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从血雾升起到三人全部被钉住——两息。
神户光从空中落下。
脚踩在龟裂的河床上，雷霆的余韵从鞋底扩散开去。
身后的四五十只杂妖还没反应过来。
血雾已经将它们全部笼罩。
而后。
一瞬间，全灭。
第一卷 : 第一百六十二章河童，镰鼬与雪女（4/4求订）
骨刺如林。
白色的骨柱从河滩的龟裂泥地中拔起，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钉成了一片森林。
每一根骨刺上都挂着东西。
河童，山精，独足鬼，飞头蛮…四五十只杂妖，全部被钉在了骨林之中。
没有死。
神户光没有杀它们。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心软，对于与自己为敌的，无论是人还是妖，神户光都不可能心软。
他只是不喜欢无端杀戮，却不代表不敢杀。
不杀，也只是因为留着有用。
活的妖怪比死的妖怪能提供更多信息——
它们的恐惧会通过妖气的波动向外传递，它们的存在告诉远处那些躲在暗处的存在，这里，有不好惹的存在。
但蛮骨三人已经死了。
这次再没有理由放过。
骨刺贯穿了蛮骨的胸口，从前胸穿到后背，雷霆灼烧的焦黑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古铜色的肌肉表面那些深紫色的妖气纹路在疯狂搏动，试图修复伤口——蛮龙赋予他的半妖化身体确实有一定的自愈能力，但远不如真正的妖怪。
血从嘴角、胸口、背后同时涌出。
他临死前的手还在朝蛮龙的方向伸着。
那柄巨大的战剑就落在三步之外的地面上，他却始终够不到。
蛇骨同样被钉在枯柳上，右肩被骨刺穿透后固定，蛇腹剑掉在脚边，弯曲的刀身在泥地里无力地抽搐了两下，像一条断了脊梁的蛇。
阴柔苍白的面孔上全是冷汗，用泛白了的细长眼睛死死盯着神户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睡骨最安静。
小腿被钉住后，他往后靠在了骨刺上，半闭着眼，木讷的脸上哪怕遭遇死亡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背上那两门小型火炮的引线在刚才的冲击中断了，点不着。
人死了，东西也废了。
神户光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蛮龙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了那柄巨大的战剑柄部。
沉。
比村正重了不止百倍。
两米长的刃口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泽，那光泽不是反射夕阳，是从刃口内部渗出来的。
是一百条人命、一千只妖怪的怨念与恐惧凝结而成的妖气。
干涸的血锈覆盖了整个刀身。
面板跳了出来。
【蛮龙】
【品质：妖器】
【介绍：原为凡铁铸造的巨型战剑，经持有者蛮骨以百人斩、千妖斩的杀戮仪式浸泡人血与妖血，吸收死者怨念后晋升为妖器。】
【当前好感度：0】
神户光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鬼面下的嘴角动了一下。
果然。
他之前的选择，没有错。
当初在斩杀七人队四人后，彼时还只有六变不算极强、没有掌握雷霆之变的他，未能追上逃跑的蛮骨三人，却还好及时留下了血雾进行远程操控以及最低范围的影响——
那个时候的他就看到了蛮龙的潜力。
一柄经过大量杀戮浸泡的凡铁武器，距离晋升妖器只差临门一脚——而那一脚，需要的不是他来踹，是蛮骨自己。
让猎物替自己养肥猎物。
所以他没能追上，却又在其身上留下自己的血、血液里混合了自己的妖气，以此，在一定程度里‘限定’了对方的行为。
令其无法大肆杀戮无辜的、身上没有过多怨气的存在。
否则属于神户光的妖气就会带动血雾的逆流、更令蛮骨浑身血液一起逆流——
本质原理跟神户光前面对直江兼续做过的一样。
只不过对直江兼续那样货真价实的凡人，能直接令其爆开重伤，对蛮骨等人却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会很不舒服。
只是对于蛮骨这等人而言，追求的、也就是一个舒服。
所以，蛮骨等人依然会杀人，却只能杀恶人、甚至恶妖。
