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层与层之间,存在着呼吸般的微弱波动。
那是白心上人的心跳。
数百年的肉身佛虽死,内部的灵魂却仍在运转,愿力如呼吸一样的起伏——有涨有退。
桔梗在两天内找到了那个涨与退。
她原本预计需要三天。
但第二天夜里,光壁内部的愿力出现了大范围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内部搅动,把结界的力量向四个方向分散。
压力骤减。
桔梗也感应到了那些波动的方向——东、西、南、北,四路同时承压。
她立刻明白了。
是他。
他在里面制造了四面牵制的局面。
壁障的缝隙在愿力分流的瞬间扩大了。
桔梗的灵力早已蓄满——
只等这一刻。
她闭眼,再睁开。
双手合十,灵力从指缝间迸射而出,白色的光丝从光壁表面各处涌出,像根须一样扎进愿力,顺着间隙撕开。
光壁没有碎。
但在她正前方三尺宽的范围内,出现了一道裂口。
裂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且在持续收缩——愿力正在自行修复。
桔梗没有犹豫。
灵化之术激活,灵力包裹全身化为半透明的灵体状态,整个人落入了那道裂口。
裂口在她身后合拢。
白灵山的内部再也无法拒绝她。
四魂之玉在胸口震了一下,随即安静。
…
白灵山内部的北面山壁。
神户光登山。
四面白雾茫茫,群山连绵更显空阔高远。
在这之间的神户光一步一前恍如凡人。
在这之外。
血未开,骨未动,雷未展,修罗未变——
蛮龙插在背后,鬼切黄泉切横在腰间,苍白长发垂落在灰色衣袍的两侧,赤红鬼瞳直视前方。
他,也正在蓄力。
然而,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震一下。
不是体重造成的。
那是…畏。
是作为魑魅魍魉之主,百物语怪谈之王的畏。
其来自远江、来自三河,来自骏河,更来自相模与武藏。
五国之地,上百只妖怪日积月累收集的怪谈与恐惧,此时此刻,也正沿着看不见的脉络向他汇聚。
带来的增幅,是显而易见的。
一如前言。
畏不是能量,是养料、是激素、是催化剂。
它不会直接增强妖力,却能让妖怪的一切——速度、力量、妖气浓度、甚至存在感本身——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远超常态的程度。
畏的本质是故事。
是怪谈,是民间流传的禁忌与典故。
是月光下百鬼俯首的那个鬼面存在——
是清水港的水妖,一只就打残了一千二百人——
是桶狭间的天雷,从天而降——
每一个故事被讲述一次,畏就浓一分。
每一分畏汇入神户光体内,他脚下的震动就更重一层。
佛的愿力压制妖气。
但畏没有妖气。
佛力可以净化妖气,却净化不了人心中的未解。
佛能压制妖怪。
但神户光既是完全的妖怪,却又逐渐在变成‘人’。
全妖亦全人。
石阶两侧的佛像开始发抖——石刻的面容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金色的光从石眼里渗出来,忽明忽暗,像是呼吸紊乱。
两尊怒目金刚举起石臂,光球凝聚。
但无形的重压落在佛像上,石臂在光球成型之前就碎了,金色的光在畏的压力下溃散成碎屑。
而后。
笼罩群山的雾气、凝固如实质般的愿力,被撕开了一道缝。
神户光的身形从缝隙中走出来,赤红鬼瞳的光在畏的加持下变深了一层——从猩红变成近黑的暗红,瞳中紫色纹路与橙色流光交织翻涌。
苍白长发在身后飘动,发梢处却见有血红色,像墨渗入水中一样向上蔓延。
他的存在感在膨胀。
那是一个正在行走的怪谈。
一个被五国之地的人类在篝火旁用颤抖声音讲述的故事,正在用双脚丈量白灵山的石阶。
自此,山巅在望。
自是。
白雾散去,寺庙的轮廓也在神户光的视角里,从云端浮现。
四面同时有钟声响起。
低沉绵密,梵音如潮。
但这声声句句,依然阻挡不住神户光的脚步、阻挡不了他所踏上的,山巅最高处的平台。
轰隆!
‘畏’的加持下,妖气终于冲天而起。
寺庙的正门怦然敞开。
长廊极深,两侧排列着数百尊小型佛像,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长廊的尽头。
云雾翻涌之间。
一道枯瘦的身影坐在那里。
佝偻的脊背弯成一道弧,僧袍褴褛,肋骨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右手持念珠,左手撑在膝上。
面容干枯到了极点,皮肤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双目紧闭。
但愿力从他的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在与整座山体共鸣。
怨气同样从他身上涌出,比愿力更浓、更沉、更重,像发了霉的经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
半佛半魔。
数百年前舍身成佛的高僧。
数百年后困于自身却无法往生的怨灵。
白心上人。
神户光站在长廊的入口处。
赤红鬼瞳与那道枯瘦的身影隔着百步的距离,对视。
这一刻,
这一度。
佛终见鬼。
第一卷 : 第二百三十五章护夫的桔梗(1/4求订)
面对神户光的到来,白心上人没有反应,那枯瘦的身影坐在长廊尽头纹丝不动,念珠在干枯的手指间缓缓转动。
但长廊两侧那数百尊小型佛像——齐齐睁眼了。
金光铺满了廊道的每一寸地面与墙壁。
神户光没动。
他在等。
因为他感觉到了——不止一个人在这里。
果不其然,
下一秒,白心上人的右侧后方,廊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又一个的身影。
五芒星纹羽织。
深栗色长发。
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琥珀色、而是变成了金色的,内部流转着六芒星。
曾在骏河国今川馆自称土御门心结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白心上人的身侧。
跟在骏河时表现出来的那个怯场紧张的见习阴阳师判若两人的身影——事实上,也是真的判若两人。
"鬼神御魂命。"
她叫了他的神号:"在骏河那一面的时候就想说了——阁下身上的畏,确实很有趣。"
神户光没有回应她的寒暄。
赤红鬼瞳盯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瞳中紫色纹路缓缓流转。
心结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在今川义元面前的时候我没有自我介绍全——那时候我说我叫土御门心结,见习阴阳师,家主的女儿。"
她顿了一下。
"但其实,御门院、才是我真正的姓。"
御门院——
安倍晴明后裔中历代家主专用的姓氏。
土御门心结、或者说,御门院心结,毫无疑问,并不单纯只是这一代土御门家主的女儿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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