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唱得很好,孩子们也很可爱,你很有耐心。”
张敬笑着摆了摆手,真诚地夸赞道。阳光洒在温诺娜因唱歌和兴奋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充满活力。
玛雅老师也笑着上前,亲昵地拍了拍温诺娜的肩膀:“是啊,多亏了你经常来帮忙,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你。”
这时,温诺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嗫嚅了一下,看向年纪较长的洛真校长,语气带着期待,又夹杂着不安:“洛真校长,正好遇到您……我想问一下,我妹妹阿雅娜……她最近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成绩……还好吗?”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梦想
听到“阿雅娜”这个名字,洛真校长脸上慈祥的笑容微微收敛,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和惋惜。
她看着温诺娜充满期盼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用温和而坦诚的语气说道:“小温诺娜,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聊聊阿雅娜的情况。”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阿雅娜这孩子……很聪明,这你是知道的。她小时候,在小学部,成绩一直是拔尖的,尤其是理科方面,很有灵性。”
温诺娜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亮了一下,仿佛想起了妹妹曾经带来的骄傲。
但洛真校长的语气随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忧虑:“但是……自从上了初中部,特别是最近这一年,她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上课经常走神,作业也时有拖欠。上次的数学测验……只勉强及格。”
说着,她叹了口气:“我和玛雅老师都找她谈过几次心,但她……唉,似乎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了。”
温诺娜听着,脸上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沉默了几秒钟,她才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声音明显低落了许多:“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洛真校长……我……我回去会再说说她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她下意识地伸手,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自己脑后长辫的发梢。
洛真校长看着温诺娜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诺娜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温诺娜。阿雅娜正在叛逆的年纪,可能是一时迷惘。你作为姐姐,多跟她沟通,耐心引导。需要学校和老师怎么配合,你随时跟我们说。”
“嗯……我知道的,谢谢校长,谢谢玛雅老师。”
温诺娜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但眉宇间的愁绪并未完全散去。
短暂的沉默后,温诺娜再次向两位老师道谢并告别,然后转向张敬,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张先生,学校我们差不多看完了,您还想再去哪里看看吗?”
张敬温和地点点头:“好的,我们走吧,不打扰老师们工作了。”
两人再次向洛真校长和玛雅老师道别,两位老师将他们送出校门外,洛真老师最后还说了一句张敬听不懂的话。
离开学校后,走在镇子的路上,张敬看了一眼温诺娜有些闷闷不乐的表情,有意引开话题:“对了,温诺娜,洛真老师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哦,那句话的意思是说,您是个有爱心的好人,欢迎您以后再来。是用阿妥妥语说的。”
“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张敬笑道:“对了,温诺娜,你很喜欢小孩子?”
“是啊,我很喜欢他们……”
温诺娜说着,眸子渐渐明亮了起来,张敬扭过头,能够看到,她的眸子里,分明有光在闪烁:“他们都很可爱,不是吗?”
“是的,都是些可爱的孩子。”
张敬微笑颔首。
“我的理想,就是当个老师!”
她看了看张敬,又有些羞赧,不过还是强调了一遍:“就像玛雅老师一样,当个小学老师……”
“我觉得,你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张敬微微点头:“你和学校说了吗?”
“学校现在没有老师的名额了。”
温诺娜解释道:“部落里没有钱,养不起太多的老师。其实老师们的工资也很少,平时还要回去作一些农活……”
“不过……洛真老师明年就快要退下来了,到时候应该会多出一个名额……”
温诺娜说着,又显得振奋起来,眼中满是期待。
“那祝你心想事成。”
张敬鼓励道。
温诺娜笑着应和。
继续向前走,张敬似是想到了什么,随意地提起:“温诺娜,我注意到,你们的卢恩语说得都非常流利,好像不太说你们部族的语言。”
邦联的通用语是卢恩语,源自其前殖民母国卢恩联合王国的语言。张敬与其沟通,一直用的也是卢恩语。
“是的,”
温诺娜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听部落的长辈说,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部落里都说我们自己的阿妥妥语。但是……”
她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张敬,见他依旧一脸温和的倾听状,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有一段时间,邦联政府要求所有原住民的孩子必须去他们办的寄宿学校读书……”
“寄宿学校?”
张敬皱了皱眉,本能的想起了记忆中一些不好的回忆。
“是……教会办的寄宿学校。”
温诺娜的声音本能的放低了:“他们说原住民的文化是‘肮脏的’,需要将孩子们从肮脏的文化中拯救出来……”
“在那里不准说部落的语言,只能说卢恩语,说错了要挨打,还……还有很多可怕的事情……慢慢地,很多人就习惯说卢恩语了。”
“可怕的事情?”
