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510章

作者:天风黑月

  他的话说完,温诺娜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本能的惶恐和不安。

  她看着张敬,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对方的目光温和,平静,只有真诚。

  “张,张先生……这……这太……我们怎么能……”

  温诺娜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这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我们非亲非故,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付了向导费,还请我吃饭……我不能再接受您这么大的……”

  “温诺娜,”

  张敬温和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负担。知识是改变命运最有力的工具之一,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如果你们有心向学,而我又恰好有能力提供一条可能更宽阔些的道路,何乐而不为呢?”

  他看着她慌乱的眼睛,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最终的选择权完全在你们自己手里。尤其是阿雅娜,她自己的意愿最重要。你不必立刻答复我,更不必有压力。可以等我离开后,你们姐妹俩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将来有了决定,无论是什么,都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拿出一个便签本和笔,快速地写下了一个电子邮箱地址,撕下来递给温诺娜:“我经常在各处考察,如果打不通电话,就发我的邮箱。收好,无论有没有关于读书的事,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试着联系我。”

  温诺娜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仿佛它有千斤重。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贴在了胸前。

  “谢……谢谢您,张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震惊,希望,茫然,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被如此巨大善意冲击后的无措。

  张敬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道:“好了,继续享受庆典吧。看,阿雅娜在那边跳得多开心。”

  温诺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妹妹在人群中肆意欢笑旋转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一滴,但她迅速用手背擦去,用力吸了吸鼻子,对张敬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

  张敬笑着转过头,继续欣赏音乐和舞蹈,对于他如今的身家和地位而言,安排两个原住民少女去昭国读书,实在算不上什么拿的上台面说的事情。

  而更为重要的是,站在远比温诺娜更高的位置,张敬能够看到,邦联内部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山雨欲来的程度……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8日21:16帕图西特邦联肯因特州灰熊河保留地。

  祭祀结束后,和张敬一起去还了马匹,之后约定了第二天早上回去送别张敬,温诺娜这才兴奋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熟悉的,混合着旧木头和淡淡草药气息的味道涌来。屋内只亮着一盏节能灯,光线将简朴的客厅映照得温暖而宁静。

  温诺娜脱下鞋,整齐地放在门边,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已经回到家,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正在整理自己书包的妹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阿雅娜很久没见过的,近乎雀跃的光芒。

  “阿雅娜,”

  温诺娜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她快步走到妹妹面前,抓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开口,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今晚……今晚张先生,他……他和我说了一件事!”

  阿雅娜被姐姐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莫名,她抽回手,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随意:“说什么了?夸你跳舞跳得好?”

  “不是!是……是关于我们!关于你!也关于我!”

  温诺娜走到阿雅娜面前,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阿雅娜,你听我说。张先生说……他说,如果你真的想继续读书,他愿意帮助你!资助你读高中!”

  阿雅娜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了,水杯悬在半空。她抬起头,杏仁般的眼睛直直看向姐姐,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本能的怀疑:“什么?资助我?他?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外国人?姐,你疯了吧?还是喝多了庆典上的果酒?”

  “我没疯!也没喝多!”

  温诺娜急切地摇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更红了:“他是认真的!他……他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我能够看得出来,他并不歧视我们……他说知识是改变命运最有力的工具,他愿意提供帮助!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他说,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去昭国!去昭国读高中!他可以帮助安排学校,办理手续,还有……还有学夏语的预科班,所有费用他都可以帮忙!他说……他说包括我,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去!”

  “昭国?!”

  阿雅娜彻底愣住了,这两天她已经听姐姐翻来覆去念叨了许多遍了,那个遥远的,由黄皮肤黑眼睛的人建立的,没有白人殖民者的强大国家……

  阿雅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姐姐因为期盼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惊喜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全身,让她指尖发麻。去昭国?离开这个沉闷,贫穷,看不到希望的保留地?去一个……没有歧视的国家去读书?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绪如同伔冰冷的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浇熄了那簇惊喜的火苗……那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们……那些深夜的秘密集会……那些越来越频繁,内容越来越紧张的“训练”……那些海报上“寸土不让”的誓言……还有教官低沉严肃的声音:“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最后的东西。失去它,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一千四五百零五章 我们一起

  一种强烈的,近乎背叛的羞愧感攫住了她。大家都在为了守住这片土地而努力,而她,阿雅娜,却在这个时候,想着跟一个外国人跑到遥远的东方去读书?去过“好日子”?这算什么?逃兵吗?

