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打了半个时辰。
实力真正全开，三座山峰被削平，一条山谷被犁开，方圆数十里化作焦土。
杀生丸也在战斗中展现了作为大妖怪真身——通体银白的庞大犬形，体型比土蜘蛛只大不小，獠牙与利爪裹着剧毒的妖气，每一次撕咬都能将山石碾成粉末。
但土蜘蛛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少了一条臂膀、状态也远非巅峰，六臂变五臂，战斗方式却越打越野，蛛丝铺天盖地，石化领域覆盖了方圆上百里。
最终，杀生丸从巨犬形态收束回人形。
土蜘蛛也停了。
不是分出了胜负——是不想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下定输赢。
此刻。
杀生丸站在断崖边，银白长发在残阳中一丝不乱，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只有眉头微微皱着，也满是厌烦。
“无聊。“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淡，却又带着目空一切般的傲慢：“你找错人了，我对你没有兴趣。“
“哈？你老子当年可比你有趣多了！“
土蜘蛛用仅剩的完好右上臂拍了拍膝盖，语气里满是不满：
“斗牙王那个混蛋，当年跟老子一起在关西之地混、打了三天三夜，打到最后两个都站不起来——老子打断了他两根牙七根爪子，那家伙把老子的手臂打断了足足十八只！你倒好，明明不输给年轻时候的那家伙，却只是半个时辰就给老子摆脸色。“
“那是他的事。“
杀生丸的金色竖瞳扫了土蜘蛛一眼，目光冷淡。
斗牙王——西国第一大妖怪，犬妖一族之主。
上百年前因人类女子而殒命，留下两柄名刀，两个儿子。
杀生丸是长子。
继承了父亲绝大部分的妖力与血脉，成年后既是大妖怪，却没有继承那柄最强的遗物——铁碎牙。
那是一把传说中，挥动就能消灭上百妖怪的刀。
斗牙王却将其留给了自己的次子、一个半妖，而非身为天生大妖怪的长子。
这是他至今未解的心结，但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与我无关的事，不要提。“
杀生丸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土蜘蛛难得没有暴怒，反而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几分回味的兴致：“老子今天在武藏国那边，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小鬼。“
杀生丸没有停步。
“一个鬼武士，估计是哪个战场上的死人变成的小妖怪，被老子打了几下之后直接在战场上突然变强了——还弄出了一副骨头架子跟老子对拳。“
杀生丸的脚步依然没有停。
“他身边还有个巫女，灵力跟当年的翠子有得一拼，两个人配合起来，把老子的手臂斩了一条。“
脚步还是没停。
“那个小鬼手里还有四魂之玉。“
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
四魂之玉，他知道，数百年前由巫女翠子与数百妖怪同归于尽后形成的存在，据说能实现一切愿望。
不过与他无关。
他对人类的遗物没有兴趣，他也没有需要借助外力实现的愿望。
“哦对了——“
土蜘蛛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那小鬼有一个挺有意思的能力。“
“他能锚定灵魂。“
“好像还能把已经消散的亡魂重新拽回来、甚至能令其开口。“
“刚刚听你那个随从小妖怪说，你应该在找这个吧？“
杀生丸的脚步，这一次，真的停了。
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摆。
他没有回头。
但那双金色竖瞳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召唤死者，让死人开口。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
然后杀生丸继续走了，脚步不快不慢。
和来时一样。
只是方向，微微偏了。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破碎的坑洞里跳出来，疯狂追逐了上去。
“杀生丸少爷，等等我啊！“
顿在原地的土蜘蛛看着杀生丸离去的方向，也只是哈哈而笑。
希望那个小子，能更快点成长吧！
…
另一边。
武藏国，枫之村。
神社正殿。
晨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光带落在木质地板上。
空气中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与落叶的清香。
神户光盘坐在正殿中央，闭着眼。
赤红鬼面搁在膝前的地板上，苍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与背后，灰色衣袍松松垮垮地披着。
两天了。
从土蜘蛛离开、上杉谦信撤军之后，刨除跟桔梗腻歪在一起的日常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闭目，感受。
消化。
质变带来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不只是妖力的暴涨——虽然暴涨确实很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妖气比两天前浓郁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质'的变化。
六变到九变，身化跨入质化。
以前的妖气像是装在瓶子里的水，瓶子就是身体，水就是力量，瓶子有多大，水就有多少。
现在不一样了。
水开始渗出瓶子。
重铸，溢出，渗透。
妖气从皮肤的毛孔、从骨骼的缝隙、从血管的壁面缓缓向外扩散，开始与自身彻底融合。
那是质化的又一个标志——妖气不再完全束缚于局部。
虽然和土蜘蛛那种‘现象化’的气化相比，这妖气渺小得可笑，但方向是对的。
毕竟所谓的质化就是不断改变自身地本质。
等到十二变，等到质化彻底完成之后。
届时，他也就将实现完美的质量，而不再是单纯的鬼了。
鬼武士的本质是死者，是尸体吸纳妖气后重新活动的亡灵，而对神户光来说，鬼武士的妖化，也就是在一步步地‘活’过来。
不过却不是作为人。
而是作为…‘魔’。
神户光觉得可以这么称呼那个他理想中的状态。
死而复生，既死且生。
等他走到那一步，驱动他躯体的就不再是‘死后的执念’，而是妖气本身赋予的、全新的生命。
从鬼，到魔。
从死，到生。
这是他一大的目标。
也是好感度系统给他指出的路——每一次融合、每一次变化，都在将他从死物的状态一点点拉回活物的领域。
九变了。
还差三变。
到了十二变…
他就能真正活过来。
到时候，也就能望见真正大妖怪的领域。
到时候，更就能与桔梗，更进一步了、而不必跟每个夜晚一样，止步于最后。
神户光睁开眼，赤红鬼瞳里的紫色纹路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修罗变消散后，那些紫纹并没有完全褪去——它们沉淀在了虹膜的深层，只在妖力运转时才会浮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处的骨质延伸已经收回体内，但他知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让它们再长出来——而且比两天前更快、更硬、更长。
追灵弓手变的索魂之力在质变后同样进化了。
一如前言。
之前的‘必中’需要他先锁定目标的灵魂，有一个感知和锁定的过程。
现在，那个过程缩短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只要目标进入他的妖气感知范围，灵魂的位置就会自动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像是本能。
雷筋利体更不用说。
质变后的雷霆渗入骨髓，他现在的基础速度就已经接近了之前全力爆发时的水平。
如果全力爆发——
他估计自己竭尽全力下一瞬间的速度已经能勉强追平鬼童丸了。
虽然持续时间还不够长。
是刹那，而非永恒。
但以九变之躯，追逐接近十二变的老鬼，这也堪称强大。
“九变。“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距离土蜘蛛那种层次，还很远。
虽然神户光并不清楚土蜘蛛究竟是什么程度，是堪堪十三变、还是十四，十五，甚至十六十七，却很清楚，那个家伙的强大，绝非此刻的他所能企及。
但至少，不再是蚂蚁仰望天空的差距了。
他能略微看得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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