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324章

作者:云上木

  "看到没有。"

  信玄的声音从冲击的余波中传出来,嘴角咧开,露出白生生的牙:

  "神佛之力被压了,但凡人的力量不会。"

  "这座山的结界只针对超凡——信仰也好妖气也好,只要不是凡人本身的力量,全部按死。"

  "但反过来。"

  她铁扇指天:"山再怎么往下压,能压死站在山上的人吗?"

  山县昌景愣了一拍。

  然后反应过来了。

  也放弃了对于体内神器之力的运用。

  她不是完全依靠神器之力的、她身体的力量、脚下的步法、多年练出来的刀法——这些也都跟神佛无关。

  "主公…您这是打算,用拳头打上去?"

  "不然呢?"

  信玄大步向上,铁扇在掌心转了两圈。

  又一尊佛像动了——合掌罗汉张开石掌,金色光幕铺天盖地压下来。

  信玄抬脚,踹了它一脚。

  石腹裂了。

  金色光幕在裂口处出现了一个缺口。

  信玄从缺口里钻过去,继续登山。

  "…"

  山县昌景看了看后面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姬武将,叹了口气。

  "跟上。"

  后面揉后脑勺的那个苦着脸小声嘀咕:"主公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给那个妖怪看吧?说不过就用拳头…"

  "闭嘴跟上。"山县昌景回头瞪她一眼。

  心里却也同样在想这件事——

  主公确实在演。

  但又不完全是演,武田信玄的性格本就如此——越打越兴奋,越压越不服。

  但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在这座山里、摒弃不动明王的神力用纯粹的凡人意志硬爬——

  神户光还在山里。

  她知道他在看。

  她要让那个妖怪知道,武田信玄跟上一代上杉谦信不同,不是只靠神佛的。

  她靠自己,也能打破这些佛像、打穿这座山。

  一尊接一尊。

  铁扇、拳头、膝盖、甚至额头——山县昌景甚至亲眼看着自己主公一头撞碎了一尊低眉菩萨的石鼻子。

  碎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然后——

  武田信玄的胸口亮了。

  极淡的、金色的光,从她心口的位置渗出来。

  但这光跟之前不动明王的神佛之力完全不同。

  没有信仰的厚重,没有梵文的印记。

  只有——热。

  纯粹的、滚烫的、不讲道理的热。

  那是凡人之意。

  与上一代上杉谦信不一样。

  数千的武田部众士兵愿意追随她赴死的理由,不是因为她是不动明王转世。

  是因为她是武田信玄。

  因为她能向前,为众人引领胜利!

  金刚狮子的虚影在她背后重新浮现了。

  比之前小得多,残破得多——

  但它再次出现了。

  不是先前的金刚狮子,而是重新凝结而成的、势与意的缔结。

  武田信玄之所以是武田信玄,之所以能拥有金刚狮子的守护灵,也从不是因为金刚狮子的庇护、而是因为她是武田信玄。

  佛力的压制随之出现了裂痕。

  石阶两侧的佛像石眼开始闪烁,光芒不再稳定。

  信玄站在山腰往上一百五十步之间,喘着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

  铁扇上的漆面全碎了,只剩铁骨,金字也被磨得只剩半个风字。

  她却还是笑了。

  牙齿白得刺眼。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武田!"

  "这就是…武田晴信!"

  …

  东面。

  织田信奈的处境相比之下就惨得多。

  第六天魔王的业火在白灵山内部几乎等同于靶子,佛力对魔王之力的克制甚至比妖气还狠。

  天眼孔雀和豹尾神虽然被神户光的血火月华重创后逃窜,但石阶两侧的佛像可不会放过她。

  "又来了——!"

  信奈拔腿就跑。

  身后金刚佛像的石臂同时挥下,巨大的石掌拍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石阶碎裂成蛛网纹。

  "主公往左——不对往右——"

  利家在后面连喊带叫,顺带用手里的小刀匕首格挡攻击。

  胜家提斧断后,灰铁光芒在斧刃上一闪即灭、只可惜毫无用处,恐怖的愿力直接把神器之力摁回去了。

  她只好用斧面当盾牌,硬挡了一记石拳的碎片冲击,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山壁上。

  "…那个家伙…在佛像堆里砍瓜切菜…凭什么我就得被追着跑!"

  信奈边跑边骂。

  金发散成一团乱麻,赤脚踩上碎石扎出了血,腰间的和服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半边,衣摆拖在地上绊了自己两次。

  身后佛像紧追不舍。

  第六天魔王的气息就像是红布之于公牛——白灵山里的每一尊佛像都转向了她。

  …

  南面。

  今川义元骑在白象背上。

  六牙白象四足踏着虚空,安静地沿着南面山壁攀升。

  佛力之壁碰到白象的灵体边缘,像水流绕过礁石一样自然分开。

  不排斥,不压制。

  太原雪斋的愿力虽在量上远远比不过白心上人那么庞大——在纯度上却丝毫不逊色,甚至更纯粹,并不会被克制。

  义元坐在象背上,十二单和服的层叠衣摆铺在白象宽阔的脊背两侧,散着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没有出声。

  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前方。

  白象穿过了一道山壁的裂缝,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花。

  漫山遍野的花。

  洁白的、金色的、淡紫的花瓣从石壁上、从地面的缝隙里、从空气中凭空绽放。

  花海铺展到视线尽头,随着不存在的风轻轻摇曳。

  义元的呼吸微微一滞。

  好美。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花瓣,神色微凝、刹那凛然。

  因为那每一片花瓣里,都坐着一尊佛。

  极小的、指甲盖大小的佛像,盘膝端坐在花瓣的正中央,石刻的面容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山巅。

  千千万万朵花。

  千千万万尊佛。

  白象的步伐没有停。

  它踩在花海上,花瓣在它脚下碎裂、又在身后重新绽放。

  前后簇拥,仿若…囚笼。

  …

  但虽然情况各有不同,神户光依然能感受到这座山的结界,确实在被分担。

  那磅礴却终究不是无限的愿力,正在分流向四个方向。

  最后落于他这里的,仅有四分之一不到。

  神户光,也开始在背面登山而上。

  他于此,

  攀山如海,再,登峰!

  …

  同一时刻的白灵山外。

  清洲城以东三里处的旷野上,桔梗独自站着。

  白衣红袴在风中微动,和弓竖在右手,弓弦绷紧,黑发垂落在腰际,发尾被风卷起又落下。

  面前依旧是那道只有她能看见、只有知觉敏锐的存在能感应得到的金色光壁。

  从地面到天穹,从南到北,延绵美浓、尾张两国之地。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天。

  两天里她没有睡。

  灵力从掌心持续输出,一缕一缕地渗入光壁表面,试探、触碰、分析。

  佛力之壁的结构在她的感知中逐渐清晰——其由层层叠叠的愿力编织而成,像蚕茧,有经有纬,有点有隙,像是一张短暂编制成型的织物,是所谓的‘固有结界’——却比鬼童丸的,大上太多太多。

  具有不逊色于任何大妖怪的气量。

  其中每一层都极其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