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60章

作者:云上木

  他的呼吸很重——是呼吸法状态刚刚解除后带来的短暂虚脱力竭。

  炎之呼吸。

  他做到了。

  只不过不同于日之呼吸,不同于缘一的呼吸——是他竭尽全力,在几天时间里,从自己的骨子里、从握过无数次火把的手掌里、从在深夜山林中追踪恶鬼的十几年生涯里,领悟出来的东西。

  是属于他自己的光。

  "成了…"

  仁寿郎低声念了一句,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鬼杀队剑士,正是之前跟他一起被缘一制服的那一男一女。

  但除了这两人之外,还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前线的身影。

  隐蝶。

  她穿着鬼杀队的黑色制服,白底藤色纹样的外衣裹在外面,蝴蝶纹样的面具推到了额头上方,露出一张因为长途急行军而微微发红的脸。

  腰间别着一柄日轮刀。

  是神户光在刀匠村锻造的那批之中,赠给她的那一把。

  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隐级成员是后勤,不是前线,这是鬼杀队的铁律。

  但在神户光在总部的那几天里,这个姑娘毫无疑问,跟炼狱仁寿郎一样,成为了他跟继国缘一扩散呼吸法的‘试验品’——继国缘一负责教导炼狱仁寿郎,神户光,则负责教导她。

  以这两人为中心,将呼吸法扩散到整个鬼杀队。

  而她在几天的时间,虽然不像是炼狱仁寿郎那样有所领悟、能够使用出呼吸法,却也能依靠呼吸法提气,做到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她的剑术天赋其实不差,只是体能一般。

  所以才没能通过考核。

  呼吸法,刚好补足。

  她也因此获得产屋敷的特别准许、破格以‘隐’的身份,来到前线。

  在这之间。

  魁梧男瞪着眼睛看着炼狱仁寿郎的刀,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另一名女剑士的手按在日轮刀上,却忘了松开——她的注意力全在仁寿郎那一刀留下的焦黑切面上。

  隐蝶的神情却很平静、因为曾见过更厉害的刀。

  "队长…刚才那一刀…"

  "走。"

  仁寿郎没有回应赞叹。

  他转过身,看向废墟中的尸体。

  脚步更重了。

  虽然领悟了呼吸法,但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他的内心却反而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更加压抑、迫切了。

  他走过去,蹲在那个死去的少女身旁。

  她的手还攥着那串粗糙的念珠。

  仁寿郎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念珠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扭曲的纹样,叹了口气,放在一旁。

  然后合上了她的眼睛。

  这些人被立川流的邪教蛊惑,聚在这荒山野岭的营地里修行所谓的'真法'——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死,如果没有那只恶鬼闯入…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里,活着才是一切。

  "记住她。"

  他没回头,声音沉得像石头沉入水底。

  "每一个因为恶鬼而死去的人,我们都要记住他们。"

  "然后,为他们复仇。"

  "竭尽全力,剪除源头!"

  …

  山坡之上。

  月光与火光交映。

  继国缘一站在山道的高处,俯瞰着下方那片残破的邪教营地。

  深红色的眸子倒映着废墟与尸体,倒映着仁寿郎蹲在少女尸体身旁的背影,倒映着那些被邪教蛊惑而来、却遭遇无辜屠戮的人。

  战乱的时代,这其实是常态。

  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

  但恶鬼的存在,还是让继国缘一感到不解。

  "…为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它们曾经也是人——我能看到,它们体内的人类模样、虽被扭曲了,但确实是人的。"

  "同样是人,为什么要吃人?"

