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两百步。
血雾触及了火山底部的岩层——
感应到了，妖气。
浓烈的浊气从岩层缝隙中渗出来，那是并不凶恶的妖气，也并不暴虐的妖气。
带着铁石的味道，带着炉火的温度，也仿佛带着铁锤敲击的节奏感——
这是正在用于锻冶的妖气。
只有常年与炉火为伴的妖怪才会散发出这种气息。
神户光的嘴角挑起。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他刚想迈步靠近——找到了，也自然要进行接触，该怎么解除，神户光更已经想好了、做足了准备。
然而，下一秒。
步伐刚起，对面也似提前有了感应一般。
轰。
火山爆了。
从火山口突然喷出了一股浓烈的火柱，火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将周围的白烟全部驱散。
同时涌出的，还有那一股隐藏其中的，暴涨的妖气。
按照神户光的分级判断，那至少达到了七变以上、做到了质以上的变化。
并且，浓度极高，底蕴极深。
远超一般的高级妖怪。
是至少存世几百年的‘老资历’。
在这熔岩喷发之下，
队伍后方的足轻们慌了，前排的长枪手下意识举起武器，后排的弓手拉弦搭箭。领头的武士拔刀，挡在乘舆前面。
元康从草垫上惊醒，手忙脚乱地戴上眼镜，缩到了乘舆轮子后面。
义元从帘内探出身，折扇握紧，面色凝重，但姑且还算镇定。
只是一直看着最前面的神户光。
他们也更注意到了，那从低矮小型火山口喷涌而出的，火柱的正中央——
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很矮小。
大概只有四尺出头，身形佝偻，脑袋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秃顶，满脸褶子，一双凸出来的大眼珠子在火光中转得飞快。
穿着一件被烧得焦黑的粗布短褂，脚上蹬着草鞋，草鞋底都快烧没了。
腰间别着一把铁锤，锤头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骑在一头牛上。
不是普通的牛，而是有着三只眼睛，通体漆黑，四蹄踩着火焰的怪异黑牛，就这么晃晃悠悠的从火山口飞了出来。
牛在天上飞。
老头骑在牛背上。
而在冲出来的瞬间——
一声尖锐的惊呼从老头嘴里炸了出来，别人听不清，神户光却依靠血雾与追灵弓手变化的感知扩散‘看’到了、分辨出其嘴型表达的含义——很清晰。
"不好！被找到了！"
看那神情，也似乎带着极度的恐慌。
在这样着急忙慌的话语与神色之中，那老头猛地一拽牛角，三眼火牛在空中急转弯，四蹄的火焰喷射加速，朝着西南方向就要逃。
想跑。
连试探都没有，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转身就跑。
惊弓之鸟。
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神户光看着那个正在以极快速度远去的黑点，赤红鬼瞳微微眯起。
那就是刀刀斋。
不会错。
矮小老妖怪，骑着牛，住在火山里——跟所有已知的信息完全吻合。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跑得这么快。
那头三眼火牛的速度也似乎并不在他雷筋利体展开的常态速度之下。
更让他意外的是——
妖气。
那个矮小佝偻的老头身上散发出的妖气浓度，真的不是一般的高。
非常高。
如果用变化之数来衡量——
九变。
跟他一样。
这就是昔日犬族大将，斗牙王麾下的刀匠吗？
只是一个刀匠，而不是什么战斗人员、就能拥有这种层次的变化，这种层次的妖气。
西国之主、斗牙王，也真不愧是少数的，能在人类作为主导的世界里，建立妖国的恐怖存在。
但无论如何，既然找到了——神户光也当然不能任由其逃跑。
神户光的鬼面在手中凝聚成形，覆上面容。
赤红鬼瞳在鬼面缝隙中亮起。
鬼甲覆盖，骨刺环绕。
