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却也都是正确的。。
十二变归一让神户光的瞬间爆发接近了大妖怪的门槛,但确实,还有缺陷。
那也既是‘心性’。
神户光作为从死归生既死且生的完美质量的‘魔’,他的心性还存在着诸多的杂念、杂质。
有着妖之欲,人之念。
这确实是神户光的缺陷,但对此、他只是将双刀垂落、抬眸,用赤红鬼瞳直视对面的白心上人。
"我知道。"
他说。
他道:"我是故意的。"
白心上人的金目微凝。
神户光把鬼切收入鞘中,刀锷入鞘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因为我相信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完美无缺,有缺陷的,才是反而才是真正的圆满。"
他说。
"毕竟如果自此完美无缺,那…以后呢?"
"恐怕,就没有以后了吧?"
他抬头,赤红鬼瞳里金色光环微微旋转。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令得白心上人瞪大了眼。
那双金色的菩萨之目里,怨念与佛性的翻涌同时停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刚刚脱胎换骨的妖怪,听到了一句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的话。
故意留缺,不求完美。
因为还想进步。
因为路还长。
因为前方还有更远的地方要去。
白心上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那枯槁的面容上,菩萨相庄严的线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
第一卷 : 第二百四十章成佛(2/4求订)
菩萨相静止了。
四臂垂落,金刚杵、莲花、宝剑、念珠——四件法器的光芒同时黯淡了下去。
圣僧双目盯着神户光。
盯了很久。
长廊里只剩梵音在回荡,但那梵音的节律却与之前再不相同——从先前的压迫转为平缓,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攥紧的拳头。
"有缺,才能进步,才能…圆满…"
声音从菩萨相的口中传出,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威压,只剩下苍老与疲惫,还有…
困惑。
"但即便如此,你如今、也大可以直接离开,不再会受我束缚——为什么还要留?"
神户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黄泉切也收回了鞘中,三把刀全部归位——鬼切在左,黄泉切在右,蛮龙插背。
站在那里,赤红鬼瞳平视菩萨相,问了一句:
"因为我想再听一听,你的问题。"
他不攻了。
白心上人的金目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震颤。
——对方收了刀。
在有能力继续战斗的情况下,主动收了刀。
这个举动让白心上人想到了过往。
很多很多年前。
年轻的僧侣在雨夜的山间行脚,路过一座快要塌了的破庙,庙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法师,面容枯槁,衣衫褴褛,却在那里念经。
年轻僧侣问他:"前辈修行这么多年,可曾悟道?"
老修行者笑了笑,说:"没有,只是见了很多生死。"
"那您现在念,又有什么用?"
"念着念着,就可以怀抱敬畏的同时,坦然去死,不变成妖魔了。"
年轻僧侣当时觉得这话很傻,见惯生死的人怎么会怕死?
老人的回答也很简单。
"我可以不怕死,但人当然是要会敬畏死亡的。"
可以不怕死,却偏偏要去怕。
像极了眼前的妖怪…能补全缺陷,却偏偏留下了。
只是那时年轻的僧侣不理解。
后来他救了几万几十万人,被称为活佛,被万民所感,自愿舍身求死以化肉身之佛。
走进那个坑里的时候,他还是以为自己完全不怕死。
但在第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刻,他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怕,怕得要命。
他也在怨。
并且,恨了数百年。
那一刻他突然领悟了那位自己年轻时候见过的老僧人的心境,那一度,他也突然明悟了,生死,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未能超脱成佛。
他成功化为了肉身佛,却也是冤魂支流人间的‘妖佛’——愿力不熄,怨念也同样难消。
他成为了这一座徘徊人间的白灵山的山中之灵。
很多人都曾进过山,很多人来来回回,也有很多人‘面见’过他…包括那一位数百年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墠明。
他们都以为他在怨,他在恨。
只是其实…
"老僧确实在恨——"
菩萨相的嘴唇翕动,金色双目里的光不再是佛光。
是水光。
他接续了前面的问题:
"但老僧恨的…从来都不是希望老僧去死的他们。"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长廊里残余的梵音尾声盖过。
神户光没有打断。
"那些人…他们活得比老僧更苦。"
"田里不长粮食,河里没有水,孩子饿得啃树皮,老人靠在墙根分不清是睡了还是死了…"
"他们希望老僧死去,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菩萨相的死臂缓缓收拢,抱在了胸前。
威严的姿态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缩成一团的老人。
"老僧知道的。"
"老僧…一直都知道。"
他的金色双目闭上了,再睁开的时候,瞳孔不再是金色——变回了最初的混浊。
枯眼。
人的眼,老人的眼。
临死之前的人的,迷茫畏惧的眼。
"老僧恨的,是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菩萨相开始瓦解。
手臂一只接一只地碎裂,金色的光从碎片间飘散出来,像萤火虫,向四面八方飞去。
石化的肌肤剥落,露出下面的——白骨。
真正的白骨。
数百年前被埋入地下的那具躯体。
白心上人的本来面目,枯瘦的,弯曲的,只剩骨头的苍老僧侣。
他的脸上有东西在流。
却不再是佛光,不再是愿力。
是眼泪。
浑浊的,温热的,带着泥土气味的眼泪,从那两只干枯到本该没有泪的眼里,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老僧最后会害怕呢?为什么,最后的最后,老僧会觉得不甘、畏惧呢?"
是啊,为什么呢?
一直自诩不惧怕死亡的他,一直被封为圣僧活佛的他,最后,竟然畏惧了…
"因为,你是人。"
对此,神户光只是如此答复,他也终于开口,说出了前面其实就已经说过的答案。
只是跟前面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身体力行的。
这一度,带给白心上人的感触,更深、更远。
他说:"就算圣人,也是人。"
"不是完美无缺的,所以,能够害怕。"
"也正因为不是完美无缺的,所以才会进步,与我一样、不是吗?"
话语再落,世界仿若再次静止。
冗长,亦或者,一瞬间之后。
白心上人突然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又想到了那个自己年轻时候遇到的另一个老僧。
也想到了年轻与年老的自己。
他想了很多,最后,也只剩一句话。
"原来如此…原来,我是可以害怕的啊。"
他的声音在颤,全身都在颤,他道:"我可以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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