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轻声问:
“你……你呢？”
科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在死亡逼近的绝境中，在怪物环伺的绝地里，这个顶着布袋头套的女孩，却问他是谁。
我是谁？
我是科尔埃文斯，即将独立的邦联特殊事务调查局埃梅特州分局行动队长。我来这里调查“感恩圣土教堂”背后可能存在的超自然事件……
可这些身份，在这个噩梦般的世界里，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虎莲那双在月光下清澈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要回答。
“我叫科尔，我来自……”
话音未落。
那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月光，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愈发明亮了起来！
不，不是月光变亮，而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这噩梦的“天穹”！
祈祷室那高耸的，绘满亵渎壁画的穹顶，如同脆弱的纸壳，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外部的伟大力量，从上方猛然掀开！
就如同有着一个巨人，站在房屋外面，从上面直接掀开了屋顶……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被掀开的屋顶中探了进来。
那只手是如此巨大，仅仅一只手掌，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祈祷室的天空。它并非血肉构成，而是由无数流淌的，温暖的金白色光线交织而成，轮廓清晰，五指修长，科尔甚至可以看到其上的指纹！
手掌的目标明确无比——径直朝着月光笼罩下的科尔抓来！
……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脱离
壁画中扑出的亵渎怪物们首当其冲。它们尖叫着，嘶吼着，扑向那只光之巨手，试图用利爪撕扯，用獠牙啃咬，用身体阻挡。然而，在触及那光芒的瞬间，它们的身体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缕扭曲的黑色烟雾，被那光芒无声地拂散，消弭，仿佛从未存在过。
“肉山”牧师发出了愤怒的嚎叫，它那庞大的，蠕动的身躯疯狂地试图扑上去。但光之巨手只是微微一转，五指张开，如同摘取果实般，轻柔而稳固地，将科尔和虎莲所在的区域笼罩。
在被光芒触及的刹那，科尔只感到一股温暖，平和的力量包裹了全身，仿佛浸入温度恰好的泉水，所有的恐惧，疲惫，绝望，都被悄然抚平。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托起，失重，上升……
“啊——！”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提升……
随即便是天旋地转！
……
现实世界，感恩圣土教堂外，浓雾之中。
瓦伦丁静静地站在翻滚的灰白色浓雾边缘。或者说，他所站立的位置，如同浓雾之中的一片孤岛，不远处，便可以看到那完全笼罩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教堂，围绕其上的浓雾如此顽固，似乎就连瓦伦丁先生都无法驱散一般。
而在瓦伦丁先生面前的地面上，悬浮着一个半人多高的，完全由雾气构成的，不断流动变化的“微缩建筑”模型——正是“感恩圣土教堂”及其附属建筑的精确缩影。模型内部光影流转，隐约可见有细小的人形在其中挣扎，奔逃，更有可怖的阴影在追逐。而在模型一侧的屋顶被某种力量掀开了……
瓦伦丁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上，五指虚握，仿佛在隔空操控着什么。他的手掌皮肤下，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金色微光流转，直接探入了那“模型”的屋顶之中……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现实世界的天空中——
一只巨大无匹的，完全由纯净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掌，正从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中缓缓探出！
那手掌是如此巨大，仅仅是掌心，就几乎遮蔽了小半个教堂上方的天空！五指修长，轮廓清晰，每一道掌纹都如同流淌的光之河流。它并非实体，却凝实得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通体散发着柔和，温暖，浩瀚的白金色光芒，将下方翻滚的浓雾，阴沉的天空，乃至整个教堂区域，都映照得一片明亮！
这只从天而降的光之巨手，姿态，动作，与瓦伦丁虚抬的右手完全同步！
随着瓦伦丁右手缓缓探向雾气模型被掀开的屋顶，天空中的光之巨手，也同步地，轻柔而无可阻挡地，探入了下方笼罩教堂的，凝实如墙的灰白色浓雾之中！
雾气在触及光之手掌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嗤”的轻响，向四周翻滚退散，露出一条笔直的，通往雾区核心——感恩圣土教堂本体的“通道”。光之巨手沿着这条通道缓缓下降，没入了雾气之中……
然后，五指收拢，轻轻一握——
仿佛从水中捞取浮萍一般……
“噗通！”
就在瓦伦丁身旁的地面上，科尔的身影凭空出现，狼狈不堪地滚倒在地，剧烈地干呕咳嗽起来。他恢复了正常成年人的体型和样貌，身上穿着进入教堂前的黑色行动服，虽然沾满了灰尘，污迹，还有些地方被刮破了，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双手撑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吐出来。
瓦伦丁的动作并未停止。他的右手在雾气模型上方虚抓，一提，天空中的光之巨手同步在教堂建筑上方虚抓，一提。
“噗通！”
“哨兵”出现，同样趴在地上干呕，作战服破烂，脸上满是污迹。
“噗通！”
“诗人”出现，状态稍好，但眼神涣散，跪在地伨上剧烈的喘息着。
“噗通！”
是“霍克”副警长，他满脸惊恐看着四周，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噗通！”
