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索利焦急地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去蹭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阿克塞尔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相框的玻璃紧贴着他滚烫的脸颊，压抑的痛哭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是你吗……索菲亚……真的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他对着相框哽咽地低语。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但在最初的悲伤过后，一些其他的想法也渐渐开始萌芽。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梦。那和妻子最后拥抱的触感，那些对话……以及最后索菲亚那了无遗憾的告别和感谢。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这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曙光，穿透了厚重的悲伤云雾:也许……也许是约翰主教给予的《慰灵祷文》真的起了作用？
伟大的女神塞西莉娅真的听到了他虔诚的祈求，指引了索菲亚迷失的灵魂，让她得以归来，与他做最后的，清醒的告别？
是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梳妆台上那两盏还燃烧着的玻璃灯盏。那灯盏还在缓慢而坚定的燃烧着……
一种发自内心的，炽热的感激与敬畏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膛。他小心翼翼地将索菲亚的相框重新摆正，用袖子轻轻擦去上面的泪痕和水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右手按在胸口，朝着相框，也朝着冥冥中可能存在的那个至高存在，深深地低下头。
“伟大的塞西莉娅女神……感谢您……感谢您的悲悯……感谢您指引她……”
他喃喃自语，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坚定:“愿您的光辉永远照耀她……愿她在您的国度……无论何处，都能获得真正的安宁与快乐……”
他并不确切知道冥界之后是什么，是否真的如同神话中所说，就是传说中的曼达拉之园，还是别的什么安宁之地，但他真心祈愿索菲亚能脱离那片灰色的徘徊荒原。
情绪稍稍平复后，他扶着梳妆台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索利立刻凑过来，使劲摇着尾巴。阿克塞尔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我没事了，好孩子……我没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盥洗室。
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脸色苍白，但不知怎么的，他却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
少顷，他拿起剃须刀，仔细地刮干净胡子，修剪了鼻毛，用梳子将浅棕色的头发梳理整齐。之后出了盥洗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以及一条新的深蓝色领带。
今天是周日，但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他，马茨和莉芙将在灰岩堡接受约翰主教主持的入教洗礼。他需要打扮的体面一些，以显示他对于教会，对于神灵的最大敬意。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再临教会
简单地给自己做了一份燕麦粥和煎蛋作为早餐，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座古老城堡改建的教堂。吃完早餐，他便迫不及待的穿上西装外套，拍了拍索利的头叮嘱它看好家，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
……
阳光明媚，通往东北郊的林间公路车辆稀少。阿克塞尔开着那辆自己的深灰色尼维尔越野车在公路上行驶。车窗降下，带着松针和泥土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内，让他精神颇为振奋。
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听一些新闻，而是默默的想着事情，大约半小时之后，灰岩堡那灰黄色的玄武岩墙体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将车停在灰岩堡旁的停车区，下车锁好车，他来到城堡前，他看了下时间，此时刚好8点正，城堡的橡木大门紧闭着，他伸手敲了敲门，一边犹豫着是否来得太早。好在很快，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即大门就被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留着利落短发，身着白色袍服，身材微胖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正是阿克塞尔上次过来时见过的汉娜。
“咦？阿克塞尔先生？”
汉娜看到他一愣，随即也认出了来人，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将门完全推开:“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洗礼仪式不是下午吗？”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长裙，外面罩着一条浅褐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正在做清洁。
阿克塞尔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而郑重的表情:“汉娜姐妹，日安。我想……在仪式开始前，先来教堂静心祈祷一会儿，向女神表达我的虔诚。”
汉娜对他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化为高兴，她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快请进！您有这份心真是太好了。吃过早餐了吗？教堂厨房里还有刚烤好的面包和牛奶。”
“谢谢，我已经用过了。”
阿克塞尔走进门厅，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古老石料，熏香的气息让他心神瞬间安宁下来。
