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蝴蝶效应无处不在，他的每一步都在踩碎原本的轨迹。
桶狭间会不会还按照历史发生？织田信长还在不在？
尾张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不清楚。
他也不担心。
犹犹豫豫，反而失了妖魔肆意的本色。
何况，这些也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
神户光的思绪被打断了。
不是眼下，是脚下…他所站立的天守阁，往下数层，本殿大厅的方向，有一股‘气’正在波动。
灵力。
微弱但清晰。
不同于桔梗的灵力——桔梗的灵力如深潭，幽远沉静，对他而言已经熟悉到了本能的程度。
也不同于他通过四魂之玉所隔空赋予的、那所谓灵视灵感天赋，所能感应到的任何灵力。
这股灵力自然要比桔梗弱。
弱不少。
但比椿强一点。
虽然不多，然而要知道，椿出身多宝塔，也属于天才巫女了。
换而言之，这股灵力的主人、如果年龄不大的话，那极可能亦是一位天才。
而且纯度极高，带着一种…名门正派般的感觉。
是的，就是名门正派。
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巫女们包括桔梗的灵力像野生的清泉，自然天成。
这股灵力像经过层层过滤与规制的庙堂之水，干净、规矩。
"这是，来自京都阴阳寮的，阴阳师？"
唯有与巫女一样使用灵力，却依靠比巫女更多的‘术式’进行转化的阴阳师才会有这种感觉。
只一瞬间，神户光就做出了判断。
他想起了北条氏康和今川义元都提及过的事——京都阴阳寮正在酝酿一道勅令，赋予各地大名自主组建阴阳所、自主驱魔的权力。
那道勅令的背后，是京都方面对各地妖魔横行的回应。
也是对先前上杉谦信‘以除妖名义南下’这种行为的变向放权——
但这道勅令更深层的目的，是什么？
跟羽衣狐有关么？
跟四魂之玉有关么？
京都地下就盘着一只大妖怪，阴阳寮不可能一无所知，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下发勅令、派出使者——
神户光觉得，不可能毫无关联。
所以，他也并没有立刻离开。
赤红鬼面在脸上无声消散，苍白的面容隐没在廊檐的阴影中。
血雾从脚下蔓延，极薄的一层，沿着天守阁的木质结构向下渗透。
以血为眼，感知铺开。
蔓延向那下方的…本殿大厅。
…
大厅宽敞，地板铺着深色榻榻米，两排铁灯架上的灯火将空间照得明亮。
今川义元端身正坐在上首。
深紫与金色交织的十二单和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华丽，层层叠叠的衣料从肩头垂落，将她十六七岁的身形衬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雍容。
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髻，几缕散落的碎发垂在耳畔，映着灯火。
右手握着那柄绘松鹤折扇，扇面合拢，搁在膝上。
表情端庄。
标准的国主接见外宾的架势。
坐在她对面的——是又一个年轻的女人。
非常年轻，看起来甚至比今川义元还小一两岁。
穿着一身标准的阴阳师装束、白色狩衣外罩深黑色的直垂，肩上搭着绣有五芒星纹的羽织。
头发是深栗色的，长度到腰，用一根黑色的绳带松松地绑着，几根发丝从绳结间滑出来，搭在脖颈两侧。
面容算得上清秀，但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五官小巧匀称，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下巴微尖。
唯独眼睛很大。
大到有些不协调的大。
瞳色是极淡的琥珀色，在灯火中几乎透明，像是含了一层蜜。
那双眼睛此刻正在四处乱瞟——看看天花板的横梁，看看角落的花瓶，看看对面今川义元华丽的和服——总之就是不敢直视今川义元的脸。
膝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系着朱红色的绳结，绳结上挂着一枚刻有五芒星与日月纹的铜牌。
那是阴阳寮的官方信物。
今川义元看着面前这个坐立不安的少女 阴阳师，扇子在膝上点了两下。
"所以——"
义元开口，声音不紧不慢："阴阳寮所属、土御门家的当代行走者，亲自从京都跑到骏河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一份勅令？"
"是、是的！"
少女 阴阳师挺直了腰杆，声音清亮但带着紧张：
"阴阳头大人命我转达——京都阴阳寮正式授权各国大名组建地方阴阳所，自主处理领内妖魔事宜，这是勅令原本，请今川大人过目。"
她双手将竹简递出。
今川义元没有立刻接。
扇柄在榻榻米上敲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土御门心结！"
少女回答得很快，像是背课文。
"阴阳寮长官，阴阳头、土御门久脩之女，现任阴阳寮见习阴阳师，奉命出使东海道——"
"行了。"
义元打断了她。
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
扇面后面的眼神，在打量。
土御门。
这个姓氏在京都的分量，不亚于今川家在骏河的分量。
土御门家，是阴阳寮的掌权家族。
从安倍晴明时代延续至今的阴阳师名门，掌管着整个东瀛的阴阳道体系——占卜、驱魔、历法、天文、风水，全部归其管辖。
唯有另一家，花开院、能勉强与其抗衡，却也远远不如。
在这个神佛妖魔共存的时代，土御门家的权威甚至超过了一部分的大名。
而阴阳寮、作为京都朝廷直属的机构——虽然在战乱中权力大幅缩水，但其手中掌握的退魔技术与阴阳术依然是各国大名不可忽视的资源。
毕竟这是一个妖魔真实存在的时代。
这样一个机构，派一个‘见习阴阳师’来送勅令。
而且还是家主之女。
今川义元看着面前这个连坐姿都不太稳当的少女——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土御门心结。"
义元再次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变了，从散漫变成了正式："勅令我收了，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请说。"
"阴阳寮派你来，不只是送勅令吧。"
土御门心结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那层琥珀色的透明瞳孔里，带上了些许的不自然："…还有一件事。"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
"阴阳头大人说，关东内有…需要处理的，嗯，异常妖气反应。"
"希望今川大人配合阴阳寮的调查。"
异常妖气反应。
这六个字在大厅里停留了三秒。
今川义元的扇子合上了。
第一卷 : 第一百七十章少女国主吓出了齁叫(4/4求订）
"异常妖气反应。"
今川义元将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在大厅里清晰得像是刻上了空气。
她也旋即若无其事般地询问：
"你说的是关东哪里的妖气反应？"
土御门心结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竹简，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榻榻米。
"骏河国全境…以及周边武藏、相模两国的部分区域，阴阳寮的观星台在一个月前检测到关东方向的妖气浓度异常攀升，多处出现妖怪聚居迹象，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我看到了，有祠堂。"
"有专门供奉妖怪的祠堂。"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意思很明确。
阴阳寮知道了。
知道骏河和相模境内正在大规模地修建妖怪祠堂，知道有人在用官方的力量推动人类供奉妖怪，知道畏正在被有组织地收集。
今川义元的表情没有变。
折扇重新展开，遮住口鼻以下的部分，只露出那双精致灵动的眼。
"心结——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可、可以。"
"心结，你从京都到骏河走了多久？"
"十二天。"
"路上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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