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530章

作者:天风黑月

  不知过了多久,经文又一次翻到了最后一页。阿克塞尔感觉喉咙发干,眼睛也有些酸涩。他合上小册子,再次闭目,轻声念道:“愿女神塞西莉娅的庇护,与所有寻求安宁的灵魂同在。”

  他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照片里永远定格在美好时光的索菲亚。许久,他才走上前,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两盏油灯的油量,又给加注了一些。然后,他将祷文放回书桌,走到床边坐下。

  索利抬起头,发出轻微的呜咽。阿克塞尔对它招了招手,大狗立刻小跑过来,把脑袋放在他的膝盖上。他慢慢抚摸着索利温暖厚实的皮毛,感受着这屋子里仅存的,鲜活的陪伴。

  “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是。”

  阿克塞尔拍了拍大狗的脑袋,指了指床边地毯上的一团软垫,那是索利的狗窝。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平凡的一日

  夜深了。窗外一片宁静。

  阿克塞尔在油灯的光晕里,盖好被子躺下,闭上了眼睛。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冰冷如昔。

  而金毛犬索利,在他床边的软垫上蜷成一个温暖的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

  ……

  阿克塞尔在一阵柔和的天光中醒来。

  他睁开眼,卧室窗帘的缝隙透进清晨的微光,在浅灰色的天花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耳边传来厨房里隐约的动静——煎锅轻微的滋滋声,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响,还有那熟悉的,哼着什么不成调小曲的轻柔哼唱。

  是索菲亚在做早餐。

  阿克塞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侧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七点整。今天起得刚好。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在晨光中泛着暖意。

  他穿上拖鞋,走向卧室门。金毛犬索利不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这有些奇怪,那小家伙通常都会守在那里等他醒来。也许是索菲亚让它去院子里玩耍了,阿克塞尔想。

  推开卧室门,食物的香气更清晰了。烤箱里飘出烘烤蛋糕特有的甜暖气息,混合着咖啡的醇香。他循着声音走向开放式厨房。

  索菲亚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浅蓝色的居家裤,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专注地给一个圆形的蛋糕胚涂抹奶油,动作轻柔而熟练。

  晨光从厨房的大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脸上,鼻尖甚至睫毛上都沾着一点白色的面粉,看起来有点可爱,又有点滑稽。

  阿克塞尔不自觉地笑起来。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早安,亲爱的。”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索菲亚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侧过脸在他脸颊上蹭了蹭,面粉也蹭到了他脸上。

  “早安,睡得好吗?”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

  阿克塞尔应了一声,然后注意到她脸上的面粉,笑着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帮她擦掉鼻尖上那一点白色:“小花猫。”

  索菲亚咯咯笑起来,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别闹,奶油要抹不平了。去洗漱吧,早餐快好了。”

  “遵命,夫人。”

  阿克塞尔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放开手,转身向盥洗室走去。

  他走进盥洗室,关上门。镜子里的男人气色看起来不错,眼睛里没了前些日子的疲惫和血丝。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开始刷牙。电动牙刷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一边刷牙,一边听着外面厨房继续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过去千百个清晨一样。

  洗漱完毕,他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又擦了把脸,这才走出盥洗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全麦吐司,还有一小碗新鲜的水果沙拉。而餐桌正中央,摆着一个装饰精美的圆形蛋糕——正是索菲亚刚才在做的那个。

  蛋糕是淡黄色的,表面抹着光滑的白色奶油,边缘用裱花袋挤出了一圈精致的花边。蛋糕顶部用深色的巧克力酱画出了漂亮的漩涡图案,还点缀着新鲜的蓝莓,覆盆子和几片薄荷叶。它看起来不像早餐,倒像是什么庆祝节日的甜品。

  阿克塞尔在惯常的位置坐下,看着从厨房端着一小罐蜂蜜走出来的索菲亚,夸张地挑了挑眉:“哇哦,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这么丰盛。”

  索菲亚把蜂蜜罐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骄傲和期待的笑容:“尝尝看,这是我的新发明——云莓柠檬戚风,里面加了自制柠檬凝乳夹心。我调整了好几次配方,这次应该成功了。”

  阿克塞尔拿起餐刀,小心地切下一块蛋糕。松软的戚风胚,中间是明黄色的柠檬凝乳层,奶油轻盈不腻。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酸甜适中的云莓风味首先在舌尖化开,接着是柠檬凝乳清新的酸,最后是戚风蛋糕本身的柔软和奶油的顺滑。几种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

  “好吃!”

