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死一般的安静……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马库斯里德大口喘息着,战术面罩内侧凝结了一层白雾,又被急促的呼吸吹散,心跳剧烈的跳动着,肾上腺素带来的灼热感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浸透骨髓的寒意和……
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当了十七年兵,从边境缉毒到秘密反恐,见过血肉横飞的场面,挨过冷枪,拆过简易爆炸装置。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死亡,习惯了与看得见的敌人周旋。但眼前这一切……完全不同。
没有敌人的轮廓,没有枪口的火光,没有冲锋的呐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白雾,和雾中传来的,同伴被拖走时短促凄厉的惨叫,以及那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咀嚼声。巴恩斯,温特斯,罗伊斯……还有“匕首”。短短几分钟,八个人的精锐小队,加上一条顶尖的军犬,现在就只剩下他,杰森,还有汤姆森。
汤姆森站在他左后侧,背对着他,G-36A3的枪口神经质地微微颤抖,指向浓雾深处刚才咀嚼声传来的方向。他年轻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
杰森在右后侧,同样背对着他们,面朝“匕首”被拖走的方向,肩膀塌陷,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他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惶恐的观察着四周。
“队……队长?”
汤姆森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我们……我们怎么办?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他不能慌,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不知道。”
他努力保持着平稳:“但不管是什么,它怕子弹。刚才我们射击,它退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那东西退了吗?
“通讯全断了,数据链完了,定位信号失灵,连他妈的指南针都在乱转!”
杰森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这雾……这雾不对劲!它不是自然现象!是那些土著杂种搞的鬼!他们召来了什么东西!”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迷雾中的怪物
“闭嘴,杰森!”
马库斯低吼道,“冷静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离开这片该死的雾!回到工业园,回到有灯光和重火力的地方!”
离开……
对,必须离开!
抓捕任务?去他妈的任务!什么任务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他可不想变成一张冷冰冰的阵亡报告!
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片吞噬了他一半兄弟的,该死的,诡异的浓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依靠记忆中的方位感定位。他们是从东北方向索降,然后向西南追击目标……现在大概在……他抬头,想透过浓雾寻找任何一点天空的微光或远处工业园的灯光定位,但只有一片混沌的乳白。
不过,刚才“夜鹰”是从他们东侧飞走的,工业园应该在东南方……
“听我说!”
马库斯提高音量,确保两个精神高度紧张的队员能听清:“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当靶子!
工业园在……大概东南方向。距离不会超过两公里。我们向那个方向退,保持三角队形,我打头,汤姆森左翼,杰森,你他妈给我振作点,负责右翼和后侧!交替掩护,慢速后退!注意脚下,注意任何动静!”
“明白……”
汤姆森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
杰森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转过身,端起了枪。
“检查弹药。”
马库斯下令,同时快速卸下自己的弹匣,还剩大约三分之二。他还有四个备用弹匣,但都是三十发标准弹匣。副武器是一把插在右腿枪套里的荷尔斯泰因P-08“鹰”式脉冲手枪,三个十五发弹匣。手雷……他摸了摸胸前的挂载点,只有两枚M-84震撼弹和一枚M18彩色烟雾弹。
该死!因为任务是追捕,并尽可能活捉携带轻武器的逃亡者,再加上有着头顶旋翼机提供重火力支撑,他们轻装了,没带破片手雷,更别提反装甲武器或爆炸物!连下挂在步枪下的M320榴弹发射器里,装的都是非致命的催泪弹和橡胶霰弹!
“汤姆森!你的榴弹发射器,装的什么?”
马库斯急问。
汤姆森愣了一下,低头检查挂在他的步枪:“是……是40毫米非致命弹头,队长。三发震撼弹,两发催泪弹。”
“妈的!”
马库斯忍不住骂了一句。震撼弹和催泪弹对付刚才那玩意儿?刚才巴恩斯穿着“山猫”外骨骼都被像布娃娃一样拖走了!
“换!如果有高爆或破甲弹,立刻换上!”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任务执行前,所有人的弹药配备也同样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其实是心中有数的……
“没……没有,队长。只有这些……”
汤姆森的声音越来越低。
绝望感更深了一层。但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走!”
马库斯低喝一声,端起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开始向他认为的东南方向,一步步前进。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外骨骼的足部稳定系统在松软的沙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汤姆森和杰森一左一右,与他形成不规则的倒三角,枪口不断扫视着各自负责的扇形区域。
浓雾依旧粘稠,能见度不足五米。风声似乎停了,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响亮。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个活物,以及潜伏在雾中,贪婪注视着他们的“东西”。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什么也没发生。但这反而让神经绷得更紧。
“嚓啦……窸窸窣窣……”
左侧雾中,突然传来细碎的,仿佛很多只脚在枯叶上爬行的声音。
“左边!”
汤姆森低吼,枪口瞬间指过去,手指扣在扳机上一触即发。
马库斯和杰森的枪也立刻转向。
声音停了。
几秒后,右侧又传来“嘎吱”一声,像是干树枝被踩断。
“右边!”
杰森的声音紧张,他猛地调转枪口,打了一个点射。
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涌的,空洞的白雾。
“是它在戏弄我们……”
汤姆森的声音带着哭腔:“它知道我们在哪儿!它在玩我们!”