他朝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声。
"原地等着。"
紫色电弧从脚下炸裂，蹬碎了脚下的熔岩地面。
灰色身影化作一道紫光，直追而去。
紫色闪电随之撕裂了火山上空的白烟。
神户光的速度在全力爆发的瞬间拉到了极限——雷筋利体渗入骨髓后的基础速度本就超过从前的全力水平，此刻全力展现，紫色电弧从脚底连续炸裂，每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一个短暂的雷光残影。
但那头三眼火牛也不慢。
四蹄踩着的火焰在加速时喷射成了四道橙红色的尾焰，像四支点燃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烟痕朝西南方向狂奔。
牛背上的矮小老头趴在牛角之间，秃顶反射着火山口的橙光，满脸褶子挤成一团，凸出来的大眼珠子瞪得像是快脱眶了一样。
他在喷火。
而且，不只是嘴里在喷的，全身上下都在喷——那件烧得焦黑的粗布短褂下面，暗红色的妖气如岩浆一般从皮肤缝隙里渗出来，凝结成薄薄的一层火壳，将他整个人裹在了流动的烈焰之中。
火牛同样也在喷。
三只眼睛同时射出橙红色的光柱，不算攻击，只能说是单纯的照明——它在给自己开路，光柱扫过的方向，空气被灼烧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这一妖一牛的逃跑架势，全力、决绝，连半分多余的犹豫都没有。
神户光却以更快的速度直接从侧面包抄过去，紫色雷弧在空中划出弧线，堵住了火牛西南方向的去路。
他开口了。
"刀刀斋！"
声音裹着妖气送出去，在空中炸开。
然而，老头的反应——
却更快了。
三眼火牛猛地向左急转，四蹄火焰喷射方向瞬间变换，整头牛在空中画了个近乎直角的弯，朝正南方向窜去。
连头都没回。
"我不是来打架的——"
神户光追上去，血雾从体表蔓延，试图缠住火牛的后蹄。
血雾刚触及火焰的边缘，就被高温蒸发成了白气。
老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尖锐、慌张，夹杂着咳嗽。
"少骗老夫！上一个说不是来打架的，把老夫的锻冶炉砸了！上上一个说只是来聊聊的，差点把老夫的脑袋拧下来！"
他说的大概是杀生丸或者别的什么厉害妖怪。
神户光其实能理解这种应激反应——刀刀斋是斗牙王的御用锻冶师，斗牙王死后，觊觎他手艺的妖怪乃至大妖怪不知凡几。
能找到他的，实力都不会弱。
被追怕了。
逃跑成本能了。
"我有东西要请你帮忙重铸——"
"不铸！老夫封炉了！谁来都不铸！"
"我可以付报酬——"
"不要！老夫什么都不缺！"
"你听我把话说完——"
"不听！"
火牛再次变向，这次朝正东方向冲去，速度不降反升——老头从腰间拔出了那一把硕大的铁锤，锤头比他脑袋还大，就这么朝身后猛地一挥。
锤头上凝聚的妖力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球，朝神户光的方向轰来。
火球的温度极高，但威力有限——只是单纯的干扰。
就像墨鱼逃跑的时候喷墨一样。
神户光侧身避开火球，紫色电弧在脚下再次炸裂。
就这样，追了接近半刻钟了、一直都在原地绕圈。
这老头骑着的火牛速度不在他之下，而且方向变换极其灵活，在空中的机动性远超普通飞行妖怪。
每次被堵住就立刻转向，完全不走直线。
追是追得上，但抓不住。
而且，神户光知道，他哪怕抓住了、也很难将其控制住——对方也是九变级别的妖气。
虽然作为锻造师肯定不擅长于战斗，但妖气的浓度和底蕴在那里摆着，单纯用妖气压制，对方挣扎起来也够折腾。
既然这样，那…他就不客气了。
神户光停在半空。
紫色电弧收敛。
骨林从他的脊背两侧拔起，白色骨刺编织成骨架，雷霆从骨骼缝隙中迸射而出，填充成肌肉。
血雾凝成半透明的表皮。
六米高的骨雷巨躯在火山上空成型。
修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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