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这个数字不是虚的，那人也更不是普通人而都是养尊处优的贵族、一群作恶多端的家伙——
虽然蛮骨更想要男女老少却都屠戮，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浮现这个念头都感觉体内血液一阵逆流很不舒服，最后还是选择作恶多端的人类，效率低了不少，却也还是成功了。
——那妖则同样都是一些肆虐一方的至少中等以上的有名有姓妖怪。
蛮骨把每一颗头颅都串在蛮龙的柄尾上，一路拖行，像是在做献祭。
事实上，那确实是献祭。
他也在这个过程里，发生了变化。
被人血与妖血反复浸泡的刀刃开始吸收死者的怨念，灰白刃口上生出了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一百人的恐惧，一千妖的怨念，全部灌入了这柄武器。
蛮龙，从凡器晋升为了妖器。
而蛮骨本人，因为持有妖器、孕养妖器，浸泡在浓郁的妖气中——也开始发生异变。
他的身体强化了，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先前。
皮肤表面渗出的深紫色纹路是妖气侵蚀的证明。
但他没有变成妖怪。
至少不完全是。
他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判断力。
只是身体已经半步踏入了非人的领域。
半人半妖——只是不是像犬夜叉那种血脉上的半妖，蛮骨是被外力强行扭曲的。
是被蛮龙吞噬的怨念反噬后，肉体被改造成的、介于人与妖之间的存在。
之后。
远野的妖怪们看中了他的这一点。
一个能杀妖的人类，手持一柄初生的妖器，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对于正在向关东扩张势力的远野妖怪来说，这是一把现成的刀。
一把用来试探南方情况的刀。
于是，合作达成。
蛮骨得到了远野妖怪的支持，妖力、情报、兵力。
作为交换，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回骏河，回关东。
杀了那个叫神户光的鬼武士。
报仇。
这也正合他意。
"杀了本大爷的四个兄弟，那个鬼面的混蛋——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本大爷都要把他劈成两半。"
这是蛮骨在启程南下时说的话。
蛇骨站在他左后方。
阴柔的面容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细长的眼睛半眯着。
腰间别着那柄能弯曲延伸的蛇腹剑，剑鞘上同样出现了妖气渗透的纹路——虽然远不如蛮龙那么明显，依旧只是凡器，却也沾染了一些不多的妖气。
睡骨站在右后方。
体型高瘦，面容木讷，半闭着眼像是随时会睡着。
背上背着两门小型火炮——那是从陆奥国的铁匠那里弄来的改造品。
三人身后，散布着四五十只大小不等的妖怪。
河童、山精、独足鬼、飞头蛮，各种各样的低级妖怪聚集在河滩上，它们自然不是远野的核心战力，只是炮灰，是用来包围和消耗二十三鬼的棋子。
而真正的远野统领——很显然，并不在这里。
它们藏在更远的地方。
等着收网。
此刻，蛮骨正站在河滩上，面朝东南方向——二十三鬼最后的一部分、它们在骏河的主要聚集地，就在那个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沉入地平线。
只剩余晖映照。
逢魔之时，正式降临。
"走。"
蛮骨拎起蛮龙，扛在肩上。
巨大的斧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
四五十只妖怪同时动了，像潮水一样朝东南方向涌去。
…
清水港以南三里。
二十三鬼的临时据点——一座被今川家征用的废弃渔村。
狸猫精蹲在屋顶上，蓬松的大尾巴夹在短腿之间，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它能感觉到。
妖气在靠近。
很多。
"来了来了来了——"
它的声音抖得厉害。
身后的破屋里，十几只受伤的小妖怪挤成一团。
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断了尾巴，有的整条胳膊都冻成了冰还没化开。
它们——二十三鬼夜行残存的，没有被打散的成员——这几天被远野的妖怪打得够呛。
不是一对一打不过。
是对方直接用数量碾压，从外围封锁，切断了它们之间的联络和畏的传递通道。
各个击破。
"主公还没到吗…"
河童抱着裂开的龟壳，声音闷闷的。
"在路上了！主公说在路上了！"
狸猫精拼命安慰同伴，也在拼命安慰自己。
然后——
西北方向，暮色中，妖气如潮涌来。
数十只妖怪的身影从枯树林间涌出，黑压压的一片。
它们中间，三个人影走在最前面。
蛮骨扛着蛮龙，蛇骨握着蛇腹剑。
睡骨抬着火炮。
"找到了。"
蛮骨咧嘴笑了，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就是这帮小东西——把它们灭了，那个鬼面的混蛋自然会来。"
蛮龙举起。
暗色的光芒从刃口上绽放——那是妖气。
是一击之下，足以将这座废弃渔村连同里面的十几只小妖怪一起抹平的妖气！
蛮骨的肌肉绷紧。
蛮龙也就这么，将欲斩下——
然而，
也就是这一秒，这一瞬。
"听说，你要找我报仇？"
声音突兀的，从空中落下。
没有前兆，没有气息的接近，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凭空出现的一样。
蛮骨的蛮龙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他的身体在那个声音落下的瞬间，本能地僵住了。
血雾。
从地面升起的暗红色雾气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弥漫了整个河滩，覆盖了他的脚踝、小腿，正在向上蔓延。
骨林。
白色的骨刺从血雾中拔起，在蛮骨身后、左侧、右侧同时刺出——没有攻击他，却已经将他身后的退路封死。
雷霆。
紫色的电弧从头顶炸裂，照亮了整片河滩。
蛮骨抬头。
一道灰色的身影悬在半空，苍白的长发被气流吹得向后飞扬，赤红鬼面上那双猩红的鬼瞳居高临下。
九次变化之后所带来的肉身浊气、常态下的妖力全开。
蛮骨的瞳孔放大了。
他认出了那张鬼面。
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脸，他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撕碎。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
胸口一凉。
蛮骨低头。
他的胸膛上，多了一个洞。
拳头大的圆洞，从前胸穿到后背，边缘整齐光滑，被雷霆灼烧成了焦黑色。
那是骨刺。
从血雾中射出的、裹着雷霆的骨刺，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蛮骨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只是很冷。
从洞口向全身蔓延的冰冷。
"你——"
他嘴里涌出血沫，声音变得模糊。
三步之外，蛇骨的反应更快——蛇腹剑弹出，弯曲的刀刃朝着神户光的方向切去。
但，没到。
一根骨刺从侧面刺穿了蛇骨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枯柳树干上。
睡骨转身要跑。
第三根骨刺贯穿了他的小腿。
全程不超过一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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