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PS:昨天的那章被审核驳回了,后来进行了修改,有提前阅读的朋友可能需要刷新一下,这里说明一下。
艾伦米切尔始终平静地看着他忙碌,既没有对名酒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也没有拒绝雪茄。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品尝,只是轻轻晃动着,目光透过杯壁,落在塞拉斯的脸上。他接过雪茄,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同样没有点燃。塞拉斯为自己也倒上酒,拿起另一支雪茄,却没有剪,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会客室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醒酒器中酒液细微的流动声。最终还是塞拉斯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向艾伦米切尔示意,脸上堆着笑容:“使徒阁下,这一杯,敬您!敬您赐予我的……新生!”
他抿了一口酒,让酒液在口中回荡,发出满足的叹息,“真是……太美妙了。说真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您……您究竟想要什么?像我这样的凡人,又能为您这样……超越凡俗的存在,做些什么呢?”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与这种掌握着匪夷所思力量的存在打交道。享受了如此巨大的好处,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既渴望了解更多,又对那未知的“代价”感到一丝戒惧。毕竟,在他的文化背景和认知里,与“魔鬼”做交易的故事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结局。但……这重获青春的感觉实在太诱人了,让他无法抗拒。
米切尔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肃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间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深邃的所在,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吟诵古老诗篇般的韵律感:“塞拉斯克罗夫特,你享受过这世间极致的物欲,掌控过巨大的资源,见过最繁华的表象。但你可曾窥见过这表象之下的……真实?”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塞拉斯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能吸走光线:“这个时代,灵性凋敝,人们跪拜在由谎言和臆想砌成的伪神祭坛前,祈求着虚幻的恩赐。衰老,疾病,死亡……这些被视作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如同铁链,禁锢着所有凡人的命运,包括曾经的你。”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但这一切,并非注定。在那久远到无法追忆的纪元之前,在万物初开,规则始定的混沌源头,存在着真正的,创造了我们所见一切的古神。祂们是法则的化身,是生命源流的赋予者。若能唤醒祂们,哪怕只是一位,让祂的真实意志重新降临……那么,这个充满虚伪,痛苦和短暂生命的时代便将终结。真正的,属于永恒的……黄金时代,将会归来。”
塞拉斯屏住呼吸听着,这些话在他听来依然如同天方夜谭,带着强烈的异端和邪教色彩。但此刻,结合自身经历的奇迹,他不敢再轻易否定。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需要我做什么?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娱乐业的从业者……”
“普通?”
米切尔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不,你并不普通,塞拉斯。你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你在时尚与娱乐界数十年的经营,所积累的人脉,影响力,以及……你对人性欲望的深刻理解与掌控能力,尤其是你手中掌握的,那些渴望成名,不惧冒险的年轻资源……”
“这些,在即将到来的变革中,或许比黄金更有价值。”
他直视着塞拉斯的眼睛:“我需要志同道合者,需要建立一个……学会,一个致力于追寻真相,为迎接新时代做准备的组织。我们需要汇聚资源,需要一双能看清迷雾的眼睛,需要一些……不畏惧打破常规,敢于触碰禁忌的灵魂。”
塞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建立一个秘密组织?这听起来远比单纯的交易更加危险,也更加……宏大。他感到一阵寒意,但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对超越凡俗力量的渴望,也被悄然点燃。
米切尔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平淡却字字敲打在他的心上:“你已亲身体验过奇迹。但这青春与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塞拉斯红润的脸庞,“并非毫无代价,也并非永恒。你所获得的,源于那场交换。然而,自然法则并非可以无限攫取之物。那种粗陋的置换,所能带来的活力……是有限的,而且会急剧衰减。”
塞拉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急切地追问:“有限?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
米切尔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刚刚重获的青春,大概能维持两个月。两个月后,衰老会再次如影随形。除非……你能提供新的,合适的‘代价’,进行下一次‘交换’。”
两个月!塞拉斯如遭雷击,刚刚涌起的狂喜瞬间被浇灭大半,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焦虑攥紧了他。
才两个月?!这比他预期的要短得多!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这是一种可以持续“购买”的“商品”?只要他支付得起“代价”……
米切尔继续用那种平淡无奇的口吻说道:“塞拉斯,对于你而言,这并不困难,不是吗?你所拥有的资源和人脉,恰恰能帮助你找到更多……合适的‘交换’对象。”
塞拉斯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米切尔说的就是事实,然而,这话听在他耳中,却又让他本能的产生了一种正在和魔鬼作交易的既视感……
毕竟,他们此时在讨论的,可是鲜活的人命,这还是会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尤其是,他此前还尝试着正在向圣主靠拢……
“不仅仅是为你自己,也可以为其他……潜在的‘志同道合者’服务。想想看,塞拉斯,这世上,有多少像你一样,手握巨大财富和权力,却只能在绝望中看着生命流逝的老人?他们对‘青春’的渴望,会让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塞拉斯沉默了,大脑飞速运转。不得不说,米切尔画出的这张蓝图,既诱人又可怕。他不仅自己能持续获得青春,还能通过掌控这种“资源”,笼络甚至控制那些和他一样恐惧衰老的权势人物!这背后蕴含的力量,将远超他过去所经营的一切!巨大的诱惑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对死亡的恐惧,对青春的渴望,对更大权力的向往,交织在一起。他看了一眼面前深不可测的米切尔,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想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中渐渐燃起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我明白了,阁下。追寻真相,迎接新时代……这确实是无比宏伟的事业。”