  “我……我不去。”

  阿雅娜猛地别开脸,声音干涩:“去什么昭国……我……我在这里挺好的。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而且……而且谁知道那个张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阿雅娜!”

  温诺娜的声音带着受伤和不解,她用力扳过妹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看看我!你看我的眼睛!张先生是认真的!他给了我这个!”

  她松开一只手,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被她贴身保存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这是他的邮箱!他让我联系不上的时候通过邮箱联系。他说我们可以商量,可以慢慢决定,但他愿意帮忙!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接受好的教育,将来……我们会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将来!”

  阿雅娜看着姐姐因为激动而闪闪发光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像她曾在干旱季节里见过的,即将迎来甘霖的焦渴土地。她的心剧烈地动摇着,姐姐描述的“不一样的将来”像一幅太过美好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充满了陌生的诱惑。去昭国,读书,远离这里的贫穷,歧视和看不到头的压抑……

  这难道不是她潜意识里也曾模糊幻想过的吗?可是……

  “姐……”

  阿雅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挣扎:“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吗?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还有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你不是说,你以后想当老师,教他们……”

  温诺娜沉默了片刻,眼里的光芒微微黯淡,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和温柔。她松开握着妹妹肩膀的手,转而轻轻捧住阿雅娜看向一旁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阿雅娜,看着我。”

  温诺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意味:“我想当老师,是想让这里的孩子有更多的机会,有更好的未来。可是,如果……如果我们自己都看不到未来,被困在这里,我又能真正改变什么呢?”

  她的目光穿过阿雅娜,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像他们那么辛苦。我拼命工作,省下每一分钱,是希望能让你走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如果……如果我真的有机会重新走进学校,如果我能在昭国学到更多的东西,拿到更好的学历……那将来我能做的,可能就不只是在一个小小的保留地学校里当一个普通的老师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新的,充满希望的光彩:“也许,等我学成之后,我能有更大的能力,帮助更多的孩子走出这里,去见识世界。或者,就像张先生帮助我们一样,我也可以攒钱,资助保留地里有天赋,想读书的孩子。甚至……我们可以想办法,把昭国好的教育方法,学习资料带回来。这不比我现在这样,看不到尽头地辛苦攒钱,却可能连一个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要有用得多吗?”

  “我们不是逃跑,阿雅娜。”

  温诺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服妹妹,也在说服自己:“我们是去积蓄力量。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像现在这样,我们谁也改变不了。但如果我们能变得更强,更有知识,更有能力,我们或许才能真正地为保留地做些什么,为像爸爸妈妈那样的人做些什么。这是爸爸妈妈也会希望我们走的路。”

  阿雅娜怔怔地看着姐姐。姐姐的眼睛里,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光芒。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姐姐有这样充斥着梦想的一面。而这个梦想,似乎触手可及,只要她们点头!

  父母……阿雅娜想起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母疲惫却充满慈爱的面孔。他们省吃俭用,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们能过得比他们好。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

  “还有你,阿雅娜。”

  温诺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以为姐姐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不好好学习的吗?”

  阿雅娜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想让我放弃,不想让我为了你的学费那么辛苦,对不对?”

  温诺娜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但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伂,“我的傻妹妹。姐姐是辛苦,但姐姐更怕的,是耽误了你。你有聪明的脑袋,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如果因为我的无能,让你失去了看到更大世界的机会,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现在,机会来了。一个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温诺娜握住阿雅娜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我们一起抓住它,好不好?为了爸爸妈妈,也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一起努力,在昭国站稳脚跟,学好知识。然后……然后我们可以回来,用我们学到的本事,帮助我们的族人,帮助像我们一样的孩子。这才是真正的不离开,对吗?”

  阿雅娜扭过头,看了看一旁墙上的全家福,又抬头看了看姐姐布满期盼和温柔的脸。最终,她听到自己用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说:“……嗯。”

  温诺娜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她一把将妹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好!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好好学,将来……将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阿雅娜靠在姐姐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姐姐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落在她发间的,带着湿意的气息,心中那最后一点纠结和彷徨,似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她伸出手,回抱住了姐姐。

  也许,这真的是改变一切的机会。为了姐姐,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个不曾熄灭的,对更美好生活和更广阔世界的微小渴望。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9日10:24帕图西特邦联肯因特州首府波特哈德市银橡叶乡村俱乐部。