“枪手”道森被“抓”了出来！他状态最糟，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经历了极致的恐怖，趴在地上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发出断续的，嘶哑的抽气声，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
瓦伦丁的手再次探入雾气模型，动作比之前缓慢，谨慎，仿佛在避开什么东西。天空中的光之巨手也在浓雾中相应调整着角度和力度。
接着又有一些人被他陆续捞了出来……
“噗通！噗通！噗通……”
本杰明克拉克牧师，以及一名警察打扮的人……先后落地，恢复原样，本杰明牧师脸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圣主保佑”，“恶魔”，“火湖”之类的词语，显然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那名警察则眼神呆滞，仿佛魂飞天外。
最后两人，则是“堡垒”，“火眼”他们同样恢复原状，瘫倒在地，狼狈不堪。
瓦伦丁默默凝视了一阵面前的“教堂模型”缓缓舒了一口气，虚抬的右手轻轻收回，掌心那流转的微光逐渐敛去。在他手离开雾气模型上方的瞬间，模型上方的屋顶迅速弥合，恢复如初……
而天空中，那只震撼人心的，遮蔽天穹的光之巨手，也同步缓缓从浓雾中抽回，然后，巨手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面上横七竖八，或呻吟或干呕的众人，以及那依旧悬浮旋转，但明显暗淡了一些的雾气教堂模型，证明着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并非幻觉。
瓦伦丁随手一挥，他面前那由雾气构成的，光影流转的教堂模型，便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消散，融入了周围翻滚的浓雾之中，再无踪迹。
……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真的回来了！
科尔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那是一种莫名的仿佛浸泡了污水一般的感觉，还有劫后余生的战栗。他撑起身体，颤抖的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手臂，躯干——触感是熟悉的，属于成年人的坚实骨骼与肌肉，不再是那具头大身小，脆弱无力的孩童躯体。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套黑色特勤行动服，而非那身粗糙的麻布衣服。
真的……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老者。瓦伦丁刚刚收回虚抬的右手，掌心最后一点微光敛入皮肤，目光沉静地投向浓雾深处的教堂阴影，仿佛在衡量什么。
“大师！”
科尔声音的沙哑而急迫:“还有一个女孩！和我一起的！她叫虎莲！她还在里面！”
那个戴着麻布头套，身手矫健，在绝境中与他并肩的身影瞬间占据脑海。尽管相处短暂，尽管连对方真容都未得见，但那份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情谊，让他无法坐视。
瓦伦丁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科尔脸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平静。他轻轻摇头:“我所引领归返的迷途者，尽在于此了，孩子。”
“不，她刚才就在我身边！我们一起从厨房逃出来，一起从楼梯滑下，她可能就在附近，也许被困在某个角落……”
科尔急促地描述着，尽管那描述仅限于“一个戴着头套，自称赤土部虎莲的瘦小女孩”。
瓦伦丁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缓缓道:“你之所见，并非皆为‘生者’。那梦魇之境，是怨恨，痛苦，记忆与执念交织的泥潭。其中行走的，有时是迷失的灵魂，有时……不过是往昔的回响，是未曾安息的残影，固着于痛苦发生之地，重复着绝望的循环。”
科尔愣了一下，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般的试探问道:“您……您是说……她不是活人？”
瓦伦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科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股混杂着悚然，悲凉与无力感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从剧烈的生理与精神冲击中缓过神。
“哨兵”踉跄站起，看到科尔，道森和“诗人”，“堡垒”，“火眼”……略微松了口气，只是当她环视四周后，随即脸色又骤变:“头儿！‘幽灵’和‘镰刀’呢？还有‘猎犬’他们……”
她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本杰明牧师，以及另一名呆滞的警察，心猛地沉了下去。
霍克副警长连滚爬起，看到仅存的几名手下和自己，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冲到瓦伦丁面前，几乎要跪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大师！求您！我的兄弟们……乔伊，汉克他们还在那鬼地方！求您再救救他们佂！看在圣主的份上！”
瓦伦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劫后余生却又因同伴失踪而痛苦的面孔，最终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悠长，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无奈。
“迷失于风暴的灵魂，能被引领回岸边的，已在此驻足。”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终结的意味，“其余的……已与风暴本身，再无分别。圣主赐予的怜悯之手，也无法从已然凝固的琥珀中，取出早已失去形态的飞虫。”
这话如同冰冷的宣判，让霍克副警长顿时面色苍白，跌坐在地。本杰明牧师则被刺激得猛然抬头，涕泪横流，挥舞着手臂嘶喊:“不！哈蒙德主教！他蒙受圣恩！是恶魔！亵渎的恶魔！它们该下火湖！圣主必将降罚！必将……”