  阿克塞尔由衷地赞叹,又吃了一大口,“真的成功了!这个比之前那几个版本都好太多了。”

  索菲亚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很高兴:“我就说一定会成功的嘛!”

  阿克塞尔又切了一块,正准备继续大快朵颐,却发现索菲亚并没有动她面前那份蛋糕。她只是双手托着下巴,微笑着看他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怎么不吃?”

  阿克塞尔奇怪地问,用叉子指了指她的盘子,“趁热尝尝你自己的杰作啊。”

  索菲亚摇摇头,笑容淡了些:“我不饿。你吃吧,看着你吃我就很开心了。”

  她说着,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过了几秒,她轻声说:“你瘦了好多。最近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

  阿克塞尔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自然,叹了口气,用那种抱怨工作却又带着点自嘲的口吻说:“是啊,最近部门里忙得要命,各种报告写到飞起。新来的领导要求特别高,一个标点符号不对都要打回来重写。昨天又加班到九点多,回到家都快散架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切了块蛋糕送进嘴里。这套说辞他已经用了好久了,早已滚瓜烂熟。内政部的行政岗嘛,听起来体面又安全,就是琐碎,枯燥,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这是他给索菲亚编织的工作图景,为了不让她担心。

  事实上,他那些“加班到九点多”的夜晚,很可能是全副武装的在某个被认为是“危险区域”的厂房武装进入,或者在野外风餐露宿,甚至是在医院处理伤口……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生与死

  索菲亚静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调侃他“公务员就是矫情”,也没有催促他快吃。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阿克塞尔从未见过的,近乎悲伤的温柔。那目光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他说完了抱怨的话,又吃了两口蛋糕,索菲亚才轻声开口:“最近……很危险吧?”

  阿克塞尔拿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个人在外,要小心一些。”

  索菲亚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阿克塞尔心上,“那些危险的任务……能少去就少去吧。”

  阿克塞尔缓缓抬起头,叉子上的蛋糕块掉回了盘子里。他看着索菲亚,喉咙有些发干:“你……你怎么这么说?”

  索菲亚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骗她。她只是那样温柔地歪着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轻声问:“你还要瞒着我吗,亲爱的?”

  阿克塞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溃不成军。他愣了几秒,肩膀忽然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终于被拆穿了长久以来的伪装。

  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如释重负的笑。

  “好吧好吧,”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承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确实……调去了一个新部门。嗯……怎么说呢,有一些外勤任务。不过也没那么危险,真的,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调查调查,问询问询,和以前差不多,就是头衔听起来唬人点。”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试图用轻描淡写盖过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枪声,爆炸,以及那些不可预知的危险。他甚至又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却有些机械。

  索菲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问:“给我说说你的新工作吧。”

  阿克塞尔愣住了。

  索菲亚以前从不问这些。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她太懂他了。她知道他工作的内政部敏感,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所以她就真的不问。她只会在他晚归时热好饭菜,在他疲惫时放好洗澡水,在他做噩梦惊醒时轻轻抱住他。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可今天,她问了。

  阿克塞尔看着她。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那些面粉的痕迹已经被他擦掉了,她的皮肤在光里显得几乎透明。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又深得像海。

  阿克塞尔忽然觉得,也许说说也无妨。也许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也许是因为这个特别好吃的蛋糕,也许是因为她脸上的笑容太温柔,让他不忍拒绝。

  他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新部门……环境其实不错。”

