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178章

　　上杉谦信看着他的手。

　　看了很久。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困惑没有消散。

　　反而更深了。

　　"我还是不明白。"

　　她又说了一遍。

　　语气没有变化，但重复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对于她来说极其罕见的——动摇。

　　"神器之力来自信仰，信仰来自人心，人心生生不息，这样的力量，比你自己的身体更永恒。"

　　"反而是你选择的路、妖怪的进化之路，充满了不确定性，随时可能停滞，随时可能折断。"

　　"这真的，很不合理啊。"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

　　…茫然。

　　一个自诞生以来就被信仰充盈、从未体验过'匮乏'与'挣扎'的存在，第一次遇到了她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情。

　　"你的选择，没有任何合理性。"

　　她做出了结论。

　　像是在给一道解不出的题画上句号。

　　桔梗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

　　她没有开口，但她的弓抬起了。

　　箭矢搭弦。

　　白色的灵力在箭尖凝聚，通透而炽烈。

　　"理不理解都无所谓。"

　　桔梗的声音清冷如常："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成为你的任何东西。"

　　上杉谦信的困惑在这一瞬间被截断了。

　　她看向桔梗。

　　看向那支蕴含着最强灵力的箭。

　　然后看向箭的后方——那个在阳光下微微眯眼、赤红鬼面覆着面容的鬼武士。

　　两个人。

　　挡在了她回越后的路上。

　　而北条的兵，也已经在远处重新列阵。

　　虽然只是千人，但堵在北面通道上，足以拖住时间。

　　上杉谦信环顾四周。

　　前方有鬼武士和巫女。

　　后方有北条的兵。

　　今川五千人更正在远方踩踏越后的土地。

　　她的五百亲卫虽然还在，但士气已经被连续的坏消息打击到了极限——很是茫然。

　　她想突围。

　　但——

　　"你走不了。"

　　神户光的声音从赤红鬼面下传出，不急不缓。

　　"你或许可以冲破得了北条的封锁线，但你破不了我和桔梗的联手。"

　　"你的五百亲卫在信仰之势里确实很强——但那股势在连续的打击下已经裂了，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

　　"我也不会让你走。"

　　不管能不能当场斩杀眼前的上杉谦信，神户光、都必须要给予重创才行。

　　巫女的箭矢在弓弦上微微颤动。

　　桔梗眼神如寒冰，也是极其少有的动怒。

　　动怒于对方以神佛的名义兴起的这场战争。

　　也动怒于对方先前言语里的，拿村子作为威胁。

　　更动怒于对方，对于神户光、她的恋人的步步紧逼。

　　作为巫女，桔梗很少对人类侧的存在动气杀心。

　　但现在，她动了。

　　上杉谦信终于沉默了。

　　真正的沉默。

　　不是思考对策的沉默，她已经想过了所有的对策，每一条都行不通。

　　不是权衡利弊的沉默，利弊已经没有了，所有的'利'都站在了对面那两个人那边。

　　是认知到了事实之后的沉默。

　　她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上——如果只论个体战力，她其实并不比对面的神户光弱，也不会惧怕于所谓的最强巫女…毕竟不是妖怪。

　　她是输在了'局'上。

　　从一个月前今川船队出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只是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

　　或者说——直到此刻，毗沙门天的化身才不得不承认，一个她看不起的、不合理的、愚蠢的凡俗选择——

　　赢了她。

　　上杉谦信低下头。

　　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在发丝的缝隙间闪烁着幽光。

　　然后——

　　她笑了。

　　"看起来，我今日、必死无疑了，对吗？"

第一卷 : 第一百三十六章跪下的神（2/4求订）

　　这一刻的旭日终于再次升起，冉冉映照武藏国的辽阔平原，也将远处绵延的山峰囊括在一片澄澈之中。

　　这一度。

　　上杉谦信的话语里没有惶恐，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反而无与伦比的，平静。

　　平静到慑人，平静到连她身后的五百亲卫都觉得可怖起来。

　　神户光与桔梗也全程保持警惕，即便对方的处境看似已经无可避免、绝无转圜，但毕竟是与神佛相关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所谓神佛化身降世。

　　不管再怎么严阵以待，都毫不为过。

　　对于上杉谦信的回答，神户光没有再给予回应，只是所谓的不回应，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回应。

　　他无所谓对方死不死，他只是必须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佛’付出对应的代价，

　　否则，任谁都可以胁迫他们、欺压他们。

　　未来的日子，必不得安生。

　　下一秒。

　　上杉谦信却又只是凝神，注目，注视着神户光。

　　她更只是说:

　　"这一次，是你赢了，凡间的鬼神。"

　　"但是，我的‘天命’，尚未结束。"

　　"下一个的‘我’、亦将会做得更好。"

　　"她也一定会再来找你的，一定会如我一般、看上你，让你成为，我的‘器’。"

　　嗡鸣之声，骤然而起。

　　金光亮起，所见的，赫然是八件武器。

　　太刀、镰钩…那也分明是毗沙门天神话里的八华天具现，是既是财神、亦是守卫天门的神将的神威具现。

　　那瞬间展现出来的神佛威势，毫无疑问是一切神器之力的本源。

　　那一份体量，也令得周围空气都发出脸面震颤，令神户光与桔梗严阵以待…

　　只是单纯的能量宣泄，这也几乎等同于八变甚至九变的妖怪，且不受灵力克制。

　　但只是一秒。

　　伴随着上杉谦信的话语落下，却又见，器具崩裂，威势消弭。

　　其自身燃起了如业火般的光。

　　这样仿若自然的姿态，再加上她的话语。

　　更令神户光的神色微顿。

　　这一次。

　　下一个。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中激起了一阵剧烈的震荡。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

　　在穿越前的记忆里，那部名为《野良神》的作品中的设定——神与佛的‘换代’。

　　在那部作品里，神佛并不是永恒的，它们也是会变化的。

　　但神佛的变化，不是死亡、也不是消失。

　　是——换代。

　　旧的神死去，新的神降生。

　　继承前代的名号、职责与信仰，但性格、面容、记忆，全部重置。

　　像是同一条河流，换了一个河床。

　　水还是那些水，但流淌的方式完全不同。

　　上杉谦信、毗沙门天的化身，她不是在说她要死了。

　　她是在说，她要'换代'了。

　　这一代的上杉谦信会消亡。

　　但毗沙门天的信仰不会消失，越后的子民依然会祈祷，依然会供奉。

　　那股信仰会重新凝聚，会催生出一个新的载体，产生一个新的'上杉谦信'。

　　不同的个体。

　　不同的性格。

　　不同的面容。

　　但同样是毗沙门天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