他斟酌着词句,“以我在庞托尔,乃至东海岸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确实可以接触到不少……对延续生命有着强烈需求,并且拥有足够‘分量’的先生们。我相信,只要给予适当的……‘演示’,他们会非常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学会’。”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过,阁下,如此……超越常理的事情,我们必须极其谨慎。我担心,如果我们过分的张扬,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米切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似乎对塞拉斯的谨慎和精明颇为满意。他微微颔首:“你的顾虑很有道理。隐秘,是我们的基石。在获得足够的力量,唤醒伟大的存在之前,我们必须像影子一样行动。记住,塞拉斯,我们行走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探寻的是被尘封的禁忌知识。任何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塞拉斯感到一阵颤栗感顺着脊椎爬升,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兴奋。他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阁下。我会像珍惜自己的眼睛一样,保守秘密。”
“为了……真相与新生。”
米切尔也终于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动的红酒,隔着晶莹的杯壁,与塞拉斯遥遥示意,嘴角那丝神秘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些。
塞拉斯也忙举起酒杯:“为了……即将到来的黎明。”
两只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6日19:15帕图西特邦联首都区荷尔利市橡树岭宾馆。
荷尔利市的天空被铅灰色的雨云笼罩,冰冷的雨水持续不断地浇灌着这座邦联的政治心脏。雨水敲打着国会大厦的圆顶,沿着新古典主义立柱流淌而下,汇入街道上匆忙行驶的车辆溅起的水花中。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湿冷,严肃的气息,行人裹紧风衣,步履匆匆,即使是在傍晚时分,也难见悠闲之色。
离国会山不远,一栋有着沉稳石材立面的老牌宾馆——橡树岭宾馆的某个高层套房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橱窗里的议员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窗外雨幕中模糊的国会建筑群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房间内温暖如春,柔和的灯光驱散了室外的阴霾,昂贵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家具护理油和一丝上等烟草的醇厚气息。
国会议员阿兰德约纳洛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细条纹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有着一张典型的黄种人的面孔,背对着窗户,站在房间中央的小吧台旁,正专注地用一把精致的银质雪茄剪处理着一支粗壮的安纯尼雪茄。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确,每一个步骤都透露出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有的,近乎刻板的优雅。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捏着雪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要喝点什么吗,德尔布特先生?波本威士忌?还是单一麦芽?”
阿兰德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符合他身份的从容腔调。
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穿着普通深色夹克的男人,同样有着一张黄种人的面孔。他的坐姿看似放松,但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侧着耳朵,每当房屋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时,都会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应:“清水就好,谢谢议员先生。老习惯了,我从不饮酒。”
阿兰德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倒了一杯冰水,放在托盘上,连同那支剪好的雪茄和一个水晶烟灰缸一起,转身走向沙发区。他将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德尔布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翘起二郎腿。
“那么,”
阿兰德点燃雪茄,深吸一口,让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片刻才缓缓吐出,形成一道蓝色的烟圈,“这次冒险约见我,是为了什么事?我记得我们有过共识,非必要,尽量减少直接接触。”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德尔布特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德尔布特没有碰那杯水,他身体前倾,双臂支在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叉:“议员先生,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们绝不会打扰您。”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关于总统提出的‘新拓荒计划’,您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阿兰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夹着雪茄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新拓荒计划’是总统为了刺激西部经济发展,创造就业的重要举措。议会还在讨论阶段,具体的实施细则……”
“议员先生!”
德尔布特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阿兰德:“在我们之间,就不必用那些官方辞令了吧。那个计划的核心,是强行征用,或者说‘赎买’西部几个最大保留地下的矿产和土地开发权,其中包括许多部落世代生活的猎场和先祖埋葬地!这根本不是发展,这是新一轮的掠夺!是要吸干我们最后一点血脉!”