  肯因特州的5月,阳光慷慨而不过分炽烈。银橡叶乡村俱乐部位于波特哈德市东北郊一片地势起伏的缓坡上,远离市区的喧嚣。精心修剪,绿得发亮的果岭在阳光下如同巨大的翡翠毯,与远处更原始的,覆盖着耐旱灌木和零星橡树的山丘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淡淡的水汽味道,偶尔有微风吹过,带着远处练习场隐约传来的击球声。第16号洞,一个标准杆4杆,略带右狗腿的球道。地形有些挑战,开球需要越过一片人工湿地,落点区域左侧是沙坑,右侧是长草区,对距离和精准度都有要求。

  托马斯基尔默,肯因特州州长贾斯汀沃克的首席政策顾问兼幕僚长,正站在发球台上,调整着握杆姿势。他年近五十,身形保持得很好,浅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卡其色高尔夫裤和一件淡蓝色的Polo衫,神情专注。

  “看你的了,托马斯。听说你为了今天,上周特意加练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话的是卡尔文森特,《肯因特观察家报》的发行人兼大股东,一个六十岁上下,面容精明,戴着玳瑁框眼镜的男人。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应,他做了两次深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过球道,评估着风势和障碍。然后,他流畅地完成上杆,转身,下杆,击球。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高抛弧线,越过了湿地,落在球道中央偏右的位置,弹跳两下,稳稳停在距离果岭约150码的开阔地带。

  “好球!”

  周围围绕着的几个人发出赞叹。

  “还是老样子,稳定得让人嫉妒,托马斯。”

  约翰马尔斯牧师微笑道。这位主降临教会肯因特教区的负责人,今天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浅灰色高尔夫套装,笑容一如既往地富有感染力。他身边站着小罗伯特霍华德,本州著名的红山远景地产的新人掌舵者,不久前刚从其去世的父亲手中接手了家族企业。

  “运气而已。”

  托马斯基尔默谦虚了一句,将球杆递给球童,走向一旁的电瓶车。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在一位穿着深蓝色高尔夫衫,气质沉静,年约五旬的男子身上稍作停留,点头致意。那是信理公会西南教区的副主教,以利亚卡特。

  “该你了,约翰。让我们看看信仰带来的手感如何?”

  卡尔文森特打趣道,递过一支雪茄。约翰马尔斯笑着摆手拒绝雪茄:“卡尔,你知道我不碰这个。不过手感嘛,蒙主眷顾,应该不会太差。”

  他走向发球位,动作标准,同样打出了一记相当不错的开球,落点只比托马斯稍远一些。

第一千四五百零六章 分赃(上)两更

  “看来今天状态不错,约翰。”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两辆电瓶车驶近,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灰白,身材高大,穿着浅黄色Polo衫的老者,脸上带着政客特有的,略显浮夸但充满自信的笑容。正是肯因特州联邦众议员,进步党在州内的重量级人物之一,迈克尔罗森塔尔。

  “迈克尔!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托马斯基尔默走上前,与罗森塔尔议员熟稔地握手,笑容真诚,仿佛党派分野在此刻毫无意义。

  “州长的重要活动,我怎么能缺席?”

  罗森塔尔议员哈哈一笑,拍了拍托马斯的胳膊,又转向其他人:“约翰主教,以利亚主教,卡尔……哈哈哈,真是难得的聚会。”

  “迈克尔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罗伯特先生,红山远景地产现在的掌舵人……”

  约翰主教笑着上前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肩膀。

  “哦,我认识你父亲……老霍华德可是我的老相识了……可惜了,他去的有些亠突然……”

  罗森塔尔议员笑着伸出手去与小罗伯特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几人就着小罗伯特的父亲又交谈了几句,寒暄中,罗森塔尔议员也介绍了跟随他一起来的几人,有“前沿资本”的合伙人德克斯特琼斯,还有“中西部土地开发信托基金”的代表艾伦施密特……大多是投资圈和金融圈的人士。

  气氛融洽而热络,球童们熟练地摆放球具,众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各自上车,向着落球点驶去。

  托马斯基尔默和迈克尔罗森塔尔同乘一辆车。车子在修剪整齐的球道上缓缓行驶,微风拂面。

  “贾斯汀州长对‘凤凰工业园’的进展非常满意,”

  托马斯闲聊般开口,目光看着前方约翰马尔斯和卡尔文森特的车:“上周的奠基仪式,媒体报道很正面。就业,税收,区域发展……都是硬指标。”

  “哈里森总统的‘新拓荒计划’需要这样的标杆。”