张敬大概已经明白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很明显,这就是典型的“同化政策”。
曾经在他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那些由殖民地的国家中,曾经大量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的,据说……很多小孩死了,据说是病死的……但是很多人不相信。”
“哦?有这样的事?”
张敬皱了皱眉。
温诺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仿佛在提及某种禁忌的东西,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张敬一些,好像这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目光扫过街道,确认没有旁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嗯……都是听部落里最老的几位爷爷奶奶偷偷说的……他们说,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孩子送去学校后,回来变得沉默寡言,不让说部落的话,后来,许多孩子生病了,有些……有些就再也没回来。”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学校说孩子是病死的,埋在了学校的墓园里。可是……有家长偷偷跑去挖开了坟墓,发现……发现有些孩子的尸骨不对……胳膊,腿的形状不正常,像是……像是被打断的……有的头骨上还有……有裂痕……”
张敬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贫瘠的山峦,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他前世记忆的碎片与这个世界的现实重叠在一起,勾勒出相似的,浸透着血泪的图景。
“后来……事情瞒不住了。”
温诺娜继续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有一些部落的年轻人,实在忍不下去了,闯进了学校,想找出证据……他们……他们真的在学校后院的地下,挖出了好多小孩子的……遗骨……很多很多……比学校承认的名单多得多……而且,很多骨头上都有……有被虐待的痕迹……”
“部落的长老们很愤怒,他们拿着证据,想去邦联的法院讨个公道。”
温诺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混合着苦涩的神情:“可是……没用的。我们打不赢官司,尤其是……和那些白人教会打官司。”
“为什么?”
张敬适时地问道,语气温和,引导她说下去。
“那些教会的律师……他们在法庭上,根本不看我们拿出的证据。”
温诺娜不断的摇头,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接着,模仿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腔调,复述着她从老人口中听来的话:“他们引用他们的经文,说……说像我们这样‘不信奉圣子’的‘异教徒’,本质上就是‘不道德’的,我们的灵魂是‘堕落’的。所以……所以我们原住民说的话,都是‘不诚实的’,是‘不可信的’,不能作为证据……他们还说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一阵之后,才磕磕巴巴的模仿道:“大概意思是,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不是看他做了什么,而是看他是不是‘信’他们的神。如果我们不信,那我们天生就是有罪的,做什么都是错的……连为死去的孩子讨公道,都成了……成了无理取闹……”
“因信称义……”
张敬默默点了点头,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一段他曾经阅读过的经文在他脑海中滑过:“称义之前所施行的善行,是神所不喜欢的,因为这种善行,不是从信仰圣子弥迦那里产生出来的,这种善行,也不能使人适于接受恩典。”
在他的前世,这套源自特定宗教改革家的神学理论,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下,就曾与殖民扩张的逻辑媾和,成为种族歧视和文明优越论的神学依据之一。在这个世界,他再次看到了相似的思想幽灵,披着“信仰纯洁性”的外衣,为系统性压迫和掠夺进行背书。它将道德与行为割裂,将信仰与种族捆绑,最终将“种族主义”的傲慢,包装成了神圣的教条。
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昭帝国没有‘保留地’
温诺娜看着张敬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他不理解,努力解释道:“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不信他们的神,就连说实话的资格都没有了?那些一辈子善良的人,从没伤害过任何人,就因为她不信那个‘圣子’,就是个骗子吗?那些……那些死在学校的孩子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委屈。
“后来呢?”
张敬轻声问。
“后来……官司打不赢,证据不被承认,很多部落的人彻底绝望了,怒火压不住了。”
温诺娜的眼神黯淡下来,带着一丝后怕:“有几个保留地联合起来,很多人拿着猎枪,斧头,围住了那所寄宿学校,想要强行把里面剩下的孩子救出来……然后……然后邦联的骑兵就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死了很多人……我们这边的人。报纸上说是‘暴乱’,是‘野蛮人对文明秩序的袭击’……那些带头的部落勇士,有的被当场打死了,有的被抓起来吊死了……”
“这种寄宿学校……存在了多久?”
