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521章

作者:天风黑月

  “……我等祈求,全能永生的圣主,以您无上的威能,驱逐潜伏于此地的黑暗,净化被玷污的空气,让圣灵的光辉重新照耀这座属于您的殿宇……”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教堂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外,那原本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的午后阳光,毫无征兆地,骤然黯淡了下去。

  不是乌云飘过那种渐暗,而是仿佛有一块巨大无比的黑布,被人以惊人的速度从天空的一角猛地拉过来,瞬间吞噬了绝大部分天光。教堂内部的光线条件立刻发生了剧变,原本混合着自然光和人工照明,还算明亮的空间,在几秒钟内就陷入了如同黄昏将至般的昏暗。只剩下祭坛上的烛光,墙壁上的壁灯和那几盏调暗了的“日光灯”还在提供有限的光明,但它们的亮度在迅速弥漫开的昏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和局促。

  “怎么回事?”

  “外面……天黑了?”

  队员们纷纷抬头观察。

  科尔和道森几乎同时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科尔厉声问道:“‘司机’!外面什么情况?报告!”

  通讯器里传来“司机”略带急促和困惑的声音:“报告!天空……天空突然出现不明原因的大面积乌云!覆盖速度极快!不是自然气象!重复,不是自然气象!能见度正在急剧下降!等等……有雾!地面开始起雾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透过教堂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教堂外的草地上,一片片灰白色的,浓稠的雾气正从地面,从树林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涌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蔓延,升腾,转眼间就遮蔽了最近的几棵橡树,并且朝着教堂建筑汹涌而来。雾气蔓延的速度快得诡异,几乎是眨眼间,窗外的世界就变得朦胧一片,远处的景物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翻滚的,不祥的灰白。

  哈蒙德主教激昂的斥责声戛然而止。他举着双臂,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迅速陷入昏黑的教堂内部。他脸上那慷慨激昂,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迅速蔓延开的惊愕和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慌。

  现在这是发生什么了?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言语真的“叫”出了什么东西?

  他呆立在祭坛前,手里还捧着那本厚重的《圣训》,脸上血色尽褪,先前的从容和权威感荡然无存。身边的助理本杰明也同样呆若木鸡,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主教阁下,这是什么情况?我的意思是……这是怎么了?”

  科尔大步来到哈蒙德主教身边,大声问道。

  “我……我……”

  哈蒙德主教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

  窗外的光线仍在无可挽回地变暗,仿佛正午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就跳到了深夜。空气似乎也凝固了,温度在下降,一种冰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10日12:27帕图西特邦联埃梅特州哥诺恩县主街。

  一辆老款的黄色电动计程车缓缓停在了哥诺恩县主街与松木巷的交叉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身材高瘦,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无框眼镜的老者——瓦伦丁先生。他下车后,从容地理了理衣襟,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条略显冷清的街道。

  接着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的,是穿着休闲夹克和工装裤,背着一个深色双肩包的年轻男子,西蒙。他下车后伸展了一下手臂,打量着周围。

  “两位,这里就是哥诺恩镇中心了。”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脸膛红润的白人男子,他从车窗探出头来,操着一口带点西部口音的卢恩语,热情地说道:“看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是来旅游,体验西部风情的?”

  西蒙点点头,报以礼貌的微笑:“算是吧。”

  “那你们可得找对地方住!”

  司机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发挥的机会,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推销的口吻:“听我说,主街上那些大宾馆,看着光鲜,宰客可狠了。尤其是‘菲力连锁’,一晚上敢要你一百五十邦联元,还不包早餐!”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拓荒

  他朝斜前方不远处一栋三层楼,外墙刷成米黄色的建筑努了努嘴,不屑的道。接着,他手指向街道另一头,大约两百米外,一栋看起来刷着蓝色墙面漆的建筑道:“去那儿,‘野牛旅馆’。老板叫老汤姆,是我表哥。房间干净,热水充足,该有的电器一应俱全,早餐的薄煎饼和枫糖浆是本地一绝,而且是赠送的。你们要是去,就说是我,鲍勃威尔逊介绍的,保证给你们打八五折,还能多送两杯本地精酿啤酒。”

  瓦伦丁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感谢你的推荐,威尔逊先生。我们会考虑的。”

  “好嘞!祝你们在哥诺恩玩得开心!记住,报我名字就行!”

