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22章

　　太原雪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仿佛极其罕见的赞叹："却没想到，阁下自己已经看得这般清楚。"

　　她摇了摇头。

　　"倒是贫僧班门弄斧、枉费义元的托付了。"

　　神户光看了她一眼。

　　"也不算。"

　　他说："你刚才那些话——挺好的。"

　　"比我自己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儿，好多了。"

　　太原雪斋的嘴角微微一牵，很是牵强。

　　"那就算是贫僧唯一的贡献了。"

　　她将念珠重新转了一格。

　　咔嗒。

　　这一声比方才的更轻，更从容。

　　"那么，贫僧就直接说第二件了…第一件事，是义元的托付，托付我为阁下稍作指点，这一件我没做到，第二件却还是要的。"

　　"并且…"

　　"这件事，也与义元本人有关。"

　　太原雪斋没有在第一个话题上停留，直接往下说。

　　她的语气变了。

　　从授课变成了陈述，也从陈述变成了——交代。

　　"是天下大势。"

　　她说。

　　"上杉谦信虽然已经被你压制，武田信玄却还在，京都的将军与阴阳寮正在酝酿新的勅令，京都，大名，关东将成为三方——不，四方角力的战场。"

　　"而在这之外，人与妖之间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这极可能是来自妖魔乱世，最后的反扑。"

　　"鬼神阁下，以及…义元，都当需小心。"

　　这些，神户光大部分都知道。

　　但她说出来的方式不同。

　　像…遗嘱。

　　"至于第三件。"

　　太原雪斋的声音更轻了。

　　念珠也彻底停了。

　　她一字一顿，整个祠堂，也只剩下她的声音在回荡："贫僧，将命不久矣。"

　　祠堂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的哔啵声。

　　神户光看着她。

　　看着那张分明年轻、却被眼底的沧桑压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脸。

　　他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历史上，太原雪斋、确实将不久于人世。

　　"多久？"

　　"半年，或许不到。"

　　太原雪斋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贫僧自知天命，义元尚幼——她虽已经是一国之主了，但在贫僧看来，她永远是那个在临济寺里偷吃供果被贫僧罚抄经文的小丫头，也是那个在贫僧回来之后，一直念叨着你的事情的小姑娘。"

　　声音里有笑意，很淡。

　　看得出来，她对于今川义元，确实很有感情。

　　"贫僧死后，今川家会失去方向，义元聪明，有魄力，有手腕，但她太年轻，她的眼界有限，身边也没有能替她看清全局的人。"

　　"比如说…桶狭间。"

　　太原雪斋吐出了这三个字。

　　神户光的瞳孔终于缩了一下。

　　桶狭间。

　　那是他穿越前就知道的名字。

　　也是他所知晓的，东瀛战国时代的转折点。

　　今川义元率大军上洛进入京都意图挟持幕府将军制霸天下，却在桶狭间被尾张国织田家的织田信长率军奇袭，今川家全军覆没，义元战死——这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之一。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

　　以常理而言，眼前、眼下的太原雪斋，不可能知道这个地点在后世的含义。

　　但她说出来了。

　　"贫僧在参禅所见的妄境中，看到了那个地方。"

　　她的声音很平静：

　　"通往京都的路上，有一处叫桶狭间的狭谷，那里地势险要，最适合伏兵，如果义元上洛，那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贫僧已经将此写入了给义元的遗策中——但遗策终究是死物，人心会变，局势会变。"

　　"所以贫僧想请你做一件事。"

　　她抬起头。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直直看着神户光。

　　她也似终于图穷匕见般地，开口了：

　　"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如果它到来的话——救她一命。"

　　"不需要你替她打仗，不需要你替她治国，只是在最危险的那一刻，拉她一把。"

　　"贫僧知道你能做到。"

　　"因为你是不在天命之中的人。"

　　这句话落下。

　　神户光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不在天命之中。

　　又是'天命'…

　　太原雪斋用的说法与上代上杉谦信一般无二。

　　她不知道穿越，不知道系统，不知道蝴蝶效应——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神户光确实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条时间线上的变量。

　　历史的惯性会推着所有人走向它预设的终点。

　　但变量可以改变轨道。

　　就像神户光让上杉谦信成功换代了一样…不管后世记载如何，在原来的轨迹里，上杉谦信肯定只有一代。

　　太原雪斋看到了这一点。

　　于是，于此。

　　沉默持续了很久。

　　祠堂里的烛火烧到了尽头，最后一截蜡芯在铜盘里挣扎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只剩神户光赤红鬼瞳的光。

　　"我尽力。"

　　他说。

　　两个字。

　　不是承诺，但也不算拒绝。

　　只是神户光一贯的——尽力而为。

　　虽然看似没有过多帮助，但其实眼前的太原雪斋还是帮着他略微梳理了一下大妖怪的思路，这算是有一点恩义。

　　不过却不多。

　　不值得他出太大力。

　　当然，倒也不是说他不会出手。

　　之后的事情，还要之后再看。

　　太原雪斋闻言，却只是闭上了眼。

　　念珠在指间转了最后一格。

　　"这样，就够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

　　不强求，不强索，顺其自然而已。

第一卷 : 第一百六十九章晴明后人（3/4求订）

　　片刻后，神户光走出天守阁顶层的祠堂，踏上了外廊。

　　夜风灌入袖口，吹动苍白的长发，他也就这么站在廊檐下，没有急着离开。

　　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太原雪斋的请求——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说‘尽力’，却也是真话。

　　不管怎么说，今川义元如今是他最重要的合作者之一。

　　三国之地的布局、骏河的供奉、二十三鬼的安置、五千人船队的远征——每一件都建立在与今川家的合作框架之上。

　　今川家的势力远强于北条。

　　北条给了正神的名分与武藏国，今川给了实际的资源与兵力与供奉的名与信。

　　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而且比起喜欢偏安一隅只想制霸关东的北条，神户光更倾向于今川…他的敌人，可不止在关东。

　　今川义元若死了，对他的损失不小。

　　而且桶狭间——那是多久以后的事？

　　以他穿越前的历史知识推算，桶狭间之战发生在公元1560年。

　　现在是什么年份他不完全确定，但至少还有一段时间。

　　那也应该足够他成长到不惧大多数人类军队的程度。

　　到时候拉今川义元一把，举手之劳。

　　前提是——不危害自身。

　　如果那一天到来时，他正在面对更大的威胁——羽衣狐、无惨、或者别的什么——那他会优先保全自己和桔梗。

　　这一点，太原雪斋也清楚。

　　她说‘够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期望，只有平静。

　　一个将死之人的平静。

　　至于改变历史…说实话，他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在改变历史。

　　上杉谦信的换代虽然没有逆转大势，细节却变了。

　　犬夜叉的死，更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