张敬问道。
“很久很久……”
温诺娜努力回忆着:“我听奶奶说,她的奶奶小时候就被送进去过……差不多……好几代人吧。一直到……嗯……大概十几年前?好像是因为一些外国报纸报道了这些事情,说邦联……嗯……‘侵犯人权’?邦联政府觉得面子上不好看,才慢慢取消了强制送孩子去寄宿学校的制度。”
温诺娜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低落:“所以现在,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虽然在学校里也会学一点点部落的语言,但平时说话,想事情,用卢恩语更习惯了,也更容易。只有像红手阿姨那样的老人,可能还在家里,或者举行一些古老仪式的时候,才会说很多阿妥妥语了。”
张敬点了点头,他只是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邦联政府为什么会停止同化政策,大概率是由于国际上越来越强的压力。
不同于前世的某超级大国,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类似一战和二战的世界性战争,旧大陆诸国的王冠因此并没有如同前世那般因为两次世界大战导致的层出不穷的革命和民族解放运动而落地,相反,从制度上来说,采取总统制的邦联在这个世界的旧大陆诸国看来,是妥妥的异类。也因此,各种舆论滤镜和制度对比不可避免的会在国际舆论之间长期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同化政策”这种行为,是无法长期摆到阳光下的,必定会作为被攻击的借口。尤其是,邦联人在国际上的口碑想来以“粗鲁”,“缺乏教养”诸如此类的固有印象出现。
这段沉重的对话让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温诺娜说完后,低下头,用手指无意识的绕着自己的发辫末梢,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张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走了一小段路。
阳光洒在前方的道路上,地面已经完全干燥了,几乎看不出昨天曾经下过雨。
过了一会儿,温诺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甩开。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开朗的伱笑容,她侧过头,看向张敬,转换了话题,以一种略带刻意的好奇询问道:“张先生,您的卢恩语说得真好,几乎听不出口音呢。昭帝国……那边的人,也都说卢恩语吗?”
张敬顺着她的话题,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在我的国家,我们使用自己的语言,叫做‘夏语’。”
“夏语?”
温诺娜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觉得发音有些奇特。
“是的,我们的国家,有着超过五千年的漫长文明史,在历史上,曾经被称为‘诸夏’。”
张敬解释道。
“五千年……这么古老啊……”
温诺娜眼睛微微睁大:“真是……了不起的国家呢……”
“那……‘你好’用夏语怎么说?‘谢谢’呢?”
她像个突然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充满了求知欲。
张敬放慢语速,清晰地发音:“你……好……”
接着又说:“谢……谢……”
温诺娜学得很认真,跟着念:“尼……耗?谢……谢?”
她的发音虽然稚拙,音调也有些古怪,但态度非常专注。尝试了几遍后,她自己也觉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大半。
“你们的语言听起来真有意思,音调好像在上上下下跳舞一样。”
“嗯,夏语是一种有声调的语言。”
张敬肯定道,看着女孩重现笑颜,他也微微点头。
学会了两个新词,温诺娜的兴致更高了,问题也多了起来:“张先生,昭帝国……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像电视里说的那样,有很多很多高山和大河?那里……也有像我们这样的‘保留地’吗?”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张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问题背后更深层的意味。
他看着温诺娜与自己肤色相近的面庞,明白她因为同是黄种人,潜意识里对遥远的昭帝国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他沉吟了片刻,用尽量简单明晰的语言回答道:“昭帝国确实很大,山河广阔,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伟大国家之一。”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的,却并非是这个世界的昭国,而是前世里,那个曾经饱受苦难,却最终从尸山血海中站起来,睥睨四顾的骄傲国度。
看着温诺娜明亮的眼睛,继续说道:“至于保留地……不,昭帝国没有‘保留地’。因为帝国本身,就是由像你我一样,拥有黄色皮肤,黑色眼睛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建设起来的国家。”
“我们是那片土地最初的主人,也是现在的主人。没有殖民者,也不需要被‘保留’在任何地方。”
温诺娜听得呆住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仰头看着张敬,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过了好几秒,她才喃喃道:“你……你们是主人?没有白人……没有殖民者?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但紧接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现出来——有震惊,有茫然,有困惑,但最终,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羡慕和向往,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眼眸深处。
“真好……”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又扭头望了望远处校园那边邦联国旗若隐若现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比如昭国人具体如何生活,有没有歧视,发展得好不好。很显然,张敬的话语,在她简单的认知中,投下一颗震撼弹,让她瞬间就沉默了……
张敬没有打扰她,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气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眼看时间接近中午,阳光也变得有些炙热,张敬开口道:“走了这么久,有点饿了。温诺娜,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吃午餐吗?最好能品尝到一些地道的,有你们部落特色的食物。”
温诺娜被他的话从思绪中拉回,立刻回过神来,脸上重新露出热情的笑容,之前的震撼被她小心地藏了起来:“啊,午餐!有的有的!镇子东头有家小餐馆,是艾拉阿姨开的,她做的菜可好吃了!用的都是我们这儿的传统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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