手下每一个士兵的生命，执行上级命令，否则，就连我自己也有可能要上军事法庭！”
“至于你们口中的政治后果和经济灾难？”
弗里曼上校冷笑一声:“如果我的部队在这里全军覆没，如果那些迷雾吞噬了成百上千的平民，那才是真正的政治灾难！到时候，媒体不会说‘军队勇敢坚守’，他们会质问为什么在得到明确警告和命令后，没有及时疏散人员！州长阁下届时要面对的，将不是股市波动，而是阵亡士兵家属的眼泪和死伤者家属的游行示威！您想把这个责任扛下来吗，基尔默先生？”
托马斯基尔默的脸色一阵青白。弗里曼的话像冰锥一样抖落出了本届政府同样不可能背负的责任——不可控的大规模伤亡和随之而来的政治海啸。经济损失可以弥补，股价可以操作，但成堆的尸体和绝望的家属，在选举年，就是一颗巨大的炸弹，足以将执政党炸的粉身碎骨。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反对党一定会拿执政党的冷酷无情来进行渲染，那确实是个大麻烦……
德克斯特琼斯眼看托马斯明显犹豫了起来，急忙插话，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施压:“上校！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也尊重军令。但事情总有变通余地！事实上，我们不需要军队永久驻守，只需要……争取一些时间！”
他语速飞快:“给我们……二十四小时！不，十二小时就行！无论是经融市场的预期管理还是重要设备的撤离转运，都需要时间……军区那边，是否可以由州政府出面协调，说明情况的特殊性，请求暂缓执行撤离令？”
最后这句话，他刻意看向了托马斯基尔默，某种程度上，邦联的国民警卫队接受双重管理，如果州政府层面，尤其是州长本人坚持的话，确实能够影响到弗里曼上校的举动。
“十二小时？”
弗里曼上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指着战术沙盘上正在蠕动的猩红边界:“根据最保守的估算，以目前的速度，最多一个小时，这片雾就会完全覆盖指挥中心所在位置！十二小时？那时候整个园区，包括你们想抢救的‘核心资产’，早就被吞得连渣都不剩了！而且，谁能保证这雾的扩张速度不会加快？我们对它完全没有了解，我们甚至不知道那雾气里有什么鬼东西？琼斯先生，您是在用所有人的生命，在开玩笑！”
“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艾伦施密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们和州政府签订了开发协议，投入了真金白银，是来建设肯因特州的！现在遇到麻烦，军队拍拍屁股就想走？你们的军费里难道没有我们纳税人交的钱吗？！”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大撤退
“纳税人雇我们是来保卫国家，保护公民生命，不是来为特定企业的投资风险兜底的！”
弗里曼上校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厉声道:“如果这是可理解的军事威胁，比如敌军进攻，恐怖分子占领，我的士兵会战斗到最后。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未知！是不可佒抗力！最高指挥部已经下达了撤离命令。这就是最终决定。汤普森少校！”
“是，长官！”
“催促一下部队，按预案，加速撤离！”
“是！”
眼看命令即将被不折不扣地执行，托马斯基尔默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了。他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选择的利弊。强制压服弗里曼？理论上，作为州长的代表，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对本州国民警卫队行使指挥权，尤其是当邦联命令与州利益发生“重大冲突”时。
但这风险极高，等于公开对抗邦联军令，一旦出事，将是严重的政治丑闻和宪法危机。放任军队撤离？资本方会暴怒，项目在资本市场上会带来的连锁反应，不但中期选举的重点宣传目标将成为溃疡，而且他心中清楚，这里面有着多少大人物的“关联利益”在其中，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
该死的！明明是一块肥肉，怎么搞到了眼下这种情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大脑急速转动，目前他亟需一个既能对资本方有所交代，又不至于让州政府背负全部政治和安全风险的折中方案。
“等等！”
托马斯基尔默抬起手，声音竭力保持冷静。他先是看向愤怒的甚至有些失态的德克斯特琼斯等人:“先生们，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弗里曼上校有他的职责和上级严令，我们必须尊重。”
然后，他转向弗里曼，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商议的口吻:“上校，我理解您的立场和担忧。军令如山。但是，作为州长先生的代表，我也有责任尽量减少本州人民和企业的损失，维护社会稳定。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他快速说道:“军队按计划撤离，这是执行军区命令，无可指摘。但是，撤离过程中，能否将部分重型装备以及配套的部分弹药，暂时移交或寄存给工业园区的合法安保力量？”
说着，他看向了德克斯特琼斯，后者立即会意，忙道:“是的，是的，我们聘请的安保公司拥有在州内从事武装警卫业务的完备资质，其中大部分雇员都是退伍军人，有能力操作和维护这些装备。”
见到德克斯特琼斯如此表态，托马斯基尔默自觉有了把握，继续道:“这样，园区在军队撤离后，并非完全不设防。私人安保可以依托这些装备，建立核心区域的内层防线，为技术团队抢救关键资产和后续政府方面的支援争取时间。”
他紧紧盯着弗里曼上校的眼睛:“这不会实质影响您的主力撤离速度，只是处理一些装备。如果军区或日后调查问起，可以解释为情况紧急，部分装备因故障或来不及装车，临时移交给了有资质的合作方保管。程序上，我们可以立即补一份州政府与军方的‘紧急情况装备临时保管协议’。”
