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位黑衣宰相不在了。
大脑没了,身体自然无法做出理智判断抉择。
而此刻,这位黑衣宰相就盘坐在神户光面前三步之外。
如今的桶狭间还没到来。
她也显然还没死。
神户光更当然知道这个人、这个名字——虽然上次来的时候,未见其人。
至于性别上的问题…神户光早就习惯,或者说麻木了。
二次元阴盛阳衰,不爽不要玩!
他心中暗自腹诽,脸上却毫无表情。
不过看这副模样,对方也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来到骏河国,并且,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来‘还刀’了!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神户光开口。
"两天。"
太原雪斋的回答很平淡,念珠在指间轻转了一格:"贫僧算到你今夜会借刀,也会来还刀。"
"这是佛门的神通?还是法力?"
神户光颇有些好奇,某种程度上,这其实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有‘道行’的僧人、法师。
不是除妖师,也不是巫女,更不是结合大陆阴阳家部分思想、再经过数百年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多次完善发展起来的本土阴阳师。
而是底蕴更加深厚的世界级宗教、佛门中的人。
在这个时代,僧人所使用的力量、也与除妖师,抑或巫女与阴阳师不同。
他们用的,是‘法力’——
所思为法,所行为法,所见为法,所悟亦为法。
凡所愿的,皆是法。
法力,也称愿力。
是一生的善心善行凝聚而成的。
但虽然东瀛本土僧侣的数量不少,持有法力的僧人却其实少之又少,神户光活跃于关东之地将近一年,至今也只远远见过一两个。
还大多数很弱。
然而他相信,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黑衣宰相,一定会有法力,且绝对不弱。
太原雪斋却摇了摇头。
"不是神通,也不是法力。"
她抬起了蓝色的眸子,平静平和:
"只是猜测——远野妖怪南下到骏河的消息传出去,你一定会来处理,那些妖怪于阁下而言不算多大的麻烦,却终归是个麻烦,以阁下之前诸多传闻里的行事风格…也肯定会用最省力的方法,用供奉于此的雷切解决。"
"之后,雷切亦将耗尽信力,你更一定会将其送回来,从消息传过去,再到阁下枫之村出发到骏河的时间,加上战斗,加上还刀——两天,不多不少。"
这确实不是神通。
只是单纯的推算。
但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神通’了吧?
神户光的鬼面下,眼角微微跳一下心想哪来的人形计算机?
"那么,太原雪斋。"
他直呼其名:"你等我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等我还刀吧?"
"自然不是。"
太原雪斋的拇指终于拨动了念珠上的那一颗。
咔嗒。
轻微的声响在小祠堂内回荡。
"鬼神阁下,贫僧等候于此,只三件事,想与阁下说。"
"说。"
"第一件——阁下的路。"
她的目光落在神户光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体表那层若有若无的妖气上。
"阁下,集畏与信于一体,也终究还是以妖怪的本质作为道路。"
"阁下的道路,在贫僧所见的诸多妖魔之中,也算是走得颇为特殊的——于隔海彼岸的天朝大陆有言,上古神圣,一日可八十化。"
"这一变化之道,也似乎于阁下所走,正相吻合。"
神户光没有否认。
他对于妖怪等级的划分,确实是以此作为标准。
女娲八十化。
齐天大圣,七十二变。
"贫僧虽是人,不通妖道,但佛法与妖道,在某处、其实是相通的。"
太原雪斋缓缓说道,声音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授课:"而贫僧也能看出,阁下的路还能往前,但延伸下去的尽头、那被世人称之为大妖怪的所在,阁下并不知晓该如何走。"
女僧的眸光平和,却明亮非常。
神户光觉得,这家伙应该是真有神通的。
至少,她说得,虽然不甚准确、也没办法准确,却没有错。
"战国乱世,妖魔横行,人心浮动,也唯有立身于地,独立于天,方能,称之为‘大’。"
"佛法里管这个叫'境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个开悟的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不是眼睛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那即是最触及你自身本源的认知,也是一种,你发自内心所认同的,天地之间的道理。"
"若有一日,你的存在酝酿到了尽头,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让自身成为你所认为的'道理'的承载。"
"而在那之前,你得知道,你的'道理'是什么。"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一下。
然后——
神户光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被问到了一个自己早已反复琢磨过的问题时,才会浮现的、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笑。
"你说的'道理'——"
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是指一种贯彻自身存在的理念,对吧?"
太原雪斋的眸光微动,似乎是有些惊讶。
神户光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大妖怪之所以被称为大妖怪,不是因为它们的妖气比别人浓,不是因为它们活得比别人久——虽然它们确实妖气浓郁到足以改变一方,也确实能比寻常的存在存续更久。"
"但那只是表象,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现象,而那种现象的本质,则是一种‘理念’、也是你所说的道理。"
"就像土蜘蛛能将世界化为石,是因为它一直将世界当成战斗的擂台,台为土,亦为石。"
"也像鬼童丸、虽然不是大妖怪,但那是个从地狱里归来的恶鬼,他将自身当成世界的‘过客’,于是理念加持之下,只要周围环境对应,它就能无视一切阻力,一直加速自身。"
"所谓现象化,说白了,就是让自己所认可的理念,向外扩展、进而影响世界。"
"让天地认可你是这个‘理’,最后成为一种‘道’、是道理。"
"然后你就不再只是一只妖怪——你是这个道理的源头。"
"你的妖气上限也不再局限于肉身,而局限于你的道理所能影响的范围,一地、一国、乃至整个天下。"
神户光侃侃而谈,这些、也确实是他这段时间的思考。
与自己接下来的持续质变途径一样,只是方向而没有具体的走法、却真的有不浅的认知。
他一向善于总结,善于汇总。
这一点习惯始终未变。
对此。
太原雪斋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靠在刀架旁的鬼武士,而后,那双沧桑到不属于年轻面容的眼睛里,缓缓浮现出了惊叹的神色。
她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一番口舌,将佛法中'境界'与'开悟'的概念翻译成妖道的语言,一点一点引导这个在妖怪里年轻地有些过分的鬼武士去思考。
她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万法归一。
破执见性。
这些都是她在参禅中所得到的、关于妖怪、关于变化,也关于义元告诉自己的一些事情的理解——她虽是人,不是妖怪,但佛法中对于'悟'的认知,与妖怪追求现象化的本质是相通的。
她本想用这些来指点他。
结果——
他自己说出来了。
而且说得比她准备的还要透彻。
还要直白。
直白到近乎粗暴。
但太原雪斋知道,这恰恰是最正确的概括。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
"阁下的天赋果然惊人…义元,没有说错。"
她也不免如此感慨。
果然。
是今川义元让她在这里等自己的。
神户光毫不意外。
"想到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自得:"我知道大妖怪需要什么,但我自己的'道理'是什么——还没想清楚。"
当然,他也同样明白。
在那一步之前,他无论如何、也都需要先将这具妖躯铸就完美的质量——达成十二变的死而复生。
唯有变化到了极致,才有资格去展现理念,去追求现象。
于是。
太原雪斋彻底沉默了。
念珠在指间停住不动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鬼武士——这个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月的存在——
比起领悟,她看到的更多,却也是对方的那一种步步为营。
明明比起其他妖怪,他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快,
却又似乎,比其他任何妖怪都更稳当。
"…贫僧本以为,至少在这一件事上,能帮到阁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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