  罗森塔尔议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眼神在缭绕的烟气后显得锐利了些:“东部和中部那些老工业区的人,眼睛都盯着西部呢。谁能把地盘活,把资源解放出来,谁就是功臣。”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贾斯汀州长如果能把这个样板工程做好,明年连任的筹码可就厚实多了。当然,我们进步党在议会,也会‘客观审视’各项配套法案的细节。”

  托马斯基尔默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政绩可以分享,但利益必须交换。他笑容不变,语气平稳:“标杆的意义在于可复制性。‘凤凰工业园’只是开始,西部有潜力,有待解放的土地还有很多。成功的模式需要各方通力合作,分享红利。州长阁下也多次强调,发展经济是超越党派的共同目标。具体的项目落地,离不开像埃曼纽尔罗素先生,德克斯特先生这样有实力,有经验的专业资本,也离不开议会,尤其是像您这样资深议员的……支持与把关。”

  他特意在“支持与把关”上略微加重。暗示罗森塔尔议员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利益分配中不会少了自己及自己背后势力的那一份,于是满意地扯了扯嘴角,又吸了口雪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道理我懂。政府搭好台,定好规矩,剩下的让市场去运作。”

  他弹了弹烟灰,嗤笑道:“至于原住民那边……哼,那些部落长老,守着点荒地猎场,抱着几百年前的老规矩不放,阻碍进步。跟他们讲道理有时候就是对牛弹琴。”

  “所以才需要灵活的沟通方式和……适当的引导。”

  托马斯接口道,目光扫向前方约翰马尔斯的背影,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温度:“补偿要给得像样,至少账面上要过得去,程序必须无懈可击,这是给国际社会看的。但核心是,让他们自愿签字。让他们觉得,或者更准确地说,让他们只能选择签字。”

  他摆了摆手,强调道:“离开那些所谓的保留地,搬去我们指定的新安置点。当然……”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通电,通水,就些都是文明的恩赐。也便于我们的媒体在国际上进行宣传……毕竟,我们是为了他们过得更好嘛,哈哈哈……”

  罗森塔尔议员同样笑了起来,强调道:“要注意,不能再让他们聚族而居,要分散安置,拆散他们的部落,让年轻人去矿上,去工地,让他们的语言,那些乱七八糟的图腾和祖先传说,随着一代人老去而自然消亡……”

  “这一点上,两党是有共识的。”

  托马斯微笑着将声音压低了些:“教会的朋友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用统一,驯服的信仰,替换掉那些容易滋生集体意识和反抗精神的东西。主降临教会和信理公会,都很乐意在新的,分散的定居点建立教堂和学校。思想的驯化,从娃娃抓起,比武力驱赶更持久,也更好看。”

  提到“更好看”,罗森塔尔议员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弹掉雪茄灰:“说得对。要好看。那些国际上的卫道士,就喜欢盯着我们有没有开枪。我们偏不。我们用合同,用法律,用‘自愿搬迁’……”

  托马斯点头:“舆论上,我们必须是绝对的正确方。新拓荒是国家发展大计,是给予原住民融入现代社会,摆脱贫困的历史性机遇。反对就是反进步,就是与全体国民为敌。国际上的噪音?只要我们内部民意汹涌,程序合法,补偿合理,他们最多不痛不痒地谴责几句。那些王室和贵族老爷们,自家后院也不干净,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盯着我们。”

  “前提是,别搞出让人下不来台的丑闻。”

  罗森塔尔议员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自愿的戏码要演足。一开始接触,条件可以开得优厚点,哄着那些部落里容易收买的长老和头人先把框架协议签了。只要有一部分人点头,事情就好办了一半。至于那些死硬派……”

第一千四五百零七章 分赃(下)两更

  他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那些落后的蛮荒地区,本来就不是什么治安良好的地方。那些不识时务的,可以出点‘意外’,可以是酗酒失足,可以是急病,或者部落内部仇杀。总之,要干净,要像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我们,以及代表我们的公司,必须始终站在‘合法协商’,‘尊重部落内部事务’的正确位置上。”

  “我们可以伪装成‘哈尔良’下的手,那些疯狂的恐怖份子,做出这些事情再正常不过。”

  托马斯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高尔夫球场的草皮维护:“那些专门处理‘麻烦’的‘顾问’,都很专业,知道怎么把事情做成我们想要的结果。至于其他的,就是媒体的事情了……毕竟,风险管理,本就是商业活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