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官员终于再次开口,但目光依旧锁定着西蒙:“这次入境的具体商务活动是什么?有邀请函或相关文件吗?”
西蒙早有准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两份打印精美的,带有卢恩某家进出口咨询公司抬头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第一千四百八十八章 暗流涌动
官员接过,慢悠悠地翻看着,逐字逐句,仿佛在阅读什么深奥的法律条文。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嗯……‘摩恩制造’……‘汤威贸易’……”
他念出两个公司名,这是邀请函上提及的拟拜访企业。
“行程安排得挺满啊。”
“是的,我们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本地矿业和相关产业的发展潜力。”
普兰塔德先生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从容。
官员合上邀请函,却没有立刻递还,而是将它们和护照一起拿在手里,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在普兰塔德先生考究的衣着,手杖,以及西蒙身上质地精良的西装上扫过。
“两位是从旧大陆远道而来,对我们红山,乃至整个肯因特州的投资环境感兴趣,这是好事。”
官员慢吞吞地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们欢迎一切合法,守规的商务活动。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刻意制造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丝毫也不在乎后面等的明显不耐的人群。
“最近,上面对于入境人员的审查,尤其是涉及敏感地区的,要求比较……严格。”
他压低了声音,但确保两人能听清:“流程上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核实信息,确保一切符合规定。你们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经济啊,安全啊,各方面都要兼顾。”
瓦伦丁先生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那抹温和的笑容都没有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完全理解了官员的“难处”。
“理解,完全理解。公务人员恪尽职守,辛苦之处,我们自然体谅。”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动作自然地将手伸进西装内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已经夹着两张折叠起来的,面额一百邦联元的纸币。
他没有直接将钱递过去,而是连同那两张邀请函一起,用一只手拿着,一起递还给官员,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邀请函上的某个条款,用一种商讨公务般的口吻说道:“关于这次拜访的日程细节,我们的时间确实比较紧,您看,能不能体谅一下……”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将钱压在邀请函的下面递到官员眼前。
官员接过了邀请函和钱,飞快的取下钱,并将其握在手心里,顺着瓦伦丁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邀请函上的时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哦,确实是有些紧……既然这样……”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同时,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的入境章.
“既然两位手续齐全,目的明确,我们当然也要给与正当的商务交流以支持。”
他语气一变,变得“通情达理”起来:“早点完成检查,不耽误你们的正事,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啪!”
“啪!”
两下清晰的盖章声。官员动作利落地在两本护照上敲好入境章连同那两张邀请函一起递了出来,笑容满面。
“欢迎来到帕图西特邦联,肯因特州,红山市。祝你们商务顺利,旅途愉快。”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8日09:26帕图西特邦联肯因特州红山市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晨光穿过彩绘玻璃,在教堂主殿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旧木头,陈年书籍和微弱蜡油的气息。圣帕特里克大教堂这座近两百年的文艺复兴尖顶式建筑,沉默地矗立在红山市现代化的天际线下,两枚巨大的锐角尖顶刺向淡蓝的天空。
走廊尽头的橡木门后,弗朗索瓦德.拉图尔主教坐在他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老式钢笔,正在一份文件末端签下名字。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他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六十岁的年纪,他担任红山市主教已超过十五年,在整个红山市,乃至邦联西部,也是举足轻重的宗教领袖。
“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节奏。弗朗索瓦主教没有抬头,只是应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走进来的是纪尧姆马丁牧师,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圆脸上此刻没有平日的温和,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主教阁下……”
纪尧姆马丁牧师站在宽大的书桌前微微欠身:“关于城西那块地……霍华德家族变卦了。”
弗朗索瓦主教没有抬头,只是笔尖顿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示意他继续。