  司机鲍勃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驾驶着那辆有些年头的黄色计程车掉头离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西蒙看着计程车离开,转向瓦伦丁先生,低声笑道:“这司机倒是热心,还不忘给自己亲戚拉生意。”

  瓦伦丁先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迈步沿着主街的人行道慢慢向前走去。西蒙连忙跟上。

  五月的午后,阳光明媚,天空中漂浮着连绵的云层。街道不宽,两侧的建筑大多低矮,以一层或两层的木结构或砖石结构为主,风格朴实。不少店铺的外墙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颜色不一的木材或砖块。

  一些店铺门口挂着褪色的木制招牌:“约翰逊杂货店”,“红鹿酒馆”,“老磨坊咖啡馆”。偶尔能看到一两家明显瞄准游客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牛仔帽,仿古的****模型,印着“哥诺恩——真正的西部”字样的T恤和马克杯。

  看得出,镇上刻意营造出一种仿佛西部牛仔片中的氛围。

  街上游荡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有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当地居民,慢悠悠地走着;也能看见一些背着大背包,拿着相机东张西望的游客模样的人。还有人在那儿比划着手势与周边的店铺合影。

  两人并肩走着,西蒙左右打量着一旁的店铺,来之前,他就在路上了解过这里,据说在这里曾经拍过好几部西部片,因此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旅游地。

  “导师,”

  西蒙跟着向前走了一段,忍不住开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瓦伦丁先生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地掠过街边一座黑铁色的骑着马,手里持着****的“拓荒者雕像”,缓缓开口:“西蒙,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不如你先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蒙一怔,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首先,肯定不是单纯来旅游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周围:“我们从中部飞过来,在州府转乘了一次短途列车,最后又坐了将近两小时的计程车才到这儿……花费这么长时间和精力,您不可能只是为了旅游。”

  他看了一眼瓦伦丁先生,后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西蒙的脑子飞快转动,努力回忆着路上做的功课:“这里的地理位置……位于邦联中西部地区,再往西,大概一百多公里外,就是卡托斯山脉的边缘了。进入卡托斯山脉,就是邦联划定的几个原住民保留地。”

  他眼睛一亮,看向瓦伦丁先生:“难道……我们最终是要去保留地?我查过,去保留地一般不通铁路,需要在附近的城镇换乘汽车或者租车。哥诺恩县正好是通往西边几个保留地的门户之一。很多想去保留地体验‘原始文化’或者做研究的人,都会先到这里。”

  瓦伦丁先生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问:“那么,你对这个地方本身的历史,又了解多少?”

  西蒙皱了皱眉,这个有点难住他了。他来自旧大陆,对帕图西特邦联的历史,尤其是这种具体县域的历史,所知甚少。

  “只知道……大概是西进拓荒时期建立起来的小镇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

  瓦伦丁先生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西蒙的回答并不意外。事实上,就连邦联自己的教科书和宣传里,对那段历史都描述的极为含糊。大多是赞美开拓精神和建设成就。至于西进时期与原住民的冲突,尤其是血腥的一面,向来是轻描淡写甚至避而不谈的。

  他一边打量着街头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一边开口道:“哥诺恩,这个名字,事实上,源自于原住民的语言,意思是‘先祖蒙恩之地’。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原本是原住民的土地。”

  “大概两百多年前,来自东部的拓荒者和民兵,响应邦联的西进号召,深入这片当时还被称为‘大荒原’的腹地。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处水草丰美的河谷,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河谷中栖息着数量惊人的野牛群。而在河谷的一处高地上,有一个阿妥妥人赤土部落的聚居地。”

  西蒙屏息静听,默默跟随导师向前走着。

  “冲突不可避免。为了土地,为了资源,”

  瓦伦丁先生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战斗,屠杀,驱赶。活下来的赤土部落民,被赶向了更西方的卡托斯山区。拓荒者们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定居点。”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变得幽深了些:“他们推倒了原住民祭祀神灵的图腾柱,建立了一座教堂,他们给教堂起名‘感恩圣土’,感谢圣主赐予这片‘流淌着奶与蜜’的土地。”

  西蒙听得心中一动。镇压原住民的圣地,在其上建立自己的圣所……这在殖民史和宗教扩张史上并不罕见,往往蕴含着强烈的象征意义和镇压意味。他隐约觉得,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某些关键。

  “后来,邦联推行‘同化政策’,这座教堂又承担了设立寄宿学校的功能,接收从保留地强制带走的原住民孩童,将他们改造成合格的邦联公民。”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来的真巧啊……

  “当然,后来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同化政策’最终被废止,就目前而言,那里依旧是本地最大的教堂。”

  瓦伦丁先生说到这里,停住了话语,意有所指道:“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你觉得呢?”

  西蒙张了张嘴,他早就不是那个在贝尔戈佩里混资历的年轻神父了,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如同以往数十年的经历,都只是活在一个虚假的幻象中一样。

  刚才瓦伦丁那段话语,如果是他在电视,枢机或者其他什么资料中看到的,大概并不会多想什么,只是将其轻轻翻过,然而,这话从导师的口中说出来,甚至为此专程来到此地。

  他本能的意识道刚才那番话里,有问题,而凡事都怕细想……

  他可是知道“真相”的人,“大静默”已然结束,曾经的超凡力量,再次出现于这个世界之上……

  那么……

  他忽然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缓缓飘过的渐变,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拉上了天幕的窗帘。原本只是有些苍白的阳光,在几秒钟内就被吞噬殆尽。整个小镇瞬间从白昼坠入了一种诡异的,如同暴雨将至的黄昏。光线急剧衰减,街道,房屋,行人的轮廓都迅速模糊,黯淡下去。

  街上的行人都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讶。几个游客模样的人下意识地举起相机,但随即又放下,因为光线太暗,已经不适合拍照了。

  “怎么回事?”

