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赤红鬼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义元。"
"嗯?"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觉得这是最好的拉拢时机。"
义元的微笑顿了一下。
神户光接着道:
"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最容易做出冲动的承诺——你在利用自己的劫后余生。"
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极短暂的空白。
然后——
脸红了。
从脖子往上蔓延,快得像火烧。
"我没有…"
"你有。"
神户光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义元的反驳还没出口就噎了回去。
他又说了一句。
"而且你说这些的时候,手在抖。"
义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折扇的手。
确实在抖。
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但被他看出来了。
那种抖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
是紧张。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努力端着架子,却端不太稳的紧张。
义元把手藏到了袖子里。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看得那么清楚。"
声音小了很多。
折扇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脸已经红了。
是恼。
恼羞成怒。
是被戳穿之后的红温。
从骏河那一夜开始。
从他斩雷兽的那一晚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妖怪。
因为他够强,而且不像一般的妖怪那样,要么就是对人类高高在上抱着鄙夷纯粹当成食物,要么就是不想接触人类。
然后野外过夜的那三天里,她冷到发抖却不肯承认,他用鬼火取暖,她的手指搭在他掌背上——不握不牵,只是搭着。
那种感觉她说不清。
只知道搭上去之后就安心了。
然后就睡着了。
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在一只妖怪身边,竟然安心地睡着了。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再到如今。
义元觉得自己真的是时候该更进一步了。
无关其他,只因为那种安全感,是她所从来没有过的——那对今川义元来说,也比所谓的喜欢与否、所谓的好感与否,都要更值得珍视。
"我承认。"
义元把折扇从脸前拿开了。
不遮了。
反正已经被看穿了:"我对你…对一个妖怪,有那么一点依赖。"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但没说完又突然顿了一下。
"好吧…那也不是一点。"
"但也没有很多——"
她顿了一下。
又顿了一下。
"…好吧,可能比我以为的多一些。"
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但这跟拉拢是两码事!我说的上洛之后天下人的神那些话,全都是认真的,不是因为——"
"我知道。"
神户光打断了她。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你的政治判断没有问题,上洛计划也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路径。"
他看着她。
赤红鬼瞳里没有嘲弄,没有拒绝。
"只是在说这些的时候,你夹带了一点私货。"
他很有些好笑的意味。
义元咬了一下嘴唇。
"…你真的很讨厌,如果是太原雪斋师傅,肯定不会这么说。"
"所以我不是你的师傅,国主阁下。"
"…"
两个人对视着。
少女国主面容红润,耳根更红,嘴角抿成一条线。
鬼武士的鬼瞳幽幽,表情无波。
空气安静了几秒。
义元刚要再开口——
嗖。
蓦然,一道白光从远处的丘陵方向射来。
速度极快,来势汹汹。
几乎只在一瞬间,箭矢就擦着今川义元的右脸颊飞过。
近到带起了她鬓边的碎发。
近到她能感受到箭尖掠过时灵力溢散的热度。
箭没有射向她。
落点在她身后五步外——一只灰白色的妖怪正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裹着浓厚的怨气,四肢畸形,显然是被方才的厮杀死气吸引滋生的低级妖物。
破魔之箭贯穿了它的胸腔。
灵力在箭尖爆开,妖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化为飞灰。
义元僵住了。
整个人定在原地,脸颊上残留着箭风掠过的刺痛感。
所以说,这才是自己没有答应的原因啊…神户光心想,默默转头。
看向来路。
看向那一道白衣红袴,黑发如瀑的俏丽身姿。
和弓收回身侧,弦还在微微颤动。
桔梗从丘陵南侧的缓坡上走过来,步伐从容,巫女服的裙摆在草叶间轻轻摆动。
巫女小姐的面容清冷精致,唇色淡淡,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走到神户光身边。
很自然地——
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
动作流畅,毫不犹豫。
然后转向今川义元。
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久违,今川国主。"
声音平和,带着巫女该有的端正与礼仪:"我是桔梗,负责守卫枫之村神社四魂之玉的巫女。"
"多有冒犯——刚才那一箭,是在净化妖气。"
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浅,嘴角的弧度刚好够被称作微笑,眼底的光却清亮通透。
"战场上怨气太重,容易滋生邪祟,我沿途净化了一些,所以比我家户光稍微迟了一步到。"
语气真诚,措辞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义元盯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扣的手指。
再回想方才那支箭的落点。
那是擦着她的脸飞过去的。
差一寸就钉在她脸上了。
那是净化妖气?
那是想把她也一起净化了吧?!
第一卷 : 第二百一十七章义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3/4求订)
尾张国,清洲城。
说是城,其实寒酸得不像话。
城垣斑驳,石墙缺了好几个角,护城河窄到大步就能跨过去,天守阁更只有两层半——第三层盖到一半没钱了,直接封了顶,远看像被人削了脑袋的塔。
但这就是织田家的大本营。
是仅有半国的尾张之地的全部家当。
柴田胜家骑着借来的杂色马率残部回到清洲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胸甲侧面那道被鬼切撕开的口子还在,里面的战裙裂口用布条临时缠了,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痂。
高大健美的姬武将穿过正门,穿过窄得只能并行两人的走廊,推开本丸的障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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