“他们之前口头承诺捐赠给我们建新社区中心和附属学校的那片地,现在……‘红山远景地产’打算卖给主降临教会了,价格低得像是白送。”
“霍华德家族基金会刚才正式表态,倾向于将那块地出售给主降临教会,用于兴建他们的新教堂和‘灵性复兴中心’。”
弗朗索瓦主教终于抬起头来,拿过那叠文件翻看着:“老霍华德生前,可是在圣坛前亲口向我承诺,那块地会捐给教会,用于社区服务和学校。他去世还不到一年。”
“小罗伯特霍华德现在掌管家族事务。”
雷诺牧师的语气有些发涩:“我私下找人打听过。主降临教会那边开出的价码……据说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弗朗索瓦主教皱着眉头,一边看着文件,一边示意他继续。
“小霍华德上个月,通过一家新成立的离岸投资公司,拿到了‘中西部土地开发信托基金’百分之三的优先认购权。而这个信托基金,主要的投资方向,就是总统力推的‘新拓荒计划’里,中西部地区9处原住民保留地的综合开发权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牵线人,是主降临教会肯因特教区的负责人,约翰马尔斯牧师。马尔斯牧师和‘中西部土地开发信托基金’的管理人,埃曼纽尔罗素,是高尔夫球友。而埃曼纽尔罗素,是‘中西部开拓者集团’的主要股东之一,这个集团,是‘新拓荒计划’在肯因特州西部最主要的土地收购和开发方。”
主教放下文件,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但深处有东西沉了下去。
“一块地皮,换一个进入瓜分原住民保留地的门票。”
主教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很直接的利益交换。霍华德家族一直想进入资源开发领域,但苦于没有门路。老霍华德还算有些老派的体面,小罗伯特……更现实。”
马丁牧师上前一步,手撑在光滑的桌沿:“‘中西部联合矿业’,‘肯因特能源’,还有那几个在东海岸都有名号的信托基金,最近都和主降临教会走动频繁。他们的新教堂还没开建,捐款已经收到手软,据说光‘顶峰精密’的老板就捐了七位数……”
弗朗索瓦主教将眼镜重新戴上,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在晨光中舒展的老橡树:“用教会的壳,装资本的游戏。他们倒是懂得物尽其用。”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马丁听出了一丝沉重的无奈。
“关键是州政府的态度!”
马丁牧师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贾斯汀州长上周公开出席了他们那个什么‘祈福新拓荒’的布道会,照片登在《红山哨兵报》头版!还有市议会的博诺森先生,富兰克林先生,罗纳德先生……这一次主降临教会的工地剪彩,他们都参加了。”
“他们需要有人给‘新拓荒计划’披上件‘神圣’的外衣……我们……我们太古板了,阁下。我们说‘爱你的邻舍’,我们说‘不可贪婪’。我们说‘公义’。他们呢?他们说‘这是神的计划’,‘财富是蒙福的证明’,‘去抢夺野蛮人的土地’!阁下,现在人们更爱听哪个?!”
主教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纪尧姆,声音……”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捏着太阳穴:“主降临教会成立不过五六十年,能在这片我们耕耘了百年的地方扎根如此之快,凭的不是教义精深。他们许诺的是看得见的东西:成功,医治,关系,还有……利益!”
他顿了顿,“他们总是能够许诺给人们他们想要的……而我们,只能讲述正统的经文和内心的平安。”
马丁牧师一脸不忿,胸膛起伏了几下,压低声音道:“可他们的教义……简直是亵渎!说什么圣子弥迦曾在新大陆的旷野向一位先知显现,留下‘真知’;说什么末日将近,唯信得救!说什么救世主即将再次降临……还有他们教堂里那些圣徒和天使的雕像,这简直就是异端!根本不是我们原正教的道路!”
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变革?!
“但他们增长迅猛。”
主教终于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仅在红山,在整个中西部,甚至在东海岸的一些大城市,他们都在扩张。他们不在乎历史包袱,不在乎神学争论的细枝末节。他们在乎的是影响力,是话语权,是与世俗权力结合所能带来的……效率。而我们……”
他轻轻敲了敲桌上放在一旁的一本厚重的,用皮革装订的《圣训》:“相对他们而言,我们确实显得保守了,我们讲究教义传承,强调个人与神的直接沟通和内在灵性,我们只顾着研究圣子留下的教条哪个版本才是圣子的本意,我们更愿意相信圣子爱所有的信徒,却不愿意跳出框框……不是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马丁牧师脸上的愤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他当然知道主教说的是事实。圣恩会源自严格的宗教改革传统,强调回归圣子最初的教义,圣训唯一,简化仪式。
他们历史上也曾向原住民传教,并非出于多么高尚的博爱,更多是出于“将福音传遍地极”的使命感和扩张教会的需要。但久而久之,一些教义毕竟潜移默化,让他们至少表面上要保持“在圣主面前灵魂平等”的姿态。这姿态,在眼下这种**裸的土地和资源掠夺面前,成了绊脚石。
“我们收到的捐款在下滑,尤其是来自工商界的。”
马丁牧师的声音干涩,“年轻信徒的出席率也在下降。他们觉得我们的讲道‘老套’,不够‘激动人心’。主降临教会那边,每次聚会都像摇滚音乐会,还有那些夸张的见证会……财富启示……很多都是魔术,还有让人作托自导自演……但是,真的很管用……他们太会抓人眼球了。”
“因为恐惧和希望,是传教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工具……尤其在时局艰难的时候。”
弗朗索瓦主教缓缓说道,目光又有些飘远,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半晌,主教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他们和推动‘新拓荒’的那些人是一体两面。一方需要神圣的外衣来掩盖掠夺的本质,另一方则需要世俗的权力和金钱来扩张影响力。原住民……只是恰好躺在他们共同的道路上。”
他语气里没有太多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奈:“圣恩会挡了路,因为我们还在念叨‘不可贪恋邻舍的房屋,田地’。所以我们失去了霍华德家的地,失去了州长的公开支持,接下来,可能还会失去更多。”
“我们就这么看着吗,阁下?”