德克斯特琼斯，艾伦施密特等人也连连点头，纷纷赞同，毕竟在他们看来，军队的战斗力，和军事装备是直接相关联的。
弗里曼上校沉默了，他快速权衡着。托马斯基尔默这个提议，狡猾地踩在灰色地带上，这确实是一个擦边球，以他对于高层的了解，军方并不会太过在意那些装备。尤其是在有州政府背书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这或许也能够卖个好给眼前这些人。
“……可以。”
弗里曼上校最终还是点头同意:“我会把重武器尽量移交给你们，就按照基尔默先生的意思，签一个协议，之后，我军将按计划全速撤离，不会再有任何人力和时间支援。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感谢您的配合，上校！”
德克斯特琼斯如释重负，连忙答应:“‘前沿资本’不会忘记您的友谊……”
托马斯基尔默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对资本方有了交代，面子上也过得去。他立刻示意随行的州政府法律顾问准备协议草案。
……
……
不多时，凄厉的警报声彻底响彻整个凤凰工业园上空，不仅是指挥中心，所有区域的扩音器都开始循环播放紧急疏散通知:“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立即停止一切工作，按照应急疏散指示，前往指定集结乘车点！这不是演习！重复，立即疏散！”
恐慌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园区内，成千上万的人从各个角落涌出。刚刚换班准备休息的建筑工人，穿着反光背心从工棚里跑出；行政区的文员和经理们惊慌失措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箱；一些尚未离开的媒体记者们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反而试图冲向指挥中心或迷雾方向，被安保人员奋力阻拦；那些参加完演讲活动，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宾客，更是乱作一团，哭喊声，叫骂声，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通往园区外的主要道路上，迅速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辆。私家车，公司班车，货运卡车，工程车辆……全都拼命想挤上公路。一片混乱，抢道，剐蹭，堵塞时有发生。一些等不及车辆的人开始徒步向外奔跑，直接步行向着远处跑步前进，想要提前离开这里。
……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13日00:48帕图西特邦联肯因特州凤凰工业园主出口临时公路。
凤凰工业园唯一的出口通道——一条在原有土路基础上简单铺设了砾石和硬化剂的双车道临时公路——此时已经成了沸腾的油锅。
此时如果从高空向下看，这条公路像一条扭曲的灰色带子，从灯火通明的工业园大门延伸出来，道路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车辆，车灯和零星的路灯划开四周深沉的黑暗，道路两侧是典型的半干旱荒漠地貌，稀疏的耐旱灌木，仙人掌和风滚草在车灯扫过时投下摇曳的怪影，更远处便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地面干燥，荒漠中的土层稀松，车辆如果偏离路面，驶离路基，就会扬起漫天尘土。
撤离的命令像野火一样燎过园区每个角落，未知的恐惧是最高效的催化剂。成百上千的车辆和人员从园区各个区域涌向这处交通大动脉。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电机转动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人们的呼喊，咒骂……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巨浪，彻底撕碎了荒野的宁静。
临时公路上，车辆早已不是按车道行驶，而是见缝插针地挤满了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小轿车，皮卡，公司班车，货运卡车，工程车辆，甚至还有几辆高尔夫球车，全都挤作一团。车灯乱晃，照亮前方车辆的后窗和一张张焦躁惶急的面孔。
许多车的车厢和货斗里还塞满了匆忙收拾的个人物品，工具，甚至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办公室或工棚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小件设备。
场面看上去一片混乱，这是一种被生存本能驱动的混乱。
由于园区方面至今并未告知撤离的原因，所以此时流言正如野火一般传播着，最惊悚的消息莫过于哈尔良的先头部队即将突袭凤凰工业园，他们要杀光所有的白人……
一些底盘较高的越野车，皮卡和军用车辆，眼看公路已成停车场，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冲下路基，试图从旁边的荒野上绕行。轮胎碾过松软的沙土和灌木，扬起高高的尘土烟龙，车辆剧烈颠簸着，但仍在奋力向前。然而，更多的车辆——那些家用轿车，低底盘商务车，满载的班车——只能困在公路上，徒劳地按着喇叭，一点点向前蠕动。
一些士兵在竭力维持基本秩序。他们穿着荒漠数码迷彩，手持武器，站在关键路口和堵塞点，声嘶力竭地呼喊，打手势，用身体和枪口逼迫一些车辆有秩序的通行，或者将冲到路中央的行人赶回路边。
“退后！都退后！按顺序走！”
“你！别在路中间跑！退到路边！”
“那辆车！说你呢！不能下路基，你会陷住的！回来！”
……
……