  他开始说,挑着好的部分,“在一个挺安静的地方,周围都是树,绿化很好,空气也新鲜。不像在市中心那么吵。同事们……嗯,人都挺好的。马茨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来我们家吃过饭的那个大个子,他也调过来了,现在算是我手下。人很靠谱,就是饭量太大。”

  他笑了笑,索菲亚也笑了,示意他继续说。

  “领导……领导其实也不错,挺大方的。前阵子还给我们批了额外的津贴。哦对了,我还升职了,现在有自己的小组。”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骄傲,虽然很快又压了下去:“工作嘛……忙是忙了点,不过也还好。没任务的时候其实挺空闲的,还能在附近散散步。前不久……”

  他顿了顿,想起了那片灰色荒原,想起了高墙上哀嚎的脸,想起了那个乘着天马而来的年轻人。但这些不能说。他换了个说法。

  “前不久,我还有空去了趟教堂。你知道吗,我现在也信教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又有一点认真,“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现在……嗯,信了之后,感觉……心里踏实不少。”

  他说到这里,又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蛋糕在口中化开,云莓的酸甜,柠檬的清新,奶油的绵密——

  然后,他僵住了。

  叉子“叮”的一声掉在瓷盘上。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咽下去的蛋糕。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索菲亚,看着她在晨光中温柔微笑的脸,看着那些几乎要融入光线里的,细微的光粒子,正从她的发梢,她的肩头,她的指尖,缓缓飘散出来,像萤火,又像尘埃。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索菲亚已经死了。

  ——死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并发症。他亲手在死亡证明上签的字。他亲手挑选的骨灰盒。他亲手将她的骨灰安放在家族墓园。他每天晚上对着她的照片诵读《塞西莉娅女神慰灵祷文》。他——

  阿克塞尔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索菲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

  索菲亚也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那是一个老式的挂钟,指针正指向七点三十分。她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时间到了呢。”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克塞尔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几乎是踉跄着绕过餐桌冲过去,张开双臂,一把将索菲亚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

  “索菲亚!”

  他的声音破碎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她的肩头:“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索菲亚!别走——别离开我!我真的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

  他语无伦次,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他熟悉的那个索菲亚。可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光粒子正从她身体里飘散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一场逆向的,温柔的金色细雨。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索菲亚也反手抱住了他。她的手一下下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像过去无数次他疲惫或难过时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那么近,又那么远:“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别总凑合。冰箱里的食材要记得及时用,别放到坏了。少喝酒,对你的肝不好。天冷了要加衣服,你总是不记得戴围巾……”

  她一句句地叮嘱,都是那些最平常的,妻子对丈夫的唠叨。每说一句,她的身体就更透明一分。阿克塞尔能透过她的肩膀,看到她身后餐桌的轮廓,看到那些没吃完的早餐,看到窗外的晨光。

  “索菲亚——索菲亚——”

  他只会重复她的名字,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襟。他抱得那么紧,可怀里的身体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虚,仿佛抱着一团温暖的雾气。

  索菲亚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最后,她凑到他耳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声说:

  “谢谢你,阿克塞尔。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终于彻底崩散。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剧烈的动静。她就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沙画,悄无声息地,温柔地,彻底地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粒。那些光粒盘旋着,升腾着,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然后缓缓地,恋恋不舍地向上飘去,穿过天花板,消失不见。

  阿克塞尔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环着一片虚无的空气。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怀里空空如也。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

  ……

  阿克塞尔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的前襟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昏暗的卧室。深蓝色的床单。空荡荡的另一半床。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真正的晨光。还有趴在床边地毯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醒,正抬起头茫然望着他的金毛犬索利。

  没有厨房的声响。没有食物的香气。没有蛋糕。没有索菲亚。

  刚才的一切——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那些对话,那些拥抱——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真实到令人心碎的梦。

  阿克塞尔颤抖着手,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踉跄着冲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那个银质相框。

  相框里,索菲亚抱着幼年的索利,在花园的阳光下,笑得灿烂而真实。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妻子永远定格的笑容。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然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他蜷缩在梳妆台前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相框的玻璃上,又顺着玻璃滑落,晕开一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