马丁牧师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不甘。弗朗索瓦主教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桌面,脸上明显有着犹豫:“看着?”
主教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纪尧姆,我知道他们做的有问题,我知道那些人是异端……但是……”
他再次叹了口气:“如果不做出改变,我们确实将会非常被动……”
“我要你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不要情绪化的指责,只要事实。主降临教会在本教区的扩张数据,他们与本地企业,政要的公开往来,他们对‘新拓荒计划’的表态,还有……他们的教义,尤其是对传统教义有所篡改和背离的地方。最好能进行一下效果层面的分析……”
马丁牧师闻言忙问道:“您是要提交给总议会?”
弗朗索瓦主教点了点头:“是。这件事已经超出我能够做出判断的范围了。这是对我们立教严重的挑战。我们需要让所有教会高层都仔细考虑这件事,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新兴的教派竞争,而是……一种危险的趋势……”
“据我所知,信理公会那里,也加大了宣传力度,我怀疑他们有转型的意图,要知道,他们的信徒人数不亚于我们,但一直以来,可比我们激进的多……”
“那些人可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马丁牧师神色一凛,面色愈发难看。
弗朗索瓦主教,叹了口气,声音更低沉了些:“所以,我会尽快发起一次会议,这些事情关系教会前途,必须讨论一下了,总之……你尽快去准备吧……”
“我明白了,阁下。”
马丁牧师目光复杂,最终还是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快把报告整理好。”
“去吧。”
主教挥了挥手,目光再次落回桌面的文件上,但眼神似乎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马丁牧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小心地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弗朗索瓦拉.图尔主教却没有继续批阅文件。他静静地坐了很久,然后,拉开书桌一侧的抽屉,取出了一个古旧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是一枚银色的火漆戒指,表面镶嵌的红宝石上,雕刻着一个冠冕变体纹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其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说来离奇,这枚戒指,是在他前些日子,整理去世母亲遗物时找到的,说起来,他当年之所以能够成为牧师,还是承了身为圣恩教高层的外祖之力,这在邦联是很正常的事情,许多牧师家族其实都是世代相传……
而对于这枚有着明显宗教符号的戒指,弗朗索瓦主教起初也没太当回事,只是觉得精致,就时常拿出来赏玩。
却没想到,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自从他得到这枚戒指之后,连续几天晚上,都做了奇怪的梦……
……
感受着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冰凉,弗朗索瓦主教盯着那枚在晨光下流转着暗红色光泽的戒指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接着,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长身而起,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着他作为主教的数套正式礼服和日常黑袍。他从最内侧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深蓝色棉麻混纺休闲西装,一件浅灰色衬衫,以及一顶深棕色的软呢帽。
他快速地脱下身上的主教长袍,换上了这套装束。布料柔软,剪裁合体,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要去郊区俱乐部打高尔夫球的退休学者或者银行家,而非一位掌管偌大教区的主教。
穿戴整齐,他将那顶软呢帽压低了些,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副深色墨镜戴上。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薄款的卡其色风衣搭在臂弯,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轻轻摇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教堂正门,而是穿过一条仅供神职人员使用的内部走廊,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拉开车门,坐进了一辆停在专属车位的荷尔斯泰因帝国产“汉斯”牌电动轿车。车辆启动时几乎无声,平滑地驶离了教堂荫蔽的停车场,汇入红山市上午繁忙的车流。
车辆穿过市中心那些玻璃幕墙闪耀的现代化写字楼区,一刻钟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又往前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红山市火车站的轮廓。这是一座带有浓厚上世纪中期工业设计风格的建筑,巨大的拱形屋顶由钢铁桁架支撑,外墙是米黄色的石材,虽经过清洗和维护,但岁月的痕迹依然明显。
