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527章

　　老人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材高瘦，穿着休闲夹克和工装裤，神色同样温和的年轻男子，他目光扫过警戒线和浓雾，最后落在三名警察身上，微微点头致意。

　　“站住！这里是封锁区域，禁止通行！”

　　中年警员上前一步，枪口虽然微微下压，但语气严厉。

　　老人在警戒线前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年轻人也停下。他摘下帽子，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而清晰:“愿圣主看顾你们，孩子们。我是瓦伦丁，一名侍奉主的牧者。我感知到此地有灵魂在痛苦中呼号，故此前来看能否略尽绵薄之力。”

　　三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牧师？在这种时候？

　　中年警员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专业:“神父，感谢您的好意。但这里情况非常危险，已经有我们的同僚在里面失踪了。这不是普通的……天气现象。事实上……我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鬼东西，总之……请您立刻后退到安全区域，等待专业人员处理。”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狙魔人

　　“专业人员？”

　　瓦伦丁轻声重复，目光投向那翻滚的浓雾，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警官，请原谅我的直言，但您口中的‘专业人员’，使用的，是那些钢铁和火药吗？您认为，他们可曾对付过这种情况？”

　　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插嘴:“那您能做什么？念经祈祷吗？神父，里面是什么情况，现在谁都不清楚，但只要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们的人已经试过了！”

　　瓦伦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年轻警员不由自主地住了口。

　　“孩子，”

　　老人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圣子说:‘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他微微一顿，看向浓雾:“这雾，便是那‘死荫的幽谷’。你们手中的枪，可驱散死亡的阴影么？”

　　“这是属灵之间的冲突，非是你们能够对抗……”

　　他眸光看向前方的雾气:“让开吧。蒙主的恩典，我将带回迷途的羔羊……但若我们只是在此等待，恐怕每拖延一刻，雾中灵魂的希望，便黯淡一分。”

　　中年警员眉头紧锁，握枪的手微微出汗。眼前的老牧师言谈举止与他见过的任何神职人员都不同。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是有底气的！

　　不得不说，帕图西特邦联毕竟是清教徒建立的国家，即便在科技昌明的现代，许多人依然对于宗教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甚至在一些偏远的中西部地区，许多人，尤其是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底层人对于宗教的信仰程度还是颇高的，在这些地区，宗教的力量远高于旧大陆的许多地区。

　　也因此，此时老人的话语，明显是将几名警察镇住了。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听起来像是经文，可不知为何，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死寂的浓雾，警员们心中竟隐隐觉得……或许眼前这名自称牧师的老人，是有办法的……

　　就在此时，对讲机再次响起滋啦声，警长的声音传出:“D7，汇报情况。雾气扩散速度如何？是否有平民试图靠近？”

　　中年警员按下通话键，犹豫了几秒钟，快速道:“总部，这里是D7。现在有了新的情况:一位自称瓦伦丁的牧师和他的助手抵达警戒线，他……他坚持要进入雾区，声称能帮助里面的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警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一个牧师要进去？他疯了？告诉他，这是警方事务，让他立刻离开！”

　　中年警员看向瓦伦丁，老人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警员咬了咬牙，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警长，这位牧师……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对面传来警长不耐烦的声音。

　　“我……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就是……您看过那本《洛克斯伯格》吧？那本电影……去年上映的……”

　　“《洛克斯伯格》……你说的是那个狙魔人大杀吸血鬼的电影？”

　　“对……对，就是那本电影……”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纳森，我可没功夫和你聊电影！”

　　“我是想和您说，那个牧师……给我的感觉……就像电影中的洛克斯伯格一样……”

　　“什么？你说他是一名狙魔人？”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就是那种感觉，能搞得定事情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纳森？”

　　警长的声音提高:“他很可能死在里面……”

　　“可他一定要进去，警长！”

　　中年警员的声音也激动起来，“而且，我们有好几个兄弟在里面……我们试过了，进不去！警长！托马斯他妻子还怀着孕……他不能……不能死在里面……”

　　对面警长的声音一时间沉默了。

　　中年警员忙继续道:“它不像自然现象！警长……我不清楚这是什么？魔鬼？狼人？外星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是，那位牧师，他……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

　　对讲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许久，警长疲惫而无奈的声音传来:“……让他试。但告诉他，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警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你们在警戒线外随时准备接应——如果他还能出来的话。完毕。”

　　通话结束。中年警员深吸一口气，走到瓦伦丁面前:“神父。警长同意了，但……请您务必小心。您要是进去了，我们可没办法给您什么帮助……”

　　他说着，耸了耸肩。

　　瓦伦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挂着手杖，迈步跨过了那道黄色的警戒线，西蒙随即跟上……

　　在他踏入浓雾边缘的瞬间，三名警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芒万丈的神迹。老人只是如同散步般，走入了那片灰白粘稠的雾气中。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身周微微翻涌，却并未吞噬他——相反，它们仿佛在避让。瓦伦丁所过之处，雾气向两侧分开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小径，小径中的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却比周围稀薄清明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到前方几米的路面。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留下三名警察呆立原地，久久无言。

