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95章

　　屋里已经有人了。

　　不只是织田信奈。

　　本丸大厅的地板上，三个人跪坐成一排。

　　最靠前的一个，身量纤细，穿浅灰色小袖和服，外罩深蓝羽织，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深蓝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容清秀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丹羽长秀。

　　织田家的智囊。

　　在织田信奈麾下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太原雪斋之于今川义元——虽然资历与地位远不及那位黑衣宰相，但胜在更年轻。

　　她的右手边坐着一个更年轻的少女，十四五岁，短发，头上套着一个老虎模样的帽子，穿足轻装束但料子明显好上几分，腰间别着一柄太短的短刀，圆脸，大眼，看上去老实得不像武将，但偏偏就是。

　　前田利家。

　　胜家的副将，也是信奈自幼的近侍。

　　织田信奈盘腿坐在两人正前方的地板中央。

　　金色长发散落在肩上，深红色的小袖和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左肩到右腰那道被血鬼合一劈开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都没留下，光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面前铺着一张地图。

　　不是尾张国的地图。

　　是整个东瀛的。

　　从九州到陆奥，从畿内到关东，山川河流城郭关隘全部标注在上面，用朱笔圈了十几个点。

　　"胜家回来了？"

　　丹羽长秀先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轻盈摇曳、颇有一种领家大姐姐的风范。

　　她问：

　　"伤怎么样？"

　　"皮外伤。"

　　胜家走进来，单膝跪下，大斧拄在身侧。

　　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内的人，最后落回信奈身上："主公，属下——"

　　"我知道了。"

　　信奈抬手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那个妖怪确实很强，这不是你的错。"

　　"能正面硬吃你全力一斧的妖怪，整个关东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这次，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我没料到，那样的家伙，竟然真的会出现在人类的正面战场上！"

　　丹羽长秀旋即翻开膝上的几页纸——那是她在胜家出击后连夜整理的情报汇总：

　　"鬼神·户光，百鬼夜行之主，武藏相模两国正神，今川家的守护神。"

　　她一条条念出来。

　　"跟这样的家伙正面对抗，我们毫无胜算呢？"

　　如果是妖怪还好，偏偏对方，还是‘神’。

　　前田利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我们怎么办啊……"

　　"粮草还够七天，七天打不出结果，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散了。"丹羽长秀也看向了织田信奈。

　　"谁说要正面了？"

　　信奈开口，同时用手中的笔在地图上骏河国的位置画了个圈。

　　众人愣了愣。

　　"主公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推开障子门，单膝跪下。

　　"禀主公！城外来了一支军队，打的是美浓斋藤家的旗号——侍卫来报，是那位统治美浓国的斋藤家家主、美浓的蝮蛇，斋藤道三，亲自带兵前来，约两千人！"

　　长秀、胜家、利家同时皱眉。

　　美浓国。

　　尾张的北邻。

　　统治那里的大名叫斋藤道三，人称美浓蝮蛇——以卖油商出身、连弑两代主君、最终夺取美浓一国的传奇经历闻名天下。

　　阴险狡诈，反复无常，是战国时代最典型的下克上大名。

　　名声极臭。

　　但能活到现在，就说明够狠，更足够聪明。

　　"还有——"

　　侍卫的声音顿了一下。

　　"斋藤大人还说了…他在美浓一带感受到今川军中有极其强大的妖气笼罩，为避免殃及美浓国境，特来联手抗敌，愿助主公退敌。"

　　信奈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竖瞳眯成了细线，盯着地图上美浓国的位置看了三秒。

　　"蝮蛇主动来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抬起头，对侍卫说了一个字。

　　"请。"

　　半炷香后。

　　本丸的大厅里，斋藤道三跪坐在信奈对面。

　　五十开外的男人，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半眯着，嘴角永远挂着笑——那笑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

　　穿深灰色小袖和服，外罩暗绿羽织，腰间别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刀。

　　"信奈殿下，许久不见。"