车站广场上旅客稀疏,几辆揽客的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巨大的电子时刻表屏幕有一小片区域闪烁着乱码,无人修理。
弗朗索瓦主教将车停进停车场,锁好车门,拉了拉帽檐,向车站大厅走去。大厅内部挑高惊人,但光线昏暗,很明显,照明系统的检修和更换并不合格,头顶就可以看到有大量灯具处于熄灭或者老化的状态。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陈旧灰尘和廉价快餐混合的味道。地面铺设的米色大理石瓷砖磨损严重,售票窗口只有一个开放,零零星星排着几个人。广播里女声用缺乏起伏的语调播报着车次信息,声音在大厅空洞的回响中显得有些失真。
弗朗索瓦主教在自助售票机上买了张站台票,接着便向着检票口走去。
事实上,即便是身为本地人,弗朗索瓦主教也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来到这里了。如今的邦联,远距离出行,人们更愿意乘坐快速且廉价的航空服务。而短距离出行,公路显然是比铁路更好的选择。
这也导致了,除了少数通勤线路和观光专列,很少有旅客乘坐长途火车,铁路更多的承担的还是货运的角色。
站台管理也是颇为宽松,检票口的老式闸机敞开着,似乎是扫码部件损坏了,昏昏欲睡的检票员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票,挥挥手就放行了。
穿过检票口,走下略显陡峭的水磨石台阶,宽敞的站台展现在眼前。比起大厅,这里也同样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三条轨道平行延伸向远方,其中两条停靠着长长的,涂装着铁路公司标志的货运列车,车厢上可以看到锈迹和污渍,可见保养的很是马虎。
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不可思议
只有最外侧的一条轨道旁,停着一列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款式明显老旧的深蓝色客运列车,车身上漆着“大陆联合铁路公司”的字样和一串褪色的宣传语。
与外面一样,站台上许多灯罩破损,或者干脆不亮。避风的角落和柱子后面,蜷缩着几个裹着破旧毯子或纸箱的身影,是车站常见的流浪汉。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食品包装袋,空饮料罐和烟蒂,显然清洁工作并不勤快。空气里隐约飘来一股尿液和陈年垃圾的酸腐气。
弗朗索瓦主教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的领口,刻意远离那些流浪汉所在的区域,沿着站台边缘,向远端走去。他的目光没有投向那些正在卸货的货运列车——工人们操作着电动叉车,将印有“肯因特农产品合作社”或“红山矿业”字样的集装箱从平板车上卸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和液压系统的嘶鸣。
他的视线,细细地扫过站台墙壁上那些历经风雨,早已失去鲜艳色彩的巨幅招贴画。这些画作堪称一部杂乱的地方商业与交通史。
有宣传早已倒闭的本地啤酒品牌的,画面上是泡沫夸张的酒杯和笑容僵硬的男女;有推荐某条现已停运的“西部峡谷观光专线”的,风景图片都已泛黄剥落;更多的,则是“大陆联合铁路公司”各个时期的形象广告……层层叠叠,有的被更新的海报覆盖一半,有的则彻底沦为时光的俘虏,颜料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墙体。
主教走得很慢,帽檐下的目光仔细审视着每一幅可能的目标。他小心地绕过一堆货物和一个醉醺醺,倚着柱子喃喃自语的流浪汉,脚步有些迟疑,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到底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否真的能找到。
他一路寻找过去,终于,在站台最远端,一盏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脚步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油漆宣传画,嵌在生锈的铁质边框里。画作的年代显然已足够久远到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他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历史气息。
画面的主体是一列乳白色与天蓝色相间的老款电力机车,静静地停靠在类似这个站台的场景中。机车的上客门敞开着,一道锃亮的金属踏板连接着站台。车门旁,站着一位身穿宝蓝色制服套裙,头戴俏皮小帽的金发女性乘务员。她脸上洋溢着那个时代宣传画特有的,过分灿烂而标准的笑容,正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画面一角,用花体字写着宣传标语:“大陆联合铁路——连接您与未来的舒适之旅!”
画作本身因常年暴露,色彩严重褪色,泛黄,油漆大面积起皮,龟裂,乘务员的脸颊和机车的流线型车身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簌簌掉落。
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与周围相对更“新”些的广告对比,像个垂暮的老人。弗朗索瓦主教怔怔地望着这幅画,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他左右看了看,站台并无人在注意他,只有远处货运列车卸货的隐约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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