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孩子们在“岛屿”间追逐嬉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些跟随着主人而来的狗兴奋地穿梭,摇着尾巴,对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充满期待。
空气中交织着各种诱人的食物的气味。几个临时用石块垒起的灶台旁,妇人们正忙碌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鹿肉,野牛肉,或者从巨大的陶罐中舀出浓汤。
祭坛的另一侧,十几位乐手已经就位。有手持蒙着兽皮手鼓的壮汉,有吹奏着音色空灵的木制长笛的老人,有摇动缀满彩色羽毛,贝壳和铜铃的巨型响器的妇女,还有两三个年轻人,正调试着几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吉他和一些手提音响。断续的鼓点,悠扬的笛声,沙沙的铃声和试弹的吉他弦音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一种生机勃勃旋律。
更远处,一些年轻人已经自发地围出一小片空地,随着试奏的音乐,踏着简单而有力的舞步,身体有节奏地摆动,笑声和呼喊声不时传来。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斜斜地照射在整个台地上,太阳正在落山,将人们的脸庞,彩色的衣饰,高耸的图腾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晕。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深紫色的剪影,天空正从橙红向靛蓝过渡,几颗早早醒来的星辰悄然浮现。
“很热闹,是不是?”
温诺娜走在张敬身边,脸上满是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欢腾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每次部落聚在这里,无论为了感恩丰收,祈求雨水,还是像今天这样庆祝恩赐,我都觉得……我们的心是在一起跳动的……这是我们的习俗……”
张敬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充满生命力的场景,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审视。
“就快开始了,好在没迟到……”
温诺娜一边说着,一边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姐!这边!”
一个清脆,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从侧前方传来。
张敬和温诺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年轻人聚在一根图腾柱的阴影下。站着几个年轻人,其中刚刚喊出声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麂皮长裙的少女。她个子比温诺娜稍矮,身形更显瘦削,齐耳的黑色短发挑染了几缕亮蓝色,在夕阳下很是扎眼。她的脸庞线条比温诺娜更锋利些,带着一股尚未褪尽的野性和叛逆,小麦色的皮肤,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向着这边挥手。
“那是我妹妹,阿雅娜。”
温诺娜对张敬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复杂,姐妹两自从那次吵架之后,仅仅过了一天便又和好了,两人都刻意不去提那天的事情,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领着张敬走了过去。
“张先生,这是我妹妹阿雅娜。”
温诺娜介绍道,又转向那几人:“阿雅娜,这位是张敬先生,从昭帝国来的学者。”
阿雅娜快速打量了一下张敬,目光在他浅灰色的西装,软呢帽和明显带着东方特征但气质温润的脸上打量着,大胆的盯着他的眼睛:“您好。”
“你姐姐说你在读初中?”
“初三了,明年就要毕业了。”
阿雅娜抬了抬下巴,一副故作成熟的摸样。
“你今天接了任务了吗?”
温诺娜在一旁开口道。
“嗯,老师说让我们早点过来帮忙准备柴火。”
阿雅娜回答道,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篝火旁正在忙碌的另一些学生。
温诺娜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眉头就是一皱,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卡恩等人正在向她打招呼……
“张先生是从昭国来的?”
阿雅娜似乎对张敬颇为好奇。
“是啊,我是昭国人。”
张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温诺娜的妹妹。
“昭国人长的和我们好像啊……”
阿雅娜打量着张敬:“听说那是个很大的国家?”
“是的,我们国家的人都是黑眼睛黑头发,从人类学的角度来说,我们同属于黄种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昭国也是一个原住民国家。”
张敬微笑点头道。
“原住民国家?”
阿雅娜愣了愣,之后眼睛一亮:“你们那里没有殖民者吗?”
“殖民者?其实也是有的吧,只不过,经过几次战争过后,他们就学会好好的做生意了。”
“战争吗……”
阿雅娜愣了愣,垂下了眼帘,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口中喃喃道:“教官说的果然是对的……”
她张开嘴,似乎还想问别的问题,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台地中央,祭坛方向,传来三声沉重,缓慢而充满力量的鼓声。那鼓声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嘈杂。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谈话声,笑声迅速低落下去,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身,面向祭坛方向聚拢。张敬和几个年轻人也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祭祀
只见一位头发银白如雪,身形佝偻但脊背依旧试图挺直的老者,在两名身穿传统服饰,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祭坛。老者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深古铜色,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台下聚拢的族人。他身穿一件极为古旧的,装饰着褪色羽毛,磨损的兽牙和彩色石子的鹿皮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鹰羽,下端缠绕着皮质握带的古老木质权杖。
“是大长老,”
阿雅娜在张敬身边极低声地说,语气里带着尊敬的语气:“部落里最年长,最有智慧的人,乌南查爷爷。他记得所有最古老的故事和仪式。”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台地,拂动衣袍和发丝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上那位老者身上。
大长老乌南查缓缓抬起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苍老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西边天际最后一丝残留的,熔金般的霞光,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坚实的土地和围绕着他的族人们。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苍老,沙哑,却异常洪亮,充满奇异韵律和穿透力的声音,开始吟唱。
他用的语言是古老的阿妥妥语,张敬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吟唱的调子本身仿佛带有魔力。它时而高亢如鹰唳,直冲云霄;时而低沉如大地脉动,沉稳厚重。
声音在空旷的台地上回荡,越过人群,飘向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阿雅娜在一旁解释,吟唱的内容是在呼唤先祖与神灵之名,追溯部落的源流,描述土地的馈赠,最后汇聚成对这场连续甘霖的深切感恩与祈祷。
吟唱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夕阳的最后一缕辉煌光芒,恰好在这一刻,如同舞台上精准的追光,穿过逐渐浓重的暮色,完完全全地笼罩在祭坛和大长老乌南查的身上。将他银白的发丝,古朴的长袍,手中的鹰羽权杖,乃至他脸上每一道深深的皱纹,都镀上了一层神圣,温暖,宛若燃烧般的金红色光晕。
当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如同叹息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天边那最后一抹亮色也恰好彻底隐没在山脊之后。天空瞬间转为深邃的暗紫色,银河的轮廓变得清晰,繁星如同钻石般渐次闪烁。
“点火——!”
