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这之间。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
低哑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嗓音响起。
神户光转头。
直江兼续还绑在柱子上。
算上之前，到现在，整整七天了。
上杉谦信带军撤走，红叶和牡丹给她送过饭，送过水，还帮她松了松绳子的松紧度——但没有解开。
没人解开。
因为没人下达解开的命令。
神户光像是故意放置她。
桔梗没关心。
红叶和牡丹不敢自作主张。
小枫倒是来看过她几次，还喂她吃了半个果子。
直江兼续的深蓝色轻甲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白色阵羽织沾满灰尘，深褐色的高马尾彻底散了，碎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
她的脸色很差。
不是身体上的——虽然被绑了那么多天确实不舒服，但红叶和牡丹照顾得还算周到，饿不死渴不死。
是精神上的。
直江兼续看着神户光，眼神莫名无奈。
不是恨。
也不是屈辱。
而是——
“杀了我。“
她说。
第一卷 : 第一百四十四章直江的咕杀与脱身法（2/4求订）
"杀了我。"
直江兼续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反而变得很平静了。
虽然她被绑在这根柱子上整整七天了、一天至少很少很少的时间能稍微活动一下，但她的眼神却似乎从始至终都很清醒。
没有绝望，更不见被君主抛弃的失魂落魄。
那更像是提出的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请求。
神户光盘坐在地。
他体内的妖气缓缓平复，听到这话，也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那苍白的面容暴露在晨光下，质变后的赤红鬼瞳微微垂落。
"为什么？"他只是问。
"我是敌将。"
直江兼续却又状似咬牙："主公既然已经撤军，我作为败军败国之将，留在这里也是受辱，不如给我个痛快。"
只是‘撤军’。
在直江兼续等‘凡人’印象里，上杉谦信并没有被斩杀、更不存在所谓换代，她只是在武藏国枫之村被神户光压得‘下跪’，然后安全带着大军撤离。
这是神户光之后发现的事情。
除了自己跟桔梗还能记得那位毗沙门天换代的消息之外，包括枫之村的红叶牡丹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其涅槃换代的记忆存在，只有被强力压迫下跪之后的不利后退。
并且，从直江兼续等人口中描述的上杉谦信，也与神户光所‘逼死’的那个不同。
他不记得《野良神》的原著里，神佛换代是否有这样连凡人对先代神佛的印象都能完全替换的设定。
但，毗沙门天、上杉谦信的换代，似乎就做到了这一点。
改变了‘凡人’的记忆。
这也真可谓是神佛伟力。
还好自己不受影响。
还好，他还记得…前代上杉谦信，已死。
如今已是二代。
"也是。"
神户光点了点头："按战国的规矩，败军之将，确实该杀。"
他握住腰间刀柄，缓缓起身。
直江兼续的眼中却不惊反喜的，浮现不易察觉的喜色，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微微扬起，也就这么闭上了眼睛，真的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然而，刀锋并没有落下。
神户光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带着紫色纹路的赤瞳微微眯起，也一副看乐子逗趣的表情。
他更突然再次开口，道：
"你想死，是为了回去吧？"
直江兼续猛地睁开眼，瞳孔略微放大了。
极其少有的，流露出像是被看破了一样的表情。
"你说什么…"
"上杉谦信，毗沙门天的化身，满口‘义理’的军神。"
神户光却自顾自地说："那样一个为了‘义’可以孤身涉险的大名，那么看重自己的颜面以及国中对毗沙门天的信仰，又怎么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扔下自己最信任的总管大将？"
从神佛化身的角度看，这是不合理的。
"除非——"
神户光的嘴角咧开：
"除非在她看来，你并没有‘丢’。"
直江兼续的脸彻底僵住了。
神户光继续说道："你虽然没有神器之力，但你是越后国军队在上杉谦信不在时候代替其进行指挥的核心、是军队的第二心脏，同时，也是在那个时候统率所有神器的‘大脑’。"
"上杉谦信既然能赐名制造神器，自然也能在你身上留下保险。"
"我猜，只要你在这里死了，灵魂或者意识就会立刻回归越后，在某个预设好的躯壳或者祭坛上复活。"
神户光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轻慢。
"我猜对了吗，直江大将阁下？"
这些，其实也是他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的。
想到了直江兼续这么参谋总管，却被上杉谦信拿来当诱饵，除了其孤注一掷超越时代的战术思维之外，也肯定还有其他的保险。
哪怕神佛不在乎人心，然而，‘义’字当头，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放任最忠实的属下送死。
再加上这七天时间里，直江兼续的反应…虽然并不完全，然而神户光的推论，也绝对是十有八 九的。
而随着他的话语落下。
直江兼续的脸色瞬间变得凝滞。
被…看穿了。
彻底看穿了。
那个妖怪，不仅看穿了主公的‘跳岛’战术，甚至连神佛之力的这种隐秘运用都猜到了七七八八。
"所以，我不会杀你。"
神户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但不杀，我还要好好养着你，红叶，牡丹！"
"在！"
两个小巫女从门口探出脑袋。
"给这位直江兼续大人多喂点饭，别饿瘦了，绳子也不用解，就这么绑着，什么时候她主公亲自来赎人，什么时候再谈。"
"你——你这个恶魔！"
直江兼续终于崩溃了，她在柱子上拼命挣扎，像是要把绳子磨断，眼里满是恼怒。
恼羞成怒！
如果不死，她就只能一直被困在这里，看着越后一落千丈而无能为力。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神户光没理会她的叫骂，转身走向门口。
作为越后国大总管，放直江兼续回去只会让越后国更快重建、回复战后损失——虽然神户光有自信，新的上杉谦信不会也不能与自己为敌，但一些必须的防范还是要的。
直江兼续，他更是必须要扣留的。
就在这时，红叶又开口了，表情有些古怪。
"那个…户光大人，外面又来客人了。"
"新的上杉谦信杀回来了？这么快？"
神户光有些诧异，神色一动之间的感应，却又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上杉谦信那股神佛之力迫近的感觉。
也是。
按理来说，如今过去不过七天，上杉谦信肯定也还在稳定越后国后方，没那么快能返回。
更何况，那家伙灵魂里还有自己留下的‘锁’，见到自己还得再跪一次，哪里敢来？
果然。
"不是。"
红叶摇摇头："是个穿得很…很华丽的女人，她说她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这片土地的主人？
神户光挑了挑眉，也瞬间知道是谁了。
这时候的桔梗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刚刚完成了清晨的修炼，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巫女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让她进来吧。"
桔梗淡淡道，显然已经感知到了来者的气息。
"北条氏康。"
神户光吐出了这个名字。
那是武藏国名义上的领主，也是之前被上杉谦信耍得团团转的‘相模之狮’。
上杉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
这时间掐得，倒是很准。
神户光重新具现出那一张鬼气凝聚的赤红鬼面，却没有直接戴上，只是拿在手里。
他走到正殿门口。
台阶下，站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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