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行脚商回头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他拽了拽缰绳，骂了一句，继续走。
走了三步。
余光里，他看到了一道影子。
从官道右侧的杉林深处闪过——极快，快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看没看到。
像是什么东西在树冠之间跳跃。
行脚商的脚步快了。
又走了十几步。
头顶传来一声闷雷。
不——不只是雷。
那声音太过急促，太过集中，除却雷霆之外，还像是混杂着碰撞后产生的震荡。
伴随着那一声响，整片杉林在半息之内被一道紫色的光芒照亮。
光芒从西北方向划过天际，拖着一条暗红色的尾迹。
速度极快。
快到行脚商的视线还没追上，光芒就已经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山脊后面。
只留下那一瞬间的余光，在视网膜上烧出了一条残影。
驮马彻底炸了毛，一声嘶鸣，挣脱缰绳朝来路狂奔。
行脚商也不追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盯着光芒消失的方向。
"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那道紫色的光芒，是神户光。
雷筋利体全开，紫色电弧从脚底炸裂，每一步蹬碎一截地面，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紫红相间的流光。
质变九变后的基础速度已经接近之前全力爆发的水平。
而此刻他正在全力爆发。
更快。
是快到能在瞬时速度上略微触及常态下的十二变妖怪鬼童丸的快。
在这个放到了的更地广人稀的世界里，从枫之村到相模国北部的距离，约莫一百五六十里。
普通骑兵哪怕全速飞奔也需要接近两天。
他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并且，沿途并非一路坦途。
此刻黎明，也是日月交替。
日月交替既是逢魔之时，天地间清浊互换，是妖怪最活跃的时刻。
平日里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妖怪聚落会在逢魔之时短暂显现，那些被称为‘鬼市’的临时聚落如同水面上的气泡，浮起又消散。
神户光经过了三处。
第一处在相模国西部山区的谷底。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还挂在山脊上时，他从谷口的上空掠过，锐眼变捕捉到了下方，十几只低级妖怪正围着一堆篝火，啃食着不知从哪里掳来的牲畜，浑身怨气横生。
这些显然是外来者。
本土的妖怪，夹带怨气的妖怪大多数被神户光与桔梗清理过一遍。
但它们身上的妖气浑浊发臭，却又跟那种聚居地的妖怪不同，是散兵游勇，没有组织，没有归属。
趁着关东大乱南下捡便宜的杂碎妖怪。
神户光没有停下。
只是在经过的瞬间，左手一扬。
骨刺从指尖射出，呈扇面展开。
带着紫色雷弧的白骨穿透了领头妖怪的脑袋。
剩下的还没反应过来，血雾已经从它们脚下的地面渗出来，缠住了腿脚。
骨刺再起，雷霆顺势从地面往上藤蔓般攀附。
还有毒蛟逆鳞带来的毒雾。
神户光的身影消失在东方，身后只留下一片惊恐的嚎叫。
第二处在官道旁的废弃村落里。
一群天狗正在拆卸刚建好不久的祠堂——那是北条家为二十三鬼中的独眼小僧修建的供奉所。
供桌被掀翻，石像被砸碎，连地基都被扒开了。
七只小天狗。
黑翼黑喙，体型与人相仿，飞行速度极快，妖气大概相当于四五变的妖怪——不算弱小。
但紫色闪电从天而降。
村正出鞘。
一道刀光，七个头颅，干净利落飞去。
七只天狗的翅膀和脑袋都分了家，残躯坠地，妖气被神户光裹着进了无人的区域。
原地的祠堂已经毁了，却还好地基还在。
独眼小僧从废墟下面钻出来，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独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主公！"
"伤重不重？"
"不重！就是…就是眼睛肿了…"
"能看路就行，回骏河去，跟狸猫精汇合。"
"是！"
第三处在相模西部交界的山道上。
规模更大——二十余只杂妖占了一处山神庙改建的据点，将附近三个村子的畏之力截断，试图将这片区域据为己有。
神户光没有用村正。
只是再次用骨林从地面拔起，白色骨刺如雨后春笋般刺穿了整个据点。
二十三根骨刺，钉住了二十三只杂妖。
对称到了极致。
紫色雷霆沿着骨刺传导，将钉住的妖怪逐个电成焦炭。
清理完毕。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一路走，一路杀，一路推。
从相模国西部到骏河国边境，沿途外来的妖怪据点被他像拔钉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拔掉。
不留活口。
残酷。
但，效率。
这些散兵游勇如果不清理干净，即便他解决了核心威胁，它们也会继续骚扰二十三鬼的领地。
所以要斩草要除根。
穿越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最后，神户光抵达了骏河国的边界。
脚下的大地在妖气中微微震颤——不是他自己的妖气，是从前方传来的。
浓郁，杂乱，夹杂着腥甜的血气。
战场。
就在前面。
他没有停。
紫色电弧在夜色中再度亮起，那道灰色的身影裹着雷霆与血雾，直直扎进了妖气最浓烈的方向。
…
骏河国，清水港以西五十里。
一片荒芜的河滩。
河水干涸了大半，裸露出来的河床上布满了龟裂的灰色泥块，几棵枯死的柳树歪斜地立在岸边。
夕阳正在下沉。
天边烧成了一片暗红，像是有人把血泼在了云层上。
逢魔之时。
河滩上，三个人影站在枯柳下。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了。
居中的那个身形高大，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深紫色的纹路——那是妖气渗入皮肤后留下的痕迹。
脸上还是那张狂傲的年轻面孔，下颌的线条比几个月前更加凌厉。
背上横着一柄巨大的武器。
一根接近两米长的巨型战剑。
刃口状似锈迹斑斑——却其实不是锈迹，而是干涸的血。
武器蛮龙。
人名，蛮骨。
七人队的首领。
几个月前在石村被神户光击杀了四名同伴后，他带着蛇骨和睡骨仓皇北逃。
从关东逃到东北，从骏河逃到陆奥。
一路逃，一路杀。
杀人，杀妖。
不分对象。
而在陆奥国的深山老林里，蛮骨遇到了远野的妖怪。
按照常理，人类遇上妖怪聚居地只有两个结果——被吃掉，或者成功反杀妖怪。
但蛮骨既没被吃掉也没能反杀。
因为他打不过这群妖怪，自己又太能打了。
七人队残存的三人在抵达陆奥之前，沿途斩杀了超过一百个人，和一千个妖怪。
一百人斩，一千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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