汉娜跟在他身后，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闲聊道:“主教阁下和几位教工一早就去神庙遗迹那边了，听说今天开始要平整土地，为后续修路做准备，主教不放心，要去盯着点。”
阿克塞尔闻言，立刻想起了这件事。作为特殊事务局的探员，他对塞西莉娅神庙遗迹的任何动向都保持着高度关注。
“是连接主路到遗迹的那条规划道路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启动了？”
他略有些意外，毕竟以他的理解，对于一条道路的施工并不是简单的工作，前期还需要勘测，规划等等前置的步骤。
“是呀！”
汉娜语气轻快:“本来是打算找专门的建设方进行一下前期勘测的，不过后来有了意外的惊喜，市政厅那里此前进行过方案论证，当时甚至对于整条道路都进行了设计，只是后来因为经费和回报率等问题就没有推下去，把方案封存了。这次我们去办手续的时候，他们直接将之前的规划方案也交给我们了，我们这边的施工方看了，基本上可以直接使用。只需要略微调整一些方案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蒙女神的恩典……”
阿克塞尔恍然。
“是啊，都是女神的恩典……”
汉娜显然颇有谈兴:“我听主教说，目前募集的资金很充足，前期的已经全部到位了。而且好像……嗯……市政那边也特别配合，手续办得飞快。”
阿克塞尔点点头，心中了然。这背后显然有特殊事务局的推动，目前涉及教会的事情，在特殊事务局内都被放到了最高优先级上，据他所知，事务局内部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员在跟进相关的事情。
否则，如果单纯只是教会出面，以市政厅那些家伙的效率，对于这种工程，不敲上一笔，哪有可能这么轻易放行。
“主教阁下真是费心了。”
他由衷地赞叹道。
“可不是嘛！”
汉娜笑道:“主教对女神遗迹的事，可上心了！昨天我也去看了一下，工地里重型机械已经进场了，就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
这时，另一个女孩——爱丽丝也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吸尘器，看到阿克塞尔，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这是一个长得胖胖的女孩，头发比汉娜略长一些，大约到肩头，她是埃里克的邻居的女儿，也是教会成立之初的骨干之一，最早的时候，曾经去街头帮助埃里克发过传单，她没有念过大学，高中毕业后便一直做一些店铺营业员的工作，工作辛苦，收入也不高。所以这次埃里克的教会建立，她就直接辞掉了工作，来教会做了教工。
她和汉娜一样穿着白色的袍服，这是教会目前教工所穿的祭司袍，式样和圣启教的牧师袍有些类似，其实本就是参考了圣启诸教教会的服装改造的。
汉娜给阿克塞尔简单介绍了爱丽丝后，两人略作寒暄，两女便拿着各自的工具开始继续做清洁工作。
阿克塞尔看着汉娜和爱丽丝忙碌的身影，于是便也自告奋勇的加入，汉娜倒是也没有太过客套，便让他负责清洁窗户……
三人大约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清洁工作搞完。
放下手中的抹布，阿克塞尔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问道:“汉娜姐妹，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类似圣启教那样的教会，以前是有‘十一税’的规矩的。不知道我们教会……有没有类似的要求？”
阿克塞尔所谓的‘十一税’是一种在西大陆已经流传了两千年的宗教税，无论是贝尔戈佩里的圣启教正信派，还是圣东教会，亦或是最后出现的新教原正派，都延续了这一规矩。其核心就是信徒将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一，奉献给教会。
这种行为最早可以追溯到《圣训》中，早期信徒在战争之后，向圣主奉献了十分之一的战利品这一行为之上，后来就被教会以戒律的形式固定了下来。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阿克塞尔的心意
不过，到了现代，因为许多人对于宗教的信仰不再那么虔诚，故而各大教会为了稳定信徒，也普遍不再强制信徒缴纳十一税，而改成自愿原则。
汉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放下抹布，认真想了想，回答道:“这个……据我所知，古老的伊特鲁里亚信仰并没有严格规定必须奉献收入的十分之一。教会目前也完全没有这样的硬性要求。”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坦诚的笑容:“当然，您知道的，教会要维持运转，修缮教堂，举办活动，还有像我这样的全职教工，也需要一些支持……所以，信徒们自愿的，根据自身情况的奉献，教会自然是欢迎和感激的。具体的……等会儿主教回来了，您可以直接问他。”
一旁的爱丽丝也点了点头，补充道:“目前教会收到的捐赠，都是由主教和弗雷德里克兄弟在管理，我暂时帮忙记录。”
阿克塞尔听完，毫不犹豫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给爱丽丝:“汉娜姐妹，爱丽丝姐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对教会的发展有所帮助。”
爱丽丝接过信封，手感沉甸甸的，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厚度让她有些吃惊。她看了一眼汉娜，犹豫着是否要当面清点。阿克塞尔看出了她的迟疑，温和地说:“这是20万克朗，大约是我最近半年的所有收入，请收下吧，这是我自愿的奉献，出于对女神和教会的感激与虔诚。”
汉娜和爱丽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20万克朗！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即便是对于一名高级公务员而言，这也不是一笔小钱。汉娜连忙说:“阿克塞尔先生，这……这太多了！您不必一下子……”
阿克塞尔摇摇头，眼神坚定而清澈:“请务必收下。比起女神赐予我的恩典，这点奉献微不足道。”
作为一名特殊事务局的高级探员，阿克塞尔的工资事实上在公务员系统里是比较高的那一档，福利待遇也极好，这也和他的工作危险性正相关。而在妻子去世后，他的花费事实上并不大，尤其是，此前的事让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向神灵表达自己的感激和虔诚，故而干脆还是选择最常用的手段——奉献。
两人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爱丽丝郑重地说:“我会详细记录在册，并向主教报告。感谢您的慷慨，神灵会保佑您的。”
阿克塞尔笑了笑，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便表示自己要在教堂做一会儿祈祷。汉娜和爱丽丝于是也不打扰他，离开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阿克塞尔转身走向教堂中厅，先是在每一个神灵雕像下都驻足了一会儿，恭敬的做了敬拜。然后径直走到风暴与命运女神塞西莉娅的雕像祭坛下，面对着雕像，单膝跪地，低头开始了他的祈祷……
