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被打破了金身的神佛,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自己一样。
…
越后国。
春日山城。
天守阁内侧,供奉着毗沙门天神像的密室。
长明灯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
门被推开的时候,上杉仙桃院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蓝炮,银甲,深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坐在供案前的蒲团上,姿态端正,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主公!您什么时候——"
绫御前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上杉谦信转过头来。
笑了。
绫御前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笑容有什么不对。
而是因为——太对了。
一切都对。
面容、声音、坐姿、气质,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绫御前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像是同一首曲子,换了一个人来弹。
音准没变,节拍没变,旋律没变。
只是指法的轻重,呼吸的间隔,落键时那一瞬间的犹豫或果断——有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细微到她自己都觉得是错觉。
"南边的今川军已经推进到城北二十里了,主公,您——"
"知道了。"
谦信站起身,语气平淡,一如既往:"放心吧,姐姐,我来处理。"
她走到密室门口,经过绫御前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绫御前微怔。
主公以前…不会做这种动作。
但她没有多想。
战事紧急,没有多想的余地。
谦信走出密室。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她的面容。
靛青色长发,同样深色的瞳孔,眉目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但在铜镜昏暗的深处,有另一个影子叠在她的面容之上。
银白长发,古井般幽深的金色眸子,淡漠如佛像却又多了一些其他什么东西的面容。
她…还在。
两张脸重叠了一瞬。
然后银白色的影子隐没了。
像是天上的月被人间的云遮住。
新的谦信看着镜子里只剩下自己的面容,沉默了一瞬间。
"你犯下的错,我会去弥补的,前代。"
她轻声开口:"去向帮助我们最后顿悟的恩人弥补我们的错,也…报恩。"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但这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前代残留印象里模模糊糊的身影,想到了先代残留下来的领悟,她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略微加速了。
她转身,走进了晨光之中。
门外茫茫,春日山城外,今川家的部队也早已经收到了神户光的‘传讯’…携带着战利品,退入海中。
人,财,名与信,皆失。
这一次上杉家毫无疑问的,损失惨重。
但。
"不以神灵维系的越后之国…或许,才是一个更好的国度。"
…
之后也即是。
武藏国枫之村,结界的微光比平素更柔,笼着整座村子。
红叶牡丹带小枫早早睡下了,偏殿的灯灭得极快。
正殿的纸门合上。
门外,后山溪涧涨水,山泉沿着窄窄的岩缝往下淌,在两块相依的卵石间滴落。
流水磨出的石面光洁温润,溪水贴合着弧度滑过石顶,漫入两石并拢处,又缓缓溢出,再流回,反复浸润。
岸上的草在夜风里相互依偎,茎干贴紧,叶片交缠,花穗随同一阵风起伏。
溪声渐促。
水势一波紧似一波,卵石被反复漫过又露出,石面水光在月色下一闪一灭。
终于——
水漫过了两石之间最窄的一处。
风住,花停。
万物短暂失声。
而后归于寂然。
溪涧重归细流,草叶各自垂落。
正殿的灯,很久以后才灭。
神户光跟桔梗又渡过了一天止步于门槛、但除此之外其他都已尝试的日常。
图片:"两个上杉谦信",位置:"Images/1772870949-100464952-114546795.jpg"
第一卷 : 第一百四十三章大妖怪杀生丸(1/4求订)
京都以西,丹波国境内。
群山断裂。
绵延群山却见峰峦开裂截面光滑如镜,像被长刀横斩而过。
那些截面上甚至也还冒着热气,断面边缘的岩石呈暗红色,显然是瞬间烧灼后残留的温度的颜色。
山谷的底部被砸出了一条条宽至少二十丈以上、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泥土也都凝固在了翻涌的姿态上。
到处是蛛丝。
灰白色的丝线挂在断崖上、缠在倒伏的巨木间、铺满地面。
丝线触及的地方全部石化,草木泥土变成灰白雕塑。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土蜘蛛蹲在那里。
五条手臂中左上臂的断面还在渗着暗灰色的妖血,那是在武藏国被神户光与桔梗联手斩断的伤。
骨面上的裂纹也犹存。
幽绿色的光在缝隙后跳动,却又带着从未有过的亢奋。
“哈——哈哈哈——“
粗粝的笑声从骨面后挤出来,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弹跳。
“痛快!太他妈痛快了!“
“这几天是什么好日子,连着遇到两次能打的!“
在它对面三十步外,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妖。
身量修长,白色的衣袍纤尘不染,像是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与他毫无关系。
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连被战斗气浪掀起的灰尘都不曾沾上一粒。
俊美面容的额头上有一弯紫色新月,双颊各有两道深红色的条纹,金色的竖瞳半阖着,也更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左肩上搭着一领蓬松的白色皮毛,质地柔软如云。
腰间佩着一柄刀。
刀鞘古朴,刀气内敛,说是刀更像是权杖,毫无锋锐可言。
其名为,杀生丸。
西国犬妖一族,已故的昔日关西之地第一大妖怪斗牙王之子。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
土蜘蛛从武藏国纵身离去后,一路向西,回程的方向大致朝着京都。
它的心情极好。
四百年来第一次被人打掉手臂,虽然疼,但那种久违的、骨头被砸碎的实感让它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
那个巫女就算了。
但那个叫神户光的小鬼是个好对手。
值得等。
等他变强,等到能真正和自己痛痛快快打一场的时候。
但它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回程路上就撞到了另一个。
一股庞大的妖气从西方的山脉间传来。
浓烈,纯粹,高傲。
带着一般妖怪截然不同的味道——不是浊气混杂着怨念相互搅拌形成的后天妖怪,而是出生就是妖怪的、天生的大妖怪的气息。
土蜘蛛的五只手臂同时停住了动作。
骨面后的绿光骤然变亮。
这股味道它认识。
不是所见的年轻的银发妖怪,而是这股妖气里残留的、更古老的底色。
“斗牙王的崽子?“
于是它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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