大长老乌南查高声宣布。
“轰!”
“轰!”
“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等候在几个主要火塘边的年轻人立刻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干燥的柴堆。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爆响,瞬间驱散了迅速降临的黑暗。
温暖而跃动的火光以祭坛为中心蔓延开来,将聚集的人群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涂着油彩,或带着笑容的脸庞映照得明亮而生动,光影在人们身上跳跃舞蹈,一直延伸到台地边缘的茫茫夜色之中。
人群在此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满足的,仿佛卸下重担般的赞叹吐息。
“张先生,失陪一下……我要上场了……”
温诺娜在张敬身旁告了一声罪。
“好,你自便。”
张敬笑着颔首。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乐手们仿佛得到了信号,立刻开始了演奏。手鼓敲出了强劲而稳定的基础节奏,木笛吹响了婉转悠扬,带着荒野气息的主旋律,巨大的响器沙沙摇动,羽毛与贝壳,铜铃碰撞出清脆的伴奏音。紧接着,吉他适时加入,这一切音乐通过布置在四周的手提音响扩散开去。
音乐响起的刹那,人群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大家自动向后退开,在几个主要火塘之间,让出了一片片圆形的舞场。
首先踏入中心舞场的,是二十几位盛装打扮的少女和年轻妇女,温诺娜也在其中。她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起一种步伐轻快,动作优雅而柔美的环形舞。麂皮长裙上的金属骨饰和脚踝的铃铛随着她们的旋转,踏步发出悦耳而有节奏的碰撞声,脸上带着羞涩,快乐的笑容。
温诺娜看向了张敬所在的方向,对他粲然一笑,随即完全沉浸到舞蹈的韵律中,她的长发飞扬,裙裾绽开,在篝火的映照下,宛如一朵跳动的火焰之花。
“这是‘谢雨舞’。”
阿雅娜走到张敬身边,她看着场中的姐姐,脚也随着节奏轻轻点地,低声解释道:“感谢天空的恩赐,雨水让干渴的土地和蔫掉的庄稼重新活过来。动作模仿的是雨滴落下,种子发芽,禾苗抽穗……”第一段舞蹈在越来越快的旋转中结束,乐声陡然一变,节奏变得更加激昂,铿锵有力,鼓点密集如冲锋的战阵。这次,几十名青壮年男子大声呼喝着,踏着有力的步伐走入舞场。
“卡恩,珀塔,加油!”
阿雅娜忽然冲着场中的男子挥手,将手掌放在嘴边呼喊道。
她的声音淹没在周围高涨的欢呼声中。
那些青壮年男子的舞蹈充满了雄性的力量感,大幅度地踏步,顿足,旋转,跳跃,双臂做出拉弓,投矛,挥斧,耕种等动作,口中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呼喝,汗珠在火光下飞溅,每一块绷紧的肌肉都彰显着生命的活力。
“这是‘力量之舞’,”
阿雅娜面孔兴奋的红彤彤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中舞者那矫健如猎豹的身影,眼中闪着光:“表现我们灰熊河的男人们,在荒野中狩猎,战斗,开拓,耕作,在神灵和先祖的庇佑下,与一切敌人战斗的勇气和力量。”
“阿雅娜,你介绍的很好啊……”
“这些都是学校里老师教过的。”
阿雅娜得了夸奖,难得有些腼腆了起来。
接下来,舞蹈的形式变得更加自由奔放。阿雅娜忍不住也加入了舞蹈之中。
乐手们演奏着几首节奏明快,旋律朗朗上口的欢快乐曲,不同年龄,性别的人们开始混在一起,随着音乐尽情舞动。有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踏着简单而幸福的步点;有年轻的父母拉着懵懂的孩子,一起笨拙却开心地蹦跳;而许多年轻人则围成一个个小圈,跳着更复杂,更即兴,也更狂放的舞步。
第一千四五百章 圣贤(上)
此外,也有不少人去一旁取用食物,此前温诺娜就告诉过张敬,今天这里的食物都是免费的,会不断的制作出来,可以随意取用。
笑声,呼喊声,口哨声,音乐的喧嚣,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汇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淹没了整个台地。
温诺娜从舞场中心退了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她眼睛亮晶晶地走到张敬身边,气息还有些不稳:“张先生,感觉怎么样?”