“保持阵型!别自乱阵脚!”
马库斯厉声道,但他自己的后背也已被冷汗湿透。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雾中移动,速度极快,方位飘忽不定。不是人类,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动物。
又前进了十几米。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大片阴影,也许是树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三人小心的继续前行……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正前方那片阴影中爆发!仿佛有一棵大树被无形的巨力拦腰折断!
三人浑身剧震,枪口齐刷刷指向巨响来源!
只见那片阴影剧烈地晃动,倾斜,然后伴随着更多的,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巨物,缓缓地,带着压倒性的气势,从浓雾中向他们“倒”了过来!速度并不快,但那种缓慢逼近的压迫感更加恐怖!
“开火!!”
马库斯嘶声怒吼,扣死了扳机!
“嗒嗒嗒嗒嗒——!!!”
“砰!砰!砰!”
三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疯狂倾泻向那个倒下的巨大黑影!曳光弹划出明亮的轨迹,没入浓雾和黑影之中,发出“噗噗”的声音!
那巨大的黑影被子弹打得剧烈震颤,但它倒下的趋势似乎只是稍微延缓了一瞬,依旧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轰然砸落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的地面上!
轰隆——!!!
大地猛地一震,沙土飞扬。
枪声戛然而止。三人惊魂未定,枪口依旧指着前方,胸膛剧烈起伏,面罩上全是自己呼出的白气。
尘埃和硝烟缓缓散去,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倒下的“巨物”。
不是怪物。
是一棵……巨大的,早已经不知枯死多少年,已经纤维化的巨型仙人掌。它的主杆有水桶粗细,高达四五米,但此刻拦腰折断,断口处露出干枯纤维化的内部。那些狰狞的,原本多臂伸展的枝干,此刻扭曲断裂,散落一地。他们刚才疯狂的射击,在这棵枯死的巨大仙人掌上留下了无数弹孔和破碎的痕迹。
只是……一棵枯死的仙人掌?被他们当成了怪物,倾泻了几乎一半的弹药?
荒谬感混合着后怕和更深沉的恐惧,席卷了马库斯。
“是……是棵仙人掌……”
汤姆森喃喃道,声音虚脱。
杰森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抱怨声音:“哈……我们……我们在对一棵烂木头开枪……”
只是,也就在下一刻……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充满极致惊恐的惨叫,猛地从他们身后——汤姆森原本负责的左翼后方传来!那声音像是被人瞬间掐住了脖子,然后连同气管一起捏碎!
马库斯和杰森骇然转身!
只见汤姆森刚才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他掉落的步枪躺在地上,枪灯兀自亮着,照出一小圈晃动的光斑。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拖痕,瞬间没入浓雾之中!
“汤姆森!!”
马库斯目眦欲裂,他瞬间明白了,他们被耍了,那个怪物利用仙人掌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不!不!!别过来!怪物!怪物啊啊啊——!!!”
杰森彻底崩溃了。汤姆森的瞬间消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充满恐惧的嚎叫,不再遵循任何战术纪律,端着枪,朝着汤姆森被拖走的方向,疯狂地扣动扳机,一边扫射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浓雾!
“杰森!停下!回来!”
马库斯厉声大吼,试图阻止。
但杰森的身影眨眼间就被浓雾吞没,只剩下他疯狂的扫射声和嘶吼声在雾中回荡。
“嗒嗒嗒嗒——!!去死!去死!啊啊啊——!”
枪声突然变得杂乱,然后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碎裂声!
紧接着,是杰森一声拔高到极致,然后戛然而止的惨叫!
“噗嗤——”
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撞击声。
然后是……咀嚼声。清晰,有力,带着满足感的咀嚼声,从杰森消失的方向传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马库斯僵在原地,端着枪,手指冰冷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眼。耳边只有自己狂野如擂鼓的心跳和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八个人。就剩他一个了。
浓雾无声地翻涌着,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他背靠着那棵倒下的巨型仙人掌残骸——这唯一的,可笑的掩体,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身体,枪口颤抖着指向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面罩显示器上只有一片雪花和错误代码。世界缩小到他周围不足五米的,被浓雾紧紧包裹的窒息空间。
“出来……”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念叨,语无伦次:“出来……你这杂种……出来让我看看你……我有枪……我会打死你……”
他颠来倒去地重复着破碎的词语,精神在极度恐惧和崩溃的边缘徘徊。训练,纪律,荣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和同伴接连被吞噬的绝望面前土崩瓦解。他现在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只想在死前看一眼猎手真面目的可怜猎物。
然后,他看到了。
正前方的浓雾,开始剧烈地搅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缓缓起身,转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出雾气许多的,一片巨大而扭曲的阴影轮廓。那形状……难以形容。像是无数根粗大,分叉,仿佛是巨大的鹿角,又像是一顶巨大无比,畸形怪异的骨质王冠,边缘参差不齐,它在雾气中微微晃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在那“王冠”下方的浓雾深处,两点猩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炭火,缓缓亮起。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异常刺目,充满了纯粹到极致的恶意,饥渴。
马库斯所有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在四肢百骸。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攥紧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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