一辆沾满泥点的银灰色家用轿车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丈夫迈克布洛格是第三方公司派来协助设备安装的电子工程师，此刻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不到五米处另一辆皮卡的后保险杠，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妻子莎拉道尔坐在副驾驶，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却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窗外混乱的景象。
“我的天……简直像世界末日……”
莎拉喃喃道，手指滑动屏幕，调整着焦距。手机屏幕上，是拥挤不堪的车辆长龙，晃动的人影，维持秩序的士兵的身影，以及远处工业园的灯光……
“你在拍什么？莎拉，别拍了！”
迈克一脸烦躁，他的车又往前挪了半米，然后再次停住。
“我得拍下来，迈克！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要把这个发到我的视频号上去！”
莎拉激动地说:“先是爆炸，枪声，现在又是紧急撤离……这里面肯定有大事！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他妈怎么知道！”
迈克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的鸣叫，引来前方车辆如同传染病一般发出连串的喇叭声。
“总部只通知有安全威胁，让所有人立刻服从军方安排撤离……见鬼，这要堵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出现在莎拉的车窗边，把她吓了一跳。那是一名身材壮硕的士兵，脸上也带着汗水和尘土，他用力拍打车窗，对着里面的莎拉大吼，声音隔着玻璃也能听清:“女士！放下手机！禁止拍摄！立即放下！”
莎拉吓了一跳，摇下车窗一条缝:“为，为什么？我只是随便拍拍……”
“军事管制区！禁止拍摄任何可能泄露安全信息的内容！”
士兵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指着莎拉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刚才的袭击事件还在调查中，所有上传到网络的影像资料都可能被恐怖分子利用！立刻删除你刚才拍摄的内容，并且保证不再拍摄！否则我们将依法没收你的设备并进行调查！”
他的眼神严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迈克连忙探过身子，对士兵说:“长官，对不起，她只是吓坏了……我们这就删，保证不拍了！”
说着，他一把夺过莎拉的手机，当着士兵的面快速操作，删除了最近一段视频，然后展示给士兵看。
士兵仔细看了看，脸色稍缓，但还是警告道:“保持车内，关好车窗，跟着前车缓慢移动。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行为。”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对夫妇，转身去呵斥另一个试图插队的车辆。
莎拉拿回手机，惊魂未定，又有些愤愤不平:“他们怎么能这样？新闻自由呢？”
“省省吧，莎拉，”
迈克疲惫地叹了口气，“这里是军事管制区，他们说了算。而且……他说得对，万一真有恐怖分子同样关注那些视频网站，拍到的视频可能会暴露军方的部署和园区的现状……好了，别惹麻烦，我们只想平安离开这儿。”
类似的情景在长长的车龙中不时上演。几名显然是专业记者打扮的人——有的还扛着小型便携式摄录一体机，有的拿着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更是不甘心就此放弃。他们试图接近士兵采访，或者躲在车里用隐蔽设备拍摄，其中一些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并严厉制止，设备被强行检查并删除内容，甚至有一名记者的录音笔被暂时扣押。士兵们的理由高度一致:反恐需要，防止敏感信息泄露。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放弃工业园
“我们有报道的权利！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记者试图争辩。
“真相就是你们现在处于危险区域，服从命令尽快撤离就是对你们自己最大的保护！”
一名中士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回自己的采访车旁:“再试图拍摄或采访，我将以妨碍军事行动和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逮捕你！现在，上车，离开！”
记者们愤愤不平，但也无可奈何。军队的强硬态度和周围弥漫的恐慌气氛，让他们意识到这里的情况远比一场普通的恐怖袭击或治安事件要严重得多。
许多记者之间也在互相交流着手头的信息，但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傍晚的爆炸和交火，突然拉响的全面撤离警报，军队异乎寻常的紧张和管控……
当然，也有一些人隐约注意到，东北方的夜空似乎格外黯淡，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不透光的雾气所覆盖，不过，这种夜晚间的雾气显然并未引起太多的猜想，很多人还是在向着可能遭到更大规模的恐怖袭击的方向联想。
就在园区门扣的车辆，正在疏导中缓缓前进的同时，一支由深色SUV，军用吉普和装甲运兵车组成的车队，闪烁着警灯，从园区内部专用通道快速驶来，明显是要插入主路。
这支车队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一些还在和士兵争执或者不安分的试图寻找新闻的记者们的注意。
伹随着车辆的逼近，一些记者已经注意到，这些车辆上的司机们大多穿着一种特殊的连体式防护服，甚至还佩戴了透明面罩的防护头罩，那种全副武装的架势，透出浓浓的危险信号。
“看他们穿的！那是什么？防化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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