　　……

　　与此同时，在教堂之中……

　　冰冷的，粗糙的木质扶手在掌心剧烈摩擦，带起火辣辣的刺痛。科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用双手和双腿死死夹住那巨大无比的旋转楼梯扶手，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打着螺旋高速下滑。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是飞速旋转，令人眩晕的昏暗景象——巨大的楼梯柱，高耸的天花板，一闪而过的烛台阴影，全部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他不敢松手，哪怕手臂的肌肉已经酸痛到抽搐，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他知道，一旦松手，就会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去，从这不知多高的地方坠落，结局不言而喻。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诡异的笔画

　　前方的虎莲姿态也不比他好多少，那瘦小的身体紧紧贴在扶手上，下滑的速度同样迅速。但科尔能看到，她扒着扶手的双手指节也已发白，亚麻布头套在疾风中紧贴着脸部轮廓。

　　下滑似乎永无止境。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一圈，又一圈。科尔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手臂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指尖的麻木逐渐蔓延到小臂。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

　　不能松手……不能松手……松手就会被甩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支柱，支撑着他即将崩溃的意志。

　　就在他感觉双手即将彻底失去知觉，再也抓不住那光滑木头的刹那——

　　前方虎莲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扶手到了尽头，她飞了出去！

　　下一秒，科尔自己也冲出了扶手末端。失重感瞬间攫取了他，身体在空中短暂停滞，然后被重力狠狠拽向地面。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屁股和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向侧前方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来，仰面躺倒，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让他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好一会儿，剧痛和眩晕才稍稍退去。科尔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似乎摔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虎莲就在他不远处，也已经坐了起来，正揉着自己的胳膊和膝盖。

　　“还……还活着……”

　　科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环顾四周，试图辨认所在。

　　似乎是一间祈祷室，或者小礼拜堂。以他们现在的体型对比，大约像一个篮球场大小。房间呈长方形，没有窗户，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高处墙壁上的窗户，月光从窗户中透入，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四周则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墙壁，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壁画。色彩浓烈，笔触细腻，构图宏大，乍一看，与那些大教堂中描绘圣训故事和圣徒事迹的壁画并无二致。穹顶中央似乎是一副常见的“圣主创世”图，周围环绕着天使与云霞；四面墙壁上则分成了许多幅较小的画面，描绘着各种场景。

　　然而，当科尔的目光适应了昏暗，仔细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那面墙壁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那幅壁画，初看构图，很像是“最后的审判”或者“圣子牧羊”之类的经典题材。画面中央，一个头顶光环，身披白袍，面容悲悯的“圣子”形象张开双臂，脚下环绕着洁白的羔羊。可若细看，那“圣子”光环的边缘，隐约可见细微的，扭曲的荆棘纹路，如同锈蚀的铁丝；他悲悯的微笑，嘴角弧度僵硬怪异，仿佛戴着一张精美的面具；而在那洁白袍服的下摆阴影里，分明探出了一条细长，末端分叉的，覆盖着鳞片的尾巴……

　　羔羊们也不再温顺。它们睁着猩红的眼睛，嘴巴咧开，露出食肉动物般的尖牙，正互相啃噬撕咬，洁白的羊毛被鲜血染红。而更远处，那些本应是虔诚信徒或天使的形象，此刻全都面目扭曲，有的头上生着弯曲的羊角，有的背后伸展出破损的蝙蝠翅膀，它们手中拿着的不是橄榄枝与竖琴，而是烧红的烙铁，生锈的剪刀，带着倒刺的鞭子……

　　而稍远些的另一幅画，似乎是一副“圣徒讲道”题材的作品。然而画上的“听讲者”，分明是一个个穿着破烂衣服，头大身小的“孩子”，而那些“圣徒”与“天使”正对孩子们施以各种“教化”:一个长着鹰钩鼻，面容严厉的“圣徒”将孩子的头按进沸腾的，冒着泡的“圣水”大锅中；另一个背生双翼的“天使”用烧红的铁钳，撕扯着孩子的舌头，画面旁标注着一行扭曲的卢恩文字:“学习神圣的语言”；还有的“圣徒”将孩子捆在木架上，用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背景是熊熊燃烧的火刑柱，上面绑着小小的，焦黑的身影，标注是“净化不洁的灵魂”……

　　每一幅“教化”的画面，都极尽细腻地描绘了孩童的痛苦与施暴者的“庄严”，强烈的反差形成令人作呕的亵渎感。那些受刑的孩子，有的戴着类似科尔现在头上戴着的各种样式的简陋头套，有的则被剥去了“皮”，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和无声呐喊的嘴。

　　科尔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其他墙壁。他看到“圣母”怀抱的“圣婴”咧嘴狞笑，手中把玩着一只被撕去翅膀的蝴蝶；“圣徒约翰”在荒漠中献祭，而所谓的祭品是燃烧的似乎是人的躯体；“学道图”上，十二门徒举杯欢庆，桌上是被做成了“菜”的各种人体，烛光映出他们脸上贪婪的光……