阿兰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德尔布特,注意你的措辞!邦联是法治国家,任何土地征用都有法可依,会有合理的补偿……”
“合理的补偿?”
德尔布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就像几十年前,用几串玻璃珠和毯子‘买走’我们祖先肥沃的河谷地那样‘合理’?”
他提高了音量:“还是像现在,用远低于市价的标准,‘补偿’那些除了土地一无所有的族人,然后把他们赶进更贫瘠的‘安置点’?”
深吸一口气,德尔布特前倾了身体,盯着面前的议员:“阿兰德议员,别忘了你是靠着谁的选票才走进那座国会大厦的。红云山,哈洛违,灰熊河,赛奇亚,阿帕契……多少个部落的长老和族人,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他们以为,国会里终于有了一个能为我们发声的自己人!可现在,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发声?怎么发声?”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德尔布特,你以为国会是什么地方?是部落议事棚吗?那里讲究的是权力,是交换,是利益集团之间的博弈!”
阿兰德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将雪茄用力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留给德尔布特一个紧绷的背影:“我一个孤零零的原住民议员,在几百个白人议员中间,能做什么?”
“‘新拓荒计划’背后是哈里森总统的全力推动,是保守党的核心议程,甚至……甚至连我们进步党内部,也有太多人早就被绑上了这辆战车!这涉及的利益太大了,化石能源,稀有矿产……你以为只是几个保留地的问题吗?”
“这是关系到整个邦联工业化战略和西部开发布局的大事!多少人期待依靠他走出经济危机……”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激动:“你们在外面,可以高喊口号,可以指责妥协。但我在里面,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我推动的那些部落援助法案,那些文化保护项目,虽然不痛不痒,但至少为保留地争取到了一些实实在在的资源!”
“如果我现在跳出来公然反对‘新拓荒计划’,会是什么后果?我立刻就会被打成‘极端分子’,‘不爱国’,会被彻底边缘化!到时候,连现在这点微小的声音都会消失!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德尔布特冷静地看着他激动地挥舞手臂,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沉重:“所以,您认为保持沉默,或者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就能保住您来之不易的议员席位和‘体面’生活?等到推土机开进保留地,等到我们的族人流离失所的时候,您那些‘不痛不痒’的项目,还能有什么意义?”
他也站起身,走到阿兰德面前,目光逼视着他:“我们不需要您现在就冲到议会演讲台上扔鞋子。但我们希望您运用您的身份和影响力,去做一些切实的努力。”
他放缓了语气:“比如,联络进步党内的自由派议员,那些整天把‘公平正义’,‘保护少数族裔’挂在嘴边的先生女士们。组成一个临时的同盟,至少在议会讨论阶段,提出有力的质疑,要求进行更严格的环境和社会影响评估,拖延法案的进程,为我们在外面争取时间。”
阿兰德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和嘲弄:“自由派议员?德尔布特,你太天真了!你知道这次‘新拓荒计划’背后,有多少自由派金主的投资身影吗?维勒议员,那个号称最关心原住民权益的白人左派,他的家族信托基金在那些矿业公司有多少投资?你知道吗?哈蒙德女士,每次选举都要来保留地摆拍的那位,她最大的竞选捐款人之一,那位著名的投资大亨艾德文先生,他的名字出现在了这次土地评估的主导名单中,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政治是交易!他们之所以有时候愿意为我们说几句话,是因为那符合他们的政治正确秀,能给他们带来选票和道德优越感!”
“一旦触及真正的核心利益,触及他们背后金主的钱袋子,你看他们还会不会站出来?他们会第一个把我们卖掉!邦联的政治,从来就是白人的游戏!”
他剧烈的喘息着:“我?我不过是他们用来装饰门面,证明这个国家‘种族平等’的一个花瓶!一个展示品!”
“那就更不应该坐以待毙!”
德尔布特的声音也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因为政治是交易,那就更需要筹码!哈尔良可以为您提供活动经费,需要多少,我们可以想办法。用来游说,用来在媒体上造势,用来抓住那些政客的把柄!我们的人手里也掌握着不少信息,某些议员和利益集团之间见不得光的交易,并非无迹可寻!”
“实在不行,我们甚至可以出手刺杀那些关键人物……”
阿兰德震惊地看着德尔布特,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们疯了!你们这是让我去搞政治讹诈?你想把我彻底毁掉吗?你想让整个原住民群体都被打上‘恐怖分子同谋’的标签吗?哈尔良是在玩火!你们那些暴力手段,除了招致更残酷的镇压,还能带来什么?”
“暴力是最后的手段,是被逼到绝路时的无奈选择。”
德尔布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但如果我们连在政治框架内合法抗争的勇气和途径都没有,如果连我们唯一的议员都只想着明哲保身,那除了被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蚕食殆尽,我们还有什么出路?”