并且只要对方再靠近，他就能有所感应。
他前面也是真的感应到了。
所以才敢于一路奔袭、却又还能停顿斩杀沿途妖怪。
他知道，蛮骨等人看似灼灼逼人，但自己麾下的小妖怪不会真的出事。
顶多受伤，顶多受损。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的麾下二十三鬼明明都是一些小妖怪，却能坚持至今的原因。
这算是对它们的磨练。
如今，昔日跑掉的敌人重新送上门。
他所看重的蛮龙，也终于以蜕变后的姿态到手。
这也都是好事！
毕竟蛮龙的品质，比起他手里的村正都要好上太多。
妖化的难度也低上不少。
当然，灵性也不够强、不过好歹是妖器，攻略之后，也应该有有趣的能力。
神户光就这么将蛮龙随手插在了蛮骨旁边的泥地里——刀身没入地面三尺，只露出柄部和半截刃口。
跟蛮骨并排。
像是两根柱子。
他转过身。
身后，废弃渔村的方向，十几只小妖怪正从破屋里探出脑袋。
畏。
他体内那股连接三国之地的集体力场核心开始运转，浓郁的畏之力从体内涌出，沿着无形的纽带向外扩散。
那些受伤的小妖怪——狸猫精额头上的爪痕、河童龟壳上的裂纹、独眼小僧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独眼——在畏的灌注下开始加速愈合。
爪痕结痂，裂纹弥合，肿胀消退。
无法瞬间痊愈，但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
十几只小妖怪陆续从废屋中走出来，聚集到了神户光的身后。
狸猫精跑在最前面，蓬松的大尾巴炸开，绿豆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主公！"
"站好。"
神户光的声音从鬼面下传出，平静，但很重。
在畏的加持下，也在他自身妖气的加持下重若山峦。
十几只小妖怪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虽然它们之中最强的狸猫精也不过三变，其余的二变水平——放在妖怪的世界里，真可谓老弱妇孺。
但在此刻，在神户光九变妖气全开的统合之下，在畏的力场将它们紧紧联结成一个整体的状态下——
它们散发出的气势，远超了各自实力的总和。
集体的力场。
统御者的位格。
二十三鬼夜行——虽然只来了十几只，但那股凝聚在一起的'势'，在逢魔之时的暮色里，竟真有了几分百鬼夜行的影子。
如果之前他们能做到这一步，那么，哪怕没有神户光，他们也几乎能对抗住被神户光限制了出力的拥有七变之力的蛮骨。
是的，七变。
经过蛮龙的妖气改造后，蛮骨的肉体强度已经相当于正常七变妖怪的水平——速度、力量、反应，全面超越人类极限。
放在一个月前，这个级别的对手足以让神户光打上半天。
但他现在是九变。
三个超载变化同时决堤后的连锁质变，雷筋利体渗入骨髓，基础速度已达先前全力爆发的水平，瞬间极速可追鬼童丸。
七变对九变。
两个台阶的差距。
哪怕没有实力全开、也能直接秒杀。
字面意义上的秒。
从血雾升起到蛮骨三人全部被钉住，前后不超过两秒——蛮骨甚至没来得及挥出蛮龙，就已经胸口多了一个洞。
这就是质化的意义。
每一次质变，都不是单纯的力量增长，是层次的碾压。
神户光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身后那些被钉在骨林中的杂碎。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西北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际最后一缕暗红色的余光正在消退。
逢魔之时的尾声。
但妖气没有散。
反而更浓了。
三股。
三股更强的、截然不同的妖气，从西北方向的山林深处渗透出来。
第一股，湿冷，腥涩，带着淡水河川特有的泥腥味，那是无疑是河流属性的妖怪。
但浓度远超普通河川妖怪，带着仿若河底淤泥被数百年沉淀压实后的厚重质感。
第二股，锐利，高速，妖气波动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切割空气——那是风刃，却密集到连风本身都被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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