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32章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刀刀斋是从很早就追随斗牙王的老臣，他见过斗牙王与十六夜——犬夜叉的人类母亲的相遇，也自然见过犬夜叉出生之后在西国犬妖之中因为半妖身份的不受待见，见过一路走来，那个半妖小子从小到大因为不人不妖的身份所遭受的一切。

　　被人类畏惧，被妖怪看不起。

　　不上不下，无处可归。

　　而现在——他落地了。

　　虽然是落到了人类那一边，却也算是落地了。

　　"那小子…"

　　刀刀斋的声音喟然了一瞬。

　　凸出的大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那一脸横肉般的褶子遮住了。

　　他咳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正常。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他瞪着神户光，语气里的戒备也已经消退了大半。

　　"你不是杀生丸的人，犬夜叉也确实欠你一条命——冥加这家伙的鼻子不会说谎。"

　　"你可以把老夫放下来了。"

　　神户光松了手，这虽然是意外、但原本准备好的更多措辞用不上，也是好事。

　　矮小的老妖怪落在地上，短腿踩在滚烫的熔岩面上，拍了拍焦黑的短褂，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鬼武士。

　　"说吧。"

　　他从地上捡起不知何时掉落的铁锤，扛在肩上，凸出的大眼珠子里终于没了慌张。

　　只剩下一个老匠人对待来客的精明。

　　"你找老夫，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是想打造妖刀之类的，事先说明、材料你需要自己先准备好，老夫只负责锻造，不负责材料。"

　　神户光伸手，从腰间抽出了村正。

　　刀身在火山口的橙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微芒，刃口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清晰可见。

　　妖气从裂缝里渗出来，带着一种被堵住了的、憋闷的热度。

　　刀在嗡鸣。

　　像是在叫。

　　神户光将村正横置于掌心，递到刀刀斋面前。

　　"重铸。"

　　他说。

　　"这把刀的刀魂正在觉醒——但刀身承载不住了。"

　　"我需要你帮我重铸这把刀。"

第一卷 : 第一百七十七章教练，我要学打铁！（3/4求订）

　　火山脚下，熔岩地面的余温从脚底隔着长靴传上来。

　　神户光将村正横在掌心。

　　那刀自然还是那样，制式标准的打刀规格，刃口上那道裂纹却已经从刀尖延伸到三分之一处，细如发丝，在妖气的渗透下不断向外吐着暗红色的微光。

　　刀在颤。

　　频率很低，幅度很小，像是一个人在梦里翻身。

　　刀刀斋扛着铁锤，歪着脑袋，凸出的大眼珠子盯着那柄刀看了三息。

　　没有接。

　　没有碰。

　　只是隔着一臂的距离，用那双锻了几百年刀的眼睛——看。

　　"嗯…"

　　他的鼻子哼了一声，满脸褶子挤成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不是嫌弃，也不是惊讶，是老匠人面对有趣材料时的观察。

　　"小…咳，阁下，请拿近点。"

　　神户光将村正又递近了半尺。

　　刀刀斋伸出手。

　　粗糙的手掌，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像是刚刚打完贴残留的铁锈与矿石残渣。

　　但，指尖触及刀鞘的瞬间——

　　嗡。

　　短促的震鸣骤然而起。

　　刀刃上的暗红色微光变亮了一倍，刀身剧烈颤动，刀鞘在神户光掌中一跳。

　　刀刀斋的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嘶！？"

　　老头甩了甩手指头，凸眼珠子瞪圆了："它咬老夫？！"

　　刀刀斋不是因为锋芒而缩手。

　　是因为来自刀魂本身的排斥，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拒绝。

　　"有意思。"

　　刀刀斋缩回手，抱着胳膊，又看了几眼。

　　这回看得更仔细了。

　　凸出的大眼珠子从刀尖扫到刀柄，从刃口扫到脊线，又在那条裂纹上停了很久。

　　肩头的冥加也伸长了脖子，扁平的小脸凑过去。

　　"刀刀斋大人，这把刀——"

　　"闭嘴，老夫在看。"

　　冥加缩回脖子，六条细腿夹紧了刀刀斋的衣领。

　　安静了大约又是十个呼吸之间。

　　刀刀斋开口了。

　　"小子。"

　　他看着神户光，语气从刚才被追时的慌张变成了平静，现在，更带上了在谈论本行时才会有的认真。

　　"这把刀，我重铸不了。"

　　神户光没有急着问为什么。

　　他等着。

　　"它也不需要老夫的重铸。"

　　刀刀斋将身上的铁锤从肩上卸下来，锤头墩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有火光在锤面上蔓延。

　　"你说刀身裂了，承载不住——没错，确实承载不住，这柄刀的原始材质就是凡铁，凡铁装不下妖器级别的刀魂，就像拿茶杯装河水，杯子迟早裂。"

　　"但问题其实压根不在杯子。"

　　他拍了拍锤柄，凸眼珠子盯着裂纹处渗出的暗红光芒。

　　"问题在水。"

　　"这把刀的魂——其实已经成了。"

　　神户光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面板上村正的觉醒进度还卡在47%，但刀刀斋说它'已经成了'。

　　"成了，但不完整。"

　　刀刀斋像是读懂了他的困惑，又补了一句：

　　"你感觉到的'没醒'，不是因为它弱，是因为它本来就缺了一块——刀魂的骨架在，血肉在，但'心'没长全。"

　　冥加忍不住插嘴："什么叫心没长全？"

　　"蠢材，就是字面意思。"

　　刀刀斋朝冥加弹了一下手指，差点把那只跳蚤弹飞出去。

　　"刀的魂，从来不是自己长出来的——器物成妖，要么靠年头，百年千年慢慢长，要么靠外力，被主人的妖气、念头、意志一点一点喂出来。"

　　他看着神户光。

　　"这把刀的魂，是你喂出来的。"

　　"你灌了妖力进去，你的意志、你的执念、你对它的认知——这些东西凝成了它的刀魂，换句话说，它的魂其实就是你的一部分。"

　　"但——"

　　刀刀斋的语气变了。

　　"你给它的，不够。"

　　"不是量不够，是你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你的'意志'没有成形，刀魂从你身上吃到的，只是半成品。"

　　"说白了，其实就是你挥刀的时候，没有想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挥刀——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其实都想不明白。"

　　"它在等，等你把自己想明白。"

　　"等你的意完整了，灌进去，它自己就会把壳撑开，凡铁也好、妖骨也好，壳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那颗心。"

　　"所以——它不需要老夫重铸，它需要的，是你。"

　　神户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村正。

　　裂纹还在，暗红色的微光还在渗出。

　　刀在轻轻颤动。

　　像是在回应刀刀斋的话。

　　又像是在催促他。

　　"那如果…"

　　他没有继续纠结'意'的问题，因为这跟神户光自己总结、以及太原雪斋说的'万法归一'虽然不是同一件事，太原雪斋说的也毫无疑问要更指向本质、意境更高。

　　但某种程度上，其实是相通的。

　　只是一个贯彻自身，一个，只关乎手中的‘器’。

　　而这些，也都不是几句话就能想通的。

　　他换了个方向。

　　他的‘意’，也从来不是只有手中的村正刀，承载过。

　　从怀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金属碎片。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是刀尖，有的是刃口的残片，有的只是一小块碎铁。

　　材质平平，看起来跟路边废铁铺里的边角料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