　　这些壁画，用最古典神圣的宗教艺术形式，描绘着最黑暗，最残忍，最亵渎的内容……

　　科尔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恐惧，愤怒，恶心……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话音未落，科尔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看那儿……”

　　一旁的虎莲忽然伸手指向天花板……

　　科尔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穹顶中央，那幅“圣主创世”图中，原本背对众生，张开双臂创造世界的“圣主”，不知何时，已将那张笼罩在光芒中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光芒散去，露出了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糅合了无数张痛苦人脸的，仿佛拼凑起来的诡异面孔。那双本该充满智慧与慈爱的眼睛，此刻是两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正“看”向下方，准确地锁定了科尔和虎莲的位置。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四面墙壁上，所有壁画中的那些扭曲的“圣徒”，“天使”，“圣母”，“圣子”……他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暴行”，齐刷刷地，将脸转了过来。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我想起来了

　　成百上千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或猩红，或惨绿，或浑浊黄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无数盏鬼火，全部聚焦在两个渺小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玻璃刮擦金属的嘶鸣，从壁画中无数张嘴里同时爆发出来——

　　“坏孩子！！！”

　　“不敬神的坏孩子！！！”

　　“抓住他们！！！惩罚！！！永恒的惩罚！！！”

　　壁画上的颜料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隆起。那些扭曲的，亵渎的神圣形象，开始挣扎着，试图脱离墙壁的束缚。一条覆盖着鳞片的尾巴率先从画中探出，拍打在冰冷的地面上；接着是一只生着利爪，滴着粘稠黑色液体的手，抓住了画框边缘；一颗长着羊角，面容狞恶的头颅，从“最后的晚餐”画面中伸出，张开布满尖牙的嘴……

　　它们要出来了！

　　“跑！！！”

　　虎莲的尖叫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科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跟着虎莲，朝着来时的方向——那个旋转楼梯的底部冲去！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湿腻的摩擦声。

　　咕叽……咕叽……

　　如同巨大的肉块在粗糙地面上蠕动前行。

　　紧接着，一团庞大，肥腻，散发着浓烈血腥与腐臭气味的“肉山”，从楼梯的阴影中，“流淌”了出来。

　　正是餐厅里那个吞噬生肉的“肉山”牧师！

　　但他此刻的移动方式，彻底脱离了“行走”的范畴。他那臃肿如山的躯体仿佛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如同一条超巨型的水蛭或蛆虫，依靠身体下方无数细小的，不断蠕动的苍白肉褶，在地面上粘稠地，一拱一拱地“游动”前进。所过之处，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混合着血丝和油污的粘液痕迹。他那深陷在肥肉褶皱里的脑袋转向科尔和虎莲的方向，细缝般的眼睛里爆发出看到美食的，纯粹而贪婪的兴奋光芒，咧开的嘴角淌下粘稠的涎水。

　　“小点心……自己送上门了……”

　　含糊不清的，带着吞咽口水声的嘟囔，从他那肥厚的嘴唇里挤出。

　　前有从壁画中挣脱，拍打着破烂翅膀，尖啸扑来的无数亵渎怪物，后有如同肉蛆般蠕动逼近，散发着致命恶臭的“肉山”。

　　退路被堵死，前方是绝壁。

　　科尔和虎莲被逼停在祈祷室中央一小块空地上，背靠背站着，绝望地看着从空中和地面两个方向包抄而来的恐怖存在。那些壁画怪物的尖啸，“肉山”黏腻的蠕动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合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完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科尔脑中。他经历过枪林弹雨，面对过凶残的毒犯，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彻底的无力与绝望。在这个扭曲，荒诞，完全违背常理的噩梦般的世界里，他身为探员的所有训练，经验，武器，都毫无意义。

　　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头大身小，随时可能被抓住，被吞噬，被钉在墙上或塞进嘴里的“坏孩子”。

　　虎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科尔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能听到她剧烈的喘息。

　　壁画怪物们越来越近，它们拍打着破烂的翅膀，在空中盘旋，发出嗜血的嘶鸣，似乎并不急于扑下，而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肉山”也蠕动着逼近，肥硕的身体塞满了楼梯口的空间，封死了最后一线生机。

　　科尔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怪物……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变成墙上又一个“好孩子”标本？或者被那肉山吞进肚里，成为它肥腻躯体的一部分？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

　　不知是否是错觉，一旁窗户上，那透入的月光，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些……

　　虎莲抬起了头，透过那粗糙的亚麻布头套，望向那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看向那窗外不知何时出现的明月……

　　月光下的虎莲，似乎有些不同。她的背脊挺直了一些，她转过头，看向科尔，亚麻布孔洞后的眼睛，在月光映照下，带着一种奇特的沉静味道。

　　“我……”

　　她开口，声音很轻，在一众怪物的嘶鸣中，传入科尔耳中:“我想起来了。我……我是赤土部的……霍尔陶斯村……我是赤土部霍尔陶斯村的虎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