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24章

　　"还、还好……"

　　"吃住呢？今川家的驿站招待得如何？"

　　"很好…每顿都有饭团和烤鱼，第三天还给了温泉——"

　　土御门心结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把嘴闭上了。

　　她被带偏了。

　　今川义元神色却依然如故："十二天，从京都到骏河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你经过了多少国？"

　　"…五国。"

　　"五国之中，有妖怪作乱的有几国？"

　　"都有。"

　　"对，都有。"

　　义元的声音不急不缓。

　　"远江曾有山蜘蛛占据村落，我派兵清剿了，三河有河童为祸河道，被当地领主驱逐了，尾张——尾张那边不归我管，归织田家，但据说也不太平。"

　　"妖怪到处都是，关东尤甚，上杉家以除妖名义南下的时候，阴阳寮在哪里？"

　　土御门心结的嘴张了张。

　　"京都周边同样不太平吧？"

　　义元继续说，扇面后面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比真正锐利的目光更让人难以招架的那种柔和。

　　"贵寮连自己家门口的事都忙不过来，还要来管骏河的事？"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

　　"阴阳头大人的意思是…"

　　"你父亲的意思。"

　　义元纠正她："不必用官方的说法，你父亲让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土御门心结被这一句话堵住了。

　　她低着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灯火。

　　沉默了片刻。

　　才终于艰难开口。

　　"…四魂之玉。"

　　她终于说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到。

　　"父亲大人说，四魂之玉的气息出现在关东。阴阳寮需要确认它的位置与状态。"

　　"如果可能的话——"

　　"需要由阴阳寮接管保管。"

　　大厅里安静了。

　　今川义元的扇子缓缓合拢。

　　精致的折扇搁回膝头，露出了完整的面容——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孔，精致得像瓷器，嘴角含笑。

　　"心结，你知道四魂之玉在哪吗？"

　　"…不确定。所以才来调查。"

　　"那我告诉你。"

　　义元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坦诚。

　　"四魂之玉确实在关东，在武藏国枫之村，由一位巫女守护。那位巫女的灵力——不夸张地说——是当世第一。"

　　这是她自身的调查。

　　土御门心结的眼睛睁大了。

　　"四魂之玉被她守得很好，十年甚至百年之内都不会有丝毫问题。"

　　"阴阳寮想接管？"

　　义元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

　　"你们有能力守住吗？"

　　沉默。

　　义元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又仿若掷地有声：

　　"四魂之玉放在枫之村，有巫女守着，有鬼神护着，放在京都——你觉得，能守几天？"

　　土御门心结不说话了。

　　今川义元站起身。

　　十二单和服的衣摆在榻榻米上拖拽，层叠衣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走到土御门心结面前，弯下腰。

　　近距离地、几乎贴着少女阴阳师的耳朵，低声说——

　　"回去告诉你父亲，骏河的事，我会处理，四魂之玉的事，不需要阴阳寮操心。"

　　"如果阴阳寮真想帮忙——把那道自主驱魔的勅令落实了就行，骏河需要这个名分。"

　　"至于调查…"

　　义元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上首。

　　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

　　"骏河境内确实有妖气反应，但那些妖怪是受官方供奉的守护灵，不是作乱的邪祟，你在领内转一圈就知道了——百姓安居乐业，商旅畅通无阻，哪里有妖害？"

　　"如果阴阳寮非要把受供奉的守护灵当成邪祟清剿——"

　　义元的声音依然温和。

　　"那就得问问骏河远江三河三国，数十万领民同不同意了。"

　　这最后一句，不只是威胁，更是，威压。

　　数十万人的统御，数十万人的人气汇聚成的‘势’——是连妖气都能压制的力场——更何况区区一个见习阴阳师。

　　土御门心结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她机械地将竹简递出——勅令的原本——义元伸手接了，动作优雅。

　　"多谢心结远道而来。"

　　义元的语气又变回了轻快随和："今晚就住在城里吧，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汤和换洗的衣服，明天再走也不迟。"

　　"不、不用了！我今晚就——"

　　"不急。"

　　义元笑了。

　　那个笑容很真实，也似乎很有感染力。

　　十六七岁少女特有的、没什么杀伤力却让人很难拒绝的笑。

　　"路上不太平，夜里赶路危险，住一晚，明早走。"

　　土御门心结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侍女领出了大厅，手里还攥着今川家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和点心。

　　迷迷糊糊的。

　　好像什么都没谈成，好像又谈成了什么。

　　勅令送到了，调查被驳回了，四魂之玉的事被挡了回去。

　　她被喂饱了，被安排了住处，被温柔地、礼貌地、滴水不漏地——打发了。

　　不过土御门心结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踏出天守阁大门的瞬间，自己的身后隐约有幽绿色的磷火飘荡，而后，隐没无形。

　　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于从京都而来的、神户光也始终会保持一定的戒备。

　　后续的大厅重新归于安静。

　　今川义元靠回了靠背上。

　　折扇合拢，搁在一旁。

　　深褐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碎发搭在锁骨间。十二单和服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

　　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她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叹了口气。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阴阳寮也好，北条也好，上杉武田也好——每一方势力每一个人的行动都有着自己的立场原因与目的。

　　归根结底却不过一个利字。

　　但这就是战国。

　　乱世的战果，讲究道义的人，也是真的，少之又少的。

　　一切，也都只是为了利益而奔走。

　　人妖甚至神佛，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她侧过头，活跃了一下因为过于沉重的头饰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目光在这过程里，随意地扫向大厅右侧廊道的方向——却突然顿住。

　　那里有一根粗壮的立柱，立柱的阴影里。

　　一个灰色衣袍的身影靠在柱子上，苍白长发垂在肩头，赤红鬼瞳正平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大概从头到尾都在。

　　今川义元的身体僵了。

　　脑子空了。

　　足足三秒。

　　"——！？"

　　少女国主的尖叫声响彻了天守阁。

　　鸟都惊飞了两只。

　　图片:"今川义元",位置:"Images/1773477340-100464952-114575703.jpg"

第一卷 : 第一百七十一章谁说傲娇退版本了（1/4求订）

　　片刻，又是片刻之后。

　　今川义元扶着胸口，靠在上首的靠背上。

　　"你——"

　　她指着从柱子阴影里走出来的灰色身影，手指在抖："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进门的时候通报一声很难吗！"

　　"堂堂一国国主的天守阁，你从房顶翻进来的？！"

　　今川义元的声音比正常时候拔高了很多，精致的面容上写满了后怕与恼怒——但更多的是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