“非常震撼,”
张敬真诚地说,目光仍流连于那生机勃勃的舞场:“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舞蹈和音乐都极具感染力。”
“您不试试吗?”
温诺娜笑着邀请,伸出手:“我可以教您最简单的步子,跟着节奏动起来就好!”
张敬笑着摇头:“今晚,我更愿意做一个专注的观众。看你们如此投入,如此快乐地舞蹈,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享受和了解了。”
温诺娜也没强求,她的目光很快又被舞场中央更加热烈的气氛吸引。
过了一阵,她去一旁取了一些食物回来,分给了张敬一份。
两人找了一个位置铺好毯子,席地而坐,边吃边看着舞蹈。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更快,鼓点更密集如雨,长笛的声音高亢嘹亮直透夜空,吉他的扫弦充满动感。场中跳舞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年轻人,动作更加狂放不羁,充满了青春的**与宣泄。
“啊!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温诺娜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她将手中喝了一半的果木酒杯不由分说地塞到张敬手里:“帮我拿一下,张先生!”
说完,不等张敬回应,她拎起麂皮长裙的裙摆,像一头被音乐召唤的,轻盈而欢快的小鹿,再次几步就钻入了那沸腾翻涌的舞蹈人潮中。
张敬握着那尚带余温的粗糙木杯,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温诺娜一进入那狂热的节奏中,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似乎放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着的某种东西,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野性,自由而原始的能量和魅力。她的舞步异常协调,有力,充满了内在的韵律感。每一次充满弹性的踏步,每一次流畅的旋转,每一次甩动长发,都契合着音乐的每一个鼓点和旋律的起伏。
她麂皮裙上的金属骨饰和铃铛随着她的动作飞扬,碰撞,鸣响,在跃动的篝火照耀下,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是这欢乐火焰中最明亮,最灵动的一簇。
她大笑着,和身边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拉手旋转,高声回应着其他人的呼喊,脸上是毫无阴霾,纯粹而奔放的快乐。
阿雅娜不知何时也再次加入了进去,就紧紧挨在姐姐的身边。两姐妹手拉着手,时而面对面旋转,时而背靠背摆动,相似的眉眼在跳跃的火光下洋溢着相似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而更多的人,在她们周围形成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圈子,大声呼喝着,踏着整齐而充满力量的舞步,她们都是灰熊河部落的儿女,流淌着先祖的血液,脚踏着祖先的土地,与她们的族人一起,在这片星空与篝火交辉的古老台地上,用身体,用歌声,用全部的灵魂,尽情庆祝生命的馈赠,感恩自然的眷顾。
张敬静静地看着,心中某处被这原始而炽热的欢庆轻轻叩动。篝火旁,星空下,这毫无粉饰,全情投入的集体舞蹈,没有精致的编排,没有华丽的舞台,却有着一种任何精巧艺术都难以比拟的,直击灵魂的原始力量。
它如此质朴,又如此热烈;如此古老,又如此鲜活。这不仅仅是娱乐,而是一个民族在特定时刻,生命能量与集体情感最本真,最彻底的绽放。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读《论语》时,曾皙所言:“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当时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彼时他虽能理解文字表面的恬淡与志向,却总觉得隔了一层。
而此时此刻,置身于这漫天星光与遍地篝火之间,耳闻目睹这毫无滞碍的欢乐,这融入天地的歌舞,这与族人共沐恩赐的由衷喜悦,他仿佛忽然触摸到了千年前那位圣贤悠然神往的心境。
此情此景,虽远隔重洋,文明迥异,那份对生命本真欢愉的追求与感动,却隐隐相通。
整个精神层面在这一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他抬起头,深紫色的天穹宛如无边的天鹅绒,银河已清晰得令人震撼,像一条由亿万吨碎钻铺就的璀璨光河,自天际一端磅礴地流向另一端,静静地,永恒地俯瞰着大地。
无数星辰明灭闪烁,与台地上跳跃舞动的篝火,人们手中挥舞的松明,以及每一张被炽热光芒映亮的,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交相辉映。古老而沉默的土地,奔腾不息的生命之舞,悠扬欢庆的乐章发自肺腑的笑语欢歌……
此时张敬的眼眸中,星空璀璨,如同倒映着天上星辰,又仿佛旋转着一个世界。
就在这与天地共鸣的刹那,张敬感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古老土地,与这片星空,与这欢腾的生命之流之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悄然消融了。
不是“我”在“看”这片风景与这群人,而是“我”成为了这片风景与这群人欢庆的一部分,成为了这片星空下奔涌的生命之流本身。
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与和谐感,自心底最深处汩汩涌出。无关乎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微妙提升,一种对“道”之流转,“生”之欢愉更深层的体悟与共鸣。
几乎是同时,在那与现实世界一体两面,深邃不可测的“渊面”之中,属于张敬的那片层层叠叠,已然包罗万象的巨大世界中,也同样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宏大而和谐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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