　　道三开口，声音拖长，莫名给人一种滑溜溜的感觉。

　　"别废话，你来干什么？我可不记得，我们织田家跟你们斋藤家有什么交情。"

　　信奈盘腿坐着，金发散落肩侧，黄金竖瞳直勾勾盯着老狐狸。

　　虽然后世的历史记录，织田信长是斋藤道三的女婿，但在这个织田信长异化为信奈的时空里，显然不可能会有那种关系。

　　道三也毫不在意地笑了。

　　"听闻今川义元两万大军压境，老朽不才，带了两千人来助拳、并且，老朽可以帮助织田家督阁下，解决那只妖怪、那位，所谓的‘斩雷鬼神’、力压越后之龙的大妖怪。"

　　凡俗之人不懂真实的妖怪分级，在他们认知里，有名气的妖怪，那也就是大妖了。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

　　"少来。"

　　信奈翻了个白眼。

　　道三的笑意越浓。

　　"那就…一个小小的请求，日后织田家若能统合关东诸国，老朽希望斋藤家能保留在美浓的领地。"

　　丹羽长秀没有出声，不动神色，全程保持微笑——却已经在瞬间明了对方的来意。

　　押注。

　　典型的蝮蛇做派——

　　今川的人压过来，尾张看似必亡。

　　但斋藤道三嗅到了变数——他也早就听说，眼前这位尾张织田家新家主、织田信奈拥有着神器的力量，更听说了她麾下柴田胜家的厉害。

　　他赌织田家不会输。

　　至少不会死，能挡住今川家的攻伐。

　　信奈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拒绝。

　　她看向道三。

　　"你带了两千人来——美浓那边留了多少？"

　　道三笑了笑，三角眼里什么都读不出来。

　　"足够守家的。"

　　丹羽长秀在这时开口了。

　　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主公，两千人的援军，加上我们本队，兵力差距虽然还大，但至少能争取更多时间。"

　　简明扼要。

　　信奈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

　　她的竖瞳转回道三身上："那就先合作。"

　　她的嘴角勾起。

　　那弧度柴田胜家很眼熟。

　　因为，那跟她决定奇袭桶狭间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过——"

　　"你要解决那位鬼神，如果出了事、可别赖我。"

　　图片:"织田家",位置:"Images/1774504540-100464952-114624260.jpg"

　　…

　　与此同时。

　　桶狭间，今川本阵。

　　下午的混战结束后，今川义元做了一个决定。

　　将原本挤在谷地西端的七千本队加一万三千辅兵后勤拆开，分成三个营地，呈品字形扎在桶狭间以西的三处高地上，互为犄角。

　　这其实是太原雪斋留生前就交给今川义元了的标准布阵法——野外安营扎寨，不可以聚兵在一处，要分开成三营、彼此之间可以互相支援，不至于被一锅端。

　　今川义元作为今川家家主，虽然很少亲自上前线，但也还是懂这些道理的。

　　只是她之前没用。

　　因为她觉得一个小小的尾张织田家不配让她这么认真。

　　现在觉得了。

　　因为织田家竟然也拥有着似乎不逊色于武田与上杉的个人勇武存在、这个事实让今川义元到了现在都有些咬牙切齿，要怒骂天下不公。

　　也因为被人家柴田胜家一路杀到帐前，斧刃差点劈到脸上——这个教训够深刻。

　　三营分开。

　　本阵也依然设在三营之中最高的那座矮丘上。

　　带着义元最喜欢的大排场——足够显眼，但对比之前，也更足够安全。

　　入夜，篝火燃起。

　　七千人的营地星星点点，从高处望下去像一片落在山谷里的火海。

　　负责押运后续粮草辎重的松平元康在天黑前赶到了。

　　十岁的小姑娘，圆脸婴儿肥，戴着那副圆框木质水晶眼镜，穿素灰小袖和服外罩偏大的深褐羽织，袖口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