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比约定时间迟了半天。
"元康。"
义元坐在本阵大帐前的篝火旁，折扇敲了敲膝盖。
元康跪在三步外，额头贴地，战战兢兢瑟瑟缩缩。
"属、属下有罪——"
"你确实有罪。"
义元冷笑："迟了半天。"
"是…三河那边的道路被山洪冲断了一段，不得已绕行——"
"那你就不知道提前查路况？"
义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她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再加上其他的因素…眼下，脾气正在最不好的时候。
松平元康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若是今天下午那一仗打输了，你这粮草迟半天到，就是迟一辈子。"
元康的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额头上全是汗。
她不敢抬头。
质子的身份最重要的品质是闭嘴——这是松平家教给她的规矩。
但更重要的品质是把事办好，而她没办好。
她确实有罪。
好在，义元虽然对她嘴上严苛，却其实是大度的。
"下不为例。"
义元收了折扇，转过头，不再看她。
元康如蒙大赦，轻手轻脚退到帐后，擦了把汗，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
心里嘀咕着吓死了。
那中央的篝火的光映在义元的脸上，也显得明明灭灭。
她没有继续发火。
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边吸引了。
本阵篝火圈的东侧，靠近边缘的位置。
两个人影并肩坐在那里。
灰色衣袍和白衣红袴，在篝火的余光中勾出两道截然不同却又贴得极近的轮廓。
神户光靠着一块石头，右手搭在身侧，鬼切和黄泉切分挂两腰，赤红鬼瞳半阖，似在闭目养神。
桔梗坐在他右边，和弓搁在膝旁，黑发垂落在肩侧，白衣红袴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两个人没说话。
但他们的手，在膝旁的阴影里交握着。
十指扣着十指，很安静，很自然。
就像那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义元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
她冷哼一声，心有余悸地…
——有些怕了那个巫女，那个似乎在民间颇有名气的桔梗。
那支擦着自己脸颊飞过去的箭她到现在还记得。破魔之箭的灵力残留在脸上刺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消退。
虽然那个巫女笑着说在净化。
但…
我净化你个头啊！
是的。
除了害怕之外，义元更多的，也还是不爽，不服。
以及，羡慕。
她看着桔梗靠在神户光肩侧的姿态——巫女的面容还是那副与其气质符合的清冷的模样。
但作为从很小时候就登上骏河国主大位的今川家家主，义元能看出来她的放松。
那种安心。
义元也真的太想要了。
她从小到大就没安心过——父亲早亡，太原雪斋一手带大，但雪斋是军师不是家人，教她的始终是权谋治国，不是怎么安心。
只是现在，那个让她安心的位置，是桔梗的。
义元收回视线，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有什么了不起的。"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折扇下面的嘴角撇了一下。
很有些，不爽。
…
篝火的另一边。
神户光却并没有真的闭目养神。
他的赤红鬼瞳虽然半阖，视线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今川义元身上。
不是因为义元的小动作。
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黑珍珠玛瑙挂在胸口内侧。
那颗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珠子自从好感度过了三十、解锁了第一天赋‘破妄’之后，就一直在改变他的视觉。
勘破虚实，洞穿一切幻境。
这个天赋在日常里没什么用——他身边没有幻术师，也没有谁用幻象来骗他。
幻术涉及精神，但别说是以肉身变异为主的妖怪，哪怕是精修灵力法力的巫女法师，都不见得有多少会的。
至今为止，神户光也就见过蛾鬼丸一个会。
但此刻，他发现‘破妄’带来的视觉增幅不只是看穿幻象。
它让他能看到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此刻。
今川义元坐在篝火旁，折扇遮着脸，深紫金丝十二单和服在火光中泛着暖色。
但在她的身后——或者说，在她的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虚幻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烟雾凝聚而成的轮廓。
六条弯曲的东西从烟雾里伸出来，像是…牙。
象牙。
六根的象牙。
那赫然是一只模糊的大象轮廓。
是巨大的，威严的，散发着沉稳气息的形象。
像是彭拜凝聚的气，也更像是，汹涌汇聚的无形灵体。
神户光的鬼瞳微微抬起。
身侧的桔梗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没转头，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神户光侧目看向桔梗。
巫女的清冷面容在篝火映照下柔和了几分，黑色瞳孔里倒映着远处义元的身影——以及，那位少女国主头顶，那道虚幻的灵体轮廓。
"也？"
神户光略微惊异。
那东西…桔梗也能看到？
第一卷 : 第二百一十八章今孔明，竹中半兵卫（4/4求订）
夜色冉冉，篝火摇曳，晚风从四面的林间吹来，带着浓郁的湿润气息。
在这之间的神户光神色微顿。
听到了神户光的话，桔梗微微侧目，也与神户光四目相对，清冷的眸子在篝火余光里泛着浅浅的暖色。
"最近才看到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之间传递："大概从土之结界展开之后，灵力与信仰交融过一次，我的眼就变了。"
"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也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神户光没有追问细节。
他知道桔梗的天赋惊人、更清楚眼下的桔梗大概率已经走在了与原来轨迹不同的道路，未来只会更高更强，他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今川义元头顶那道虚幻的轮廓上。
落在了那六根象牙上。
也落在了巨大的、模糊的、像是用万千人的气息凝聚而成的白象虚影。
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东西不是妖气，不是灵力，也不是信仰之力。
那是…
"守护灵。"
桔梗轻声道出了那个名字。
"守护灵并非修炼所得，也不是神明赐予。"
桔梗娓娓道来：
"它或是'势'的凝聚——当一个人走到足够高的位置，背负足够多的人心，天地间的人气就会自行汇聚，在此人身侧化为虚影。"
"或是未来成就的可能性，天赋的具现化。"
"又或者是心灵的外显。"
"一个时代拥有守护灵的人极少。"
"因为条件太苛刻——不只是权与势与天赋，还需要'天命'。"
"天命不是虚妄的命运，而是，你的一句话，能影响到的人的命运。"
"越接近于天下人的位置，守护灵就越清晰。"
那也既是人心与权势的重合。
是人望。
神户光听完，赤红鬼瞳微眯。
守护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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