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我们不是沉默的羔羊
“阿兰德议员,看看窗外,看看这座城市的繁华!这繁华之下,有多少是建立在我们的血泪和祖先的土地之上的?现在,他们连我们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不放过!您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品着雪茄,等着他们把我们最后一点希望都碾碎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阿兰德身上昂贵的西装和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您穿着他们的衣服,说着他们的语言,学着他们的做派,或许您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但请您扪心自问,在那些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的人眼里,您和我们这些‘保留地上的野蛮人’,真的有区别吗?”
“一旦您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您打回原形!”
阿兰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许久,他才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在这里生存的艰难……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于一旦……”
德尔布特看着这位在国会山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的同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丝理解。他放缓了语气:“阿兰德议员,没有人想让您去送死。但我们需要您站出来,哪怕只是发出一点不同的声音,让外界知道,原住民并非全都逆来顺受。经费,信息,我们都可以支持您。”
“就算……就算最终无法阻止这个计划,至少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反抗过!而不是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沉默!”
房间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仿佛无穷无尽。
阿兰德颓然地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他精心经营的体面生活,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政治生命,此刻都仿佛悬浮在钢丝上,下方是无底的深渊。最终,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无尽的疲惫:“……让我……考虑考虑。但你们绝不能轻举妄动,一切……必须谨慎。”
德尔布特知道,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他深深看了阿兰德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我们会再联系您。为了保留地里那些连干净水都喝不上的孩子,请您……慎重考虑。”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打开门,迅速消失在宾馆走廊的阴影中。
套房里,只剩下阿兰德约纳洛一个人,对着窗外阴雨连绵的荷尔利市夜景,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带着苦涩余味的雪茄烟尘。他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清水,手微微颤抖着,一饮而尽……
……
承和三十六年西历2016年5月7日14:14维纳恩安普顿省卡拉特港社区大学。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学大楼宽大的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下课铃声响过不久,人流从各个教室门口涌出,嬉笑声,交谈声,书包拉链开合的声响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约翰埃里克随着人流,从标着“数据结构与算法”的教室里走了出来。他肩上挎着一个深灰色帆布电脑包,里面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
他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部,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洁大方的劳伦斯钢带腕表。下身是一条熨帖的卡其色斜纹布长裤,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净的深棕色皮质板鞋。这一身搭配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利落,透着一种沉稳的精英气质。
“嘿,约翰!”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约翰转过头,是同班的女生艾米莉亚林德奎斯特,一个有着淡金色长卷发,脸上点缀着几颗小雀斑的活泼姑娘。她抱着几本艺术史课本,笑嘻嘻地凑近:“刚才课上那个递归遍历二叉树的例子,你听懂了吗?我还有点迷糊……”
“哦,那个啊,”
约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地解释了几句核心思路。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直到艾米莉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哇,明白了!谢谢你,约翰!你讲得比教授还清楚!”
艾米莉亚由衷地赞叹道,眼神转动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但约翰已经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客气,互相学习。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哦,好的!再见,约翰!”
艾米莉亚抿了抿嘴唇,有些遗憾地挥了挥手。
约翰刚转身没走几步,一个身材高瘦,戴着黑框眼镜,胸前别着学生会徽章的男生拦住了他。这是学生会的福利部长,卡尔汉森。约翰记得他,以前在校园里碰到,这位部长大人通常是目不斜视,行色匆匆的。
“埃里克同学,”
卡尔汉森脸上堆起热情却略显刻意的笑容,语气十分熟络:“正好碰到你。我看了你这学期的综合评估和家庭情况申报表,嗯……我觉得你完全符合‘校长杰出人才助学金’的申请标准,额度不错,申请流程也相对简单。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优先递材料……”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
约翰心中微微一动。若是几个月前,这样一笔助学金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但现在……他脸上保持着那副反复对着镜子练习过的,略带矜持的微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谢谢你的好意,卡尔。不过,我最近参与了一些文化方面的项目,资金方面暂时还应付得来。这份助学金,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同学吧。”
卡尔汉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约翰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打量了一下约翰身上质地明显不错的衬衫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啊,这样啊……那太好了!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便有些讪讪地走开了。
约翰继续向楼下走去,心中那种微妙的漂浮感再次涌现。自从“诸神教会”看似步入正轨,尤其是经历了冥界那匪夷所思的一夜后,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对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友善”。
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同学开始主动搭话,学生会的干部对他笑脸相迎……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错觉,出生于社会底层的他,对于人性有着清晰的了解,他知道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是什么。
不仅仅是那身价格不菲的行头,更是某些话题和流言,应该已经在学生中传扬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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