……
……
阿克塞尔在雕像前祈祷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坐回到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继续祈祷……
时间在静谧的祈祷中流逝。
大约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教堂门外再次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多时，教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阿克塞尔从长椅上站起身，看到马茨霍尔姆和莉芙埃里克森一起走了进来。两人今天也穿着相对正式的服装，马茨是一身合体的西装，莉芙则是一条深色连衣裙，外面罩着风衣。
“队长！你来这么早！”
马茨看到阿克塞尔，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莉芙也微笑着点头致意，她的气色看起来颇为不错，从冥界回来之后，她休了一个长假，前几日才返回工作，最近做的都是一些文案和调查方面的工作。
“我也是刚到一会儿。”
阿克塞尔笑着简单地回应。
“主教阁下呢？”
莉芙左顾右盼着，他和马茨两天前都专门来过一次，专程向约翰表达了感谢。
“主教阁下应该是去工地了，遗迹那边的道路施工开始了……”
阿克塞尔闻言解释道。
……
……
三人正低声交谈着，阿克塞尔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是行动处长奥拉夫伦德奎斯特。
“阿克塞尔，你们到了吗？”
伦德奎斯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的，头儿，我们三个都在教堂里了。”
“好，我们马上就到。斯特兰奇主管也一起过来了。”
伦德奎斯特的语气轻松的笑道。
阿克塞尔心里微微一怔，斯特兰奇主管亲自来了？那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对他而言，平时在部门里也是不常见面的。
他立刻应道:“明白，我们到门口迎接。”
挂了电话，他对马茨和莉芙低声说:“伦德奎斯特处长和斯特兰奇主管马上到，我们到门口去。”
莉芙和马茨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三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着，快步走到城堡大门外。刚等了不久，一辆黑色的，特制防弹版本“骑士”越野车便沿着林间道路驶来，拐入了教堂门口的道路，进入停车场，稳稳地停在了阿克塞尔的车旁。
前排车门打开，奥拉夫伦德奎斯特率先下车，他今天同样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比平时整齐了些。快步走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首先迈出的是一条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腿，接着，维克多斯特兰奇主管的走下了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炭灰色风衣，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领带，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饱满的前额。他的面容线条分明，看起来给人一种冷峻锐利的感觉，不过此时，眸子里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冲淡了不少威严感。
随后下车的是他的秘书安妮奎斯特女士，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公文包，姿态干练。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BOSS莅临
“斯特兰奇先生！伦德奎斯特处长！安妮女士！”
阿克塞尔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马茨和莉芙也紧随其后。
斯特兰奇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阿克塞尔身上，他主动伸出手，与阿克塞尔等人分别握了握，力道沉稳。
“林德伯格探员，霍尔姆探员，埃里克森探员，不用这么拘谨。”
他的声音比在局里时显得柔和许多:“今天我和奥拉夫是以私人身份，作为你们的同事和朋友，来观礼的。恭喜你们找到心灵的归宿。”
伦德奎斯特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放轻松点，阿克塞尔。斯特兰奇先生听说你们今天正式入教，很为你们高兴，特意推掉了一个会议过来的。”
斯特兰奇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宏伟的灰岩堡，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古老的信仰在新时代得以传承，这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诸神教会能在此地扎根，对于卡拉特港的文化多样性也是有益的补充。希望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四平八稳，完全符合一位开明的，尊重宗教信仰自由的政府高级官员的身份。但阿克塞尔能感觉到，斯特兰奇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感谢主管的关心和支持。”
阿克塞尔谨慎地回答，伸手邀请上司们入内，边走边道:“约翰主教去了遗迹那边，应该很快会回来。”
“对，那边的道路已经开始施工了，我知道。”
斯特兰奇主管点了点头，阿克塞尔心道果然，自己的顶头上司，确实非常重视这件事。
“不急，既然过来了，就不是公务……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是否方便参观一下……”
斯特兰奇笑道。
阿克塞尔立刻侧身让开通道，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周到:“当然方便，斯特兰奇先生，伦德奎斯特处长，安妮女士，这边请。”
斯特兰奇微微颔首，迈步向城堡大门走去，伦德奎斯特和安妮紧随其后。
此时，汉娜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外这阵仗，尤其是看到斯特兰奇那不怒自威的气度，她明显愣了一下，几乎立刻判断出来了大人物。
“汉娜姐妹，”
阿克塞尔连忙介绍，“这位是内务部高级专员维克多斯特兰奇爵士，我的顶头上司。这位是奥拉夫伦德奎斯特处长，我的直接领导。这位是安妮奎斯特女士，斯特兰奇先生的秘书。都是来参加我们下午的受洗仪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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