  “见鬼,天气预报没说有暴雨啊!”

  “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低低的议论声在迅速变得昏暗的街道上响起。

  西蒙也惊愕地抬头。天空并非布满乌云,而是一种浑浊的,令人不安的深灰色,均匀地覆盖了整个天穹,不透一丝天光。更诡异的是,他极目远眺,似乎只有小镇及周边区域被这片黑暗笼罩,地平线尽头,依稀还能看到一丝正常的天光。

  瓦伦丁先生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地抬头看天,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了小镇西侧,也就是郊外感恩圣土教堂所在的大致方向。他那双总是平静而睿智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建筑和距离的阻隔……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来的真巧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西蒙才能听得见。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10日12:31帕图西特邦联埃梅特州哥诺恩县。

  头痛。

  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后脑勺,然后整个颅腔被灌进了滚烫的泥浆。马库斯科尔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去揉太阳穴,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一种遥远,失真的鸣音,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被在听收音机。

  “……醒醒!醒醒!”

  有人在摇晃他。力道不大,但很急切。那声音也模模糊糊,像是从水下传来。

  “快起来!老师要来了!”

  科尔用力眨动眼睛,视野里一片昏花的重影。他努力聚焦,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离他很近的,黑洞洞的孔洞。

  这是什么?

  意识猛地一激灵,像冰水浇头。科尔瞬间清醒了几分,努力瞪大眼睛。

  那是一张脸——不,那不是一张正常人类的脸。那是一个用粗糙,脏兮兮的米黄色亚麻布缝制成的简易头套,松松垮垮地套在一个不成比例的脑袋上。头套顶部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着,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不规则的圆洞,透过圆洞,能看见一双充满惊恐的深色眼珠。头套下方连接着的身体,则异常纤细瘦弱,套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补丁的,样式古旧的格子衬衫和背带短裤。四肢像火柴棍,手脚都很小。

  整体看去,就像……就像儿童简笔画里那种头大身子小的夸张人偶,或者某个廉价动画片里跑出来的诡异角色。

  科尔的心脏骤然紧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腋下的枪套——

  摸空了。

  不,不只是枪。他感觉不到战术背心,外骨骼伺服系统熟悉的重量和束缚感。触手所及,是粗糙的,类似粗麻布质地的布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双同样纤细,瘦弱,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手掌很小,手指细得像竹签。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同样打补丁的衬衫,搭配一条过膝的,颜色暗淡的裤子,质地粗糙。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小皮鞋。

  这不是他的身体。至少,不是他四十多岁,训练有素的特勤探员的身体。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

  触感粗糙。布料。他的手指摸索到头套的边缘,沿着粗糙的针脚往上,试图找到开口或者绳结,但头套似乎紧紧箍在他的脑袋上,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以解开的地方。他又用力扯了扯,头套纹丝不动,反而勒得皮肤生疼。他能透过布料上眼睛位置的孔洞看到外面,呼吸有些憋闷,视野受限。

  “快点!快跑!”

  那个戴着布袋头套的“小人”见他睁眼,更加急切地挥手,声音稚嫩,带着哭腔:“老师就要追上来了!老师就要追上来了!”

  “老师?什么老师?”

  科尔的大脑一片混乱。最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骤然黑暗的天空,从地面涌出的诡异浓雾,哈蒙德主教僵在祭坛前的惊恐表情,通讯频道里“司机”急促的报告,他下令关闭大门……然后,脚下突然一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天旋地转……

  “这是哪儿?”

  科尔用力撑起身体,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头儿?!是头儿吗?”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科尔扭头,看到又一个“小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小人”的头上套着的,是一个用硬纸板粗糙糊成的方形纸箱,纸箱正面挖了两个洞作为眼睛,侧面还用炭笔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哭脸。纸箱“小人”的身材同样头大身小,穿着破旧的衣服,他明显听到了他刚才的说话,正踉跄着朝他走来。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请救赎我吧……

  “是我!‘诗人’!”

  那个纸箱头套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因为隔着纸板而有些沉闷,但确实是“诗人”乔纳森凯勒那略带玩世不恭的语调,只是此刻充满了惊恐和不确定。

  “是我,科尔。”

  科尔忙回答道。

  “天哪……头儿,你看我的手!我的身体!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

  “还有我……”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靠近些。这个“小人”戴着一个乌鸦形状的,用黑色羽毛和硬纸壳粘成的简陋面具,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片暗红色的玻璃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我是‘哨兵’……老天,我感觉自己像缩水了……”

  “哨兵”原本是一位名为艾米丽罗斯女的队员,此时她强作镇定,但尾音在微微发颤。第四个“小人”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戴着一个毫无表情的,惨白色的陶瓷面具,面具只有眼睛部位有两个孔,嘴巴位置是一条细细的缝。他坐起来后,先是茫然地四下张望,然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呻吟:“圣主啊……仁慈的弥迦……这是哪里?恶魔!一定是恶魔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