他已语无伦次，濒临崩溃。
瓦伦丁眼中怜悯更甚，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一直沉默肃立的西蒙微微颔首。
西蒙会意，悄无声息地迈步上前。本杰明还在挥舞手臂嘶喊，西蒙已迅捷如电地在他颈侧某处轻轻一按。本杰明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翻，软软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剧烈的悲恸与恐惧会灼伤灵魂，短暂的安眠对他有益。”
西蒙平静地解释道，退回到瓦伦丁身后。
科尔看着昏睡过去的本杰明，又看向瓦伦丁，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抱歉，大师，给您添麻烦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看出来，哈蒙德主教一行人，恐怕对真正的超自然力量一无所知，他们的到来不过就是一场乌龙而已，甚至于，极有可能还加剧了场面的恶化……
不得不说，部门内部最初对于他们的判断是错的，很显然，并非所有的神职人员，都掌握着神秘的力量……
道森这时才从极致的惊悸中缓了过来，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重新有了焦距。他挣扎着站起，走到瓦伦丁面前，右手抚胸，深深鞠躬，充满感激:“感谢您的援手，大师。若非您……我们恐怕……”
他没能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堡垒”和“诗人”，以及那名幸存的警察……也纷纷聚拢过来，向瓦伦丁表达感激之情。
科尔定了定神，上前郑重行礼，表明身份:“大师，感谢您的救援。我是科尔埃文斯，邦联调查局特殊事务组高级探员。这位是我的副手道森探员。可否询问您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瓦伦丁，这是我的助手，西蒙。”
“瓦伦丁大师，西蒙大师。”
科尔忙再次问好:“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我的敬意。”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我们奉命调查此地异常。”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困惑与后怕:“大师，恕我冒昧，我们刚才经历的……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早已将局里那帮评估人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遍——这哪里是R-E级事件？！他们整个小队差点全军覆没！
瓦伦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对“特殊事务调查局”的身份并不惊讶。
“探寻真相的鹰隼，”
他声音平和，却有种穿透力:“你们所窥见的，是往昔埋下的种子，在今日结出的果实。每一片土地都有其记忆，这些记忆无法消逝，如今之事，不过是以它自己的方式醒来而已……”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救救镇子
他指向浓雾中的教堂:“去倾听这片土地的旧日回响吧，那些在岁月之中被遗忘的信仰与怨恨。日光之下，万物皆循其律。昔年在此地种下的，无论是稗子还是麦种，到了时节，总要发芽，显形。泉水如何涌出，溪流便如何流淌；人心播下何种意念，岁月便会长出对应的果实——或为祝福，或为咒诅。”
科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前这位明显有着不凡能力的老人说的颇为含糊，不过他还是听出来了话外的意思，那就是，刚才的事情，并非是无缘无故引起的事件，事件的问题，可能还需要从这里的历史中去查找……
对于这点，他立即有了计较，对于他们这种强力机构而言，找资料这种事情，他并不陌生，他已经决定回去就利用各种手段收集有关此地的历史资料，详细了解一下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想起噩梦中的“学校”规则，那些诡异的“老师”和“惩罚”，以及虎莲提及的“赤土部”……调查的方向隐隐有了雏形。
“可是大师！”
霍克副警长又扑了过来，这次真的跪下了，声音绝望:“这雾……这鬼东西还在动！用不了多久，整个镇子都要被吞了！我的家，我老婆孩子，还有镇上几千口人……求您想想办法，救救他们！看在圣主无上仁慈的份上！”
瓦伦丁垂眸看着跪地哀求的霍克，沉默了片刻，再次望向前方那不祥的雾障，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肃穆:“罪的重量，非一肩可担；旧的伤痕，亦非一朝可愈。即便心怀悲悯，亦需懂得，有些结，不可用蛮力斩断……”
他看了一眼周围一堆茫然的眼神，声音低沉，进一步解释道:“那教堂及其周围的核心，怨恨与旧日信仰的残响已然扎根太深，与这片土地紧紧缠绕。若是强行拔除……”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那……”
霍克副警长闻言顿时一脸惶恐:“镇上的人不能丢掉自己的房子……请您再想想办法……”
瓦伦丁又沉默了片刻，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罢了，我试一试吧……”
一旁的科尔闻言立刻开口道:“大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全力配合……”
“先离开这片被侵扰的土地。”
瓦伦丁道。
一行人跟着瓦伦丁和西蒙，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走去。瓦伦丁所过之处，浓雾依旧自然分开一条小径。很快，他们便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灰白雾墙。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警戒线外的警察看到众人，尤其是看到霍克副警长，顿时欢呼起来，连忙拉开警戒线迎了上来。当他们看到只有寥寥数人，且个个狼狈不堪，神情悲戚，又看到被扶着的，昏迷不醒的本杰明牧师时，欢呼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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