  这其实也是继国缘一之前就想问的。

  如果吃人的是妖怪,缘一不会问。

  如果只是杀人、且杀人是出于自己的欲望,他也同样不会困惑。

  这是战乱的时代,上述种种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继国缘一或许会出手阻止,却不会愚蠢到认为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但眼下,他所见的恶鬼作为人、却被扭曲的意志驱动着吃人,不为欲望、只是被迫,被动的。

  这让他难以理解其背后存在的目的。

  而随着继国缘一的话语落下,他身旁,一个灰色的身影也就那么平静靠在树干上。

  斗笠挂在背后,苍白长发垂在两侧,赤红鬼瞳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神户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看着下面。

  但他看到的东西比缘一更多一些。

  肉眼所能看见的仁寿郎的炎之呼吸泛起了灼热的气浪火焰,并非特效也不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烈焰。

  这与原本的《鬼灭之刃》不同,却符合这个混合世界下的演变。

  而追灵弓手之变的灵魂探知展开下,他也能看见那只被仁寿郎斩杀的恶鬼——在灰飞烟灭的最后一瞬间,残余的灵魂碎片的掠过。

  以及极短暂的叹息。

  没有临死前的恐惧,也不见愤怒,更不是怨恨。

  只是解脱般的松了口气。

  那只恶鬼在死亡的瞬间,感受到的是——终于结束了。

  "因为它们没得选。"

  神户光开口了:

  "鬼舞辻无惨的血侵入人体后,会改变宿主的意志,吃人、对他们来说不是变强变弱的问题,是饥饿。"

  "永无止境的饥饿。"

  "不吃人就会饿死,吃了人就会更饿,越强大越饥饿——这不是意志力能抗衡的东西,就像人类无法靠意志力让自己不需要呼吸。"

  缘一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神户光从树干上站直了身子,赤红鬼瞳望着山脚下仁寿郎正在为死者合眼的背影。

  "你知道鬼杀队的剑士是怎么来的吗?"

  缘一转头看他。

  神户光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是剩下来的。"

  "每一个鬼杀队的成员无一例外,都是家人被恶鬼杀害后活下来的人。"

  "仁寿郎十二岁那年,他的母亲被一只闯入的恶鬼咬断了脖子,死在他面前。"

  "要不是鬼杀队的人赶到了,他也会死。"

  "只晚了一步。"

  缘一沉默。

  "而那个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女剑士——"

  神户光继续说:"她原来是关西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十四岁那年的冬天,一只恶鬼破门而入,把她全家七口人吃了六个,她躲在米缸里用烂米掩盖自己的气味才坚持到鬼杀队成员的到来,逃出生天。"

  "还有那个魁梧的男人,他是东海道渔民的儿子,恶鬼袭击了他们的渔船,整船十二个人,活下来两个,另一个当天夜里疯了,第二天自己跳了海。"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焦木与血腥的气味。

  这些,也都是神户光这几天的了解。

  "每个鬼杀队成员都是如此,他们从鬼的手下死里逃生、被鬼杀队救下来之后又加入了鬼杀队,经过两年的培训、面对要么加入隐部、要么踏上前线的两个选择,而在明明已经知晓恶鬼恐怖的情况下,依然去直面恶鬼的——那是直面横行世界的恶鬼,更是直面他们心中的恶鬼。"

  "鬼杀队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

  神户光的鬼瞳微垂:"他们只是为了报仇,为了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别人身上。"

  "就这么简单。"

  缘一站在山道上,深红色的眸子在月光中看不出情绪。

  但神户光注意到,他握腰间日轮刀的手紧了。

  那只手从来没有这么紧过。

  从他们相识至今,那只手始终轻轻搭在刀柄上,轻巧而随意——因为继国缘一的强大本就不需要用力。

  但此刻,他用力了。

  因为…

  "我能看到。"

  缘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那些变成鬼的人,体内却是还残留着人类的痕迹,但,就算它们不是自愿的,它们却确实在杀人。"

  "而被害者也不是自愿的。"

  他顿了一下:"所以,它们是必须要斩的。"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山风吹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红发。

  火焰状的胎记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户光先生。"

  "嗯。"

  "呼吸法…已经确认了可行,所以接下来,我会教给更多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

  但神户光听出来了——那一份决意。

  继国缘一终于找到了拔刀的理由。

  不是如原来的轨迹那样、被家人的死点燃了复仇之火,也不是因为被鬼杀队的使命感召。

  只是因为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