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188章

作者:云上木

  '被打破了金身的神佛,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自己一样。

  …

  越后国。

  春日山城。

  天守阁内侧,供奉着毗沙门天神像的密室。

  长明灯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

  门被推开的时候,上杉仙桃院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蓝炮,银甲,深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坐在供案前的蒲团上,姿态端正,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主公!您什么时候——"

  绫御前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上杉谦信转过头来。

  笑了。

  绫御前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笑容有什么不对。

  而是因为——太对了。

  一切都对。

  面容、声音、坐姿、气质,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绫御前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像是同一首曲子,换了一个人来弹。

  音准没变,节拍没变,旋律没变。

  只是指法的轻重,呼吸的间隔,落键时那一瞬间的犹豫或果断——有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细微到她自己都觉得是错觉。

  "南边的今川军已经推进到城北二十里了,主公,您——"

  "知道了。"

  谦信站起身,语气平淡,一如既往:"放心吧,姐姐,我来处理。"

  她走到密室门口,经过绫御前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绫御前微怔。

  主公以前…不会做这种动作。

  但她没有多想。

  战事紧急,没有多想的余地。

  谦信走出密室。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她的面容。

  靛青色长发,同样深色的瞳孔,眉目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但在铜镜昏暗的深处,有另一个影子叠在她的面容之上。

  银白长发,古井般幽深的金色眸子,淡漠如佛像却又多了一些其他什么东西的面容。

  她…还在。

  两张脸重叠了一瞬。

  然后银白色的影子隐没了。

  像是天上的月被人间的云遮住。

  新的谦信看着镜子里只剩下自己的面容,沉默了一瞬间。

  "你犯下的错,我会去弥补的,前代。"

  她轻声开口:"去向帮助我们最后顿悟的恩人弥补我们的错,也…报恩。"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但这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前代残留印象里模模糊糊的身影,想到了先代残留下来的领悟,她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略微加速了。

  她转身,走进了晨光之中。

  门外茫茫,春日山城外,今川家的部队也早已经收到了神户光的‘传讯’…携带着战利品,退入海中。

  人,财,名与信,皆失。

  这一次上杉家毫无疑问的,损失惨重。

  但。

  "不以神灵维系的越后之国…或许,才是一个更好的国度。"

  …

  之后也即是。

  武藏国枫之村,结界的微光比平素更柔,笼着整座村子。

  红叶牡丹带小枫早早睡下了,偏殿的灯灭得极快。

  正殿的纸门合上。

  门外,后山溪涧涨水,山泉沿着窄窄的岩缝往下淌,在两块相依的卵石间滴落。

  流水磨出的石面光洁温润,溪水贴合着弧度滑过石顶,漫入两石并拢处,又缓缓溢出,再流回,反复浸润。

  岸上的草在夜风里相互依偎,茎干贴紧,叶片交缠,花穗随同一阵风起伏。

  溪声渐促。

  水势一波紧似一波,卵石被反复漫过又露出,石面水光在月色下一闪一灭。

  终于——

  水漫过了两石之间最窄的一处。

  风住,花停。

  万物短暂失声。

  而后归于寂然。

  溪涧重归细流,草叶各自垂落。

  正殿的灯,很久以后才灭。

  神户光跟桔梗又渡过了一天止步于门槛、但除此之外其他都已尝试的日常。

  图片:"两个上杉谦信",位置:"Images/1772870949-100464952-114546795.jpg"

第一卷 : 第一百四十三章大妖怪杀生丸(1/4求订)

  京都以西,丹波国境内。

  群山断裂。

  绵延群山却见峰峦开裂截面光滑如镜,像被长刀横斩而过。

  那些截面上甚至也还冒着热气,断面边缘的岩石呈暗红色,显然是瞬间烧灼后残留的温度的颜色。

  山谷的底部被砸出了一条条宽至少二十丈以上、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泥土也都凝固在了翻涌的姿态上。

  到处是蛛丝。

  灰白色的丝线挂在断崖上、缠在倒伏的巨木间、铺满地面。

  丝线触及的地方全部石化,草木泥土变成灰白雕塑。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土蜘蛛蹲在那里。

  五条手臂中左上臂的断面还在渗着暗灰色的妖血,那是在武藏国被神户光与桔梗联手斩断的伤。

  骨面上的裂纹也犹存。

  幽绿色的光在缝隙后跳动,却又带着从未有过的亢奋。

  “哈——哈哈哈——“

  粗粝的笑声从骨面后挤出来,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弹跳。

  “痛快!太他妈痛快了!“

  “这几天是什么好日子,连着遇到两次能打的!“

  在它对面三十步外,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妖。

  身量修长,白色的衣袍纤尘不染,像是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与他毫无关系。

  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连被战斗气浪掀起的灰尘都不曾沾上一粒。

  俊美面容的额头上有一弯紫色新月,双颊各有两道深红色的条纹,金色的竖瞳半阖着,也更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左肩上搭着一领蓬松的白色皮毛,质地柔软如云。

  腰间佩着一柄刀。

  刀鞘古朴,刀气内敛,说是刀更像是权杖,毫无锋锐可言。

  其名为,杀生丸。

  西国犬妖一族,已故的昔日关西之地第一大妖怪斗牙王之子。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

  土蜘蛛从武藏国纵身离去后,一路向西,回程的方向大致朝着京都。

  它的心情极好。

  四百年来第一次被人打掉手臂,虽然疼,但那种久违的、骨头被砸碎的实感让它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

  那个巫女就算了。

  但那个叫神户光的小鬼是个好对手。

  值得等。

  等他变强,等到能真正和自己痛痛快快打一场的时候。

  但它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回程路上就撞到了另一个。

  一股庞大的妖气从西方的山脉间传来。

  浓烈,纯粹,高傲。

  带着一般妖怪截然不同的味道——不是浊气混杂着怨念相互搅拌形成的后天妖怪,而是出生就是妖怪的、天生的大妖怪的气息。

  土蜘蛛的五只手臂同时停住了动作。

  骨面后的绿光骤然变亮。

  这股味道它认识。

  不是所见的年轻的银发妖怪,而是这股妖气里残留的、更古老的底色。

  “斗牙王的崽子?“

  于是它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