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灰衣苍发,赤红鬼面。
紫色的电弧在他的周身无声跳跃,照亮了鬼面上那双猩红的眼。
他站在那里。
两百具亡灵在他身后、身侧、脚下蔓延开去。
月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营地的方向上。
那个影子——
覆盖了半个营地。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九章敌修,吾去脱他衣(3/4求订)(修)
恐慌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
这功夫,神户光也甚至没能找到机会出手。
一声清亮的号令就已经从营地中央的主帐方向传出。
"全军听令——结阵!"
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如一盆冷水浇下,将正在蔓延的慌乱硬生生截断。
"妖魔惑乱心智,尔等身为毗沙门天麾下武者,何惧区区亡魂!"
"弓手上前,篝火重燃!"
"四方神器归位,各守方阵!"
命令一条接一条,简短有力。
营地里的混乱肉眼可见地平息下去。
足轻们虽然还在发抖,但训练带来的本能驱使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杆,朝各自的阵位跑去。
篝火被重新点燃,火光驱散了血雾的一角。
弓手列成横排,拉弦上箭,箭尖对准了南面的矮丘方向。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
营地东面,一道金光暴起。
一个持薙刀的姬武将跨步而出,薙刀横扫,金色的弧光将十数具冲入营地边缘的骸骨齐腰斩断。
骨骸四散崩裂,磷火熄灭。
西面,两道较弱的金光也亮了起来。
两名年轻的姬武将并肩而立,一人持弓,一人持盾,金色的光芒从她们的武器上渗出,将靠近的亡灵逼退数丈。
北面的那道气息同样活跃了。
一名披甲的姬武将驻守在山脊棱线上,太刀横在身前,金光护体,那些从北面攀爬上来的骸骨在触及光芒边缘时就自行碎裂。
四个方位,四道神器之力。
将营地罩了个严严实实。
神户光站在矮丘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反应很快。"
从彻底混乱到恢复秩序,前后不到十秒。
能在遭遇亡灵突袭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的军队,放在整个关东也找不出多少。
而且那四个神器——虽然平均下来的神力浓度不如柿崎景家,但四个联合起来形成的覆盖范围,却直接把整个营地变成了一座堡垒。
亡灵骸骨在神器之力面前几乎没有抵抗力,触之即碎。
他的虚假的‘百鬼夜行’——在硬实力层面,被轻松压制了。
甚至大多数亡灵在没被触碰到的时候就自己崩开了…妖气被略微运转起来的人气军势一冲,也随之溃散。
神户光的骸骨外放之后的状态,更扛不住。
以此推论,在这军势范围内,神户光的远程攻击也似乎很难起到效果。
不能从外部冲击,这军势的外壳、显然比内部更硬!
但没关系。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只是混乱,是从未遭遇过亡灵冲击的军阵、在猝不及防之下的瞬间带来的,军阵军势的短暂裂痕。
以及,在混乱之中所见的,敌营的虚实。
神户光的目光穿过血雾和火光,落在了营地中央的主帐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
方才那些号令,就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那不是上杉谦信,那位神佛化身眼下应该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或者说,少女。
娇小纤细到了,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外貌稚嫩的女孩。
她穿着深蓝色的轻甲,胸甲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阵羽织,头上戴着牛角盔,上面绣着‘毘’字与‘愛’字交叠的纹样。
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披肩而落,从头盔的两边散开,几缕碎发在头盔下的缝隙里贴紧额头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面容清秀端正,不算惊艳却极其干练,眉目之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没有拿武器。
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军配扇——指挥用的铁扇,扇面上写着大大的‘毘’字。
而她身上——没有神器之力。
连一丝都没有。
她是纯粹的人。
但整个营地的三千人和四个神器,都在听她的号令。
身边的神器化身姬武将们也都称呼她为——
"直江大人!东面已清,未发现强大的妖魔!"
"直江大人!西面亦然,亡灵不堪一击!"
直江兼续。
上杉谦信麾下的总管大将,不是神器化身,却统率着所有的神器化身。
在后世的记载里,直江兼续以‘愛’字为旗,是上杉家的实际军务操持者,在谦信之后的时代里更被誉为‘天下第一陪臣’。
没有超常的力量,没有神佛的加护。
凭的只是能力与忠诚。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稳住了遭遇亡灵夜袭的三千人。
"这只军队的核心,不是那四个神器。"
神户光做出了判断:"是她。"
亡灵的突袭已经达到了目的——制造混乱、试探布防、确认敌方指挥核心的位置。
剩下的事,就不需要它们了。
神户光收回血雾、也收回外放的骸骨。
残存的亡灵在失去妖力的驱动后纷纷倒地,重新变回了一堆无意识的枯骨。
磷火熄灭,红雾散去。
矮丘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那些士兵心中的恐惧,不会这么快散去。
军势军阵的裂痕也不会这么快弥补。
尤其是——他还没走。
那高处的恶鬼,那如修罗般的,赤红面鬼,百鬼之王。
然后,神户光动了。
既然远程不行,那就近战。
既然外部不行,那就…直取,中军大营。
以【雷筋利体之变】那最纯粹的爆发,带来最纯粹的冲刺。
紫色的电弧在他脚下炸裂,矮丘的土层被蹬碎,整个人化作一道紫光,朝着营地正面的通道口射去。
弓手的箭在他冲出的同时就射了出来。
百余支箭矢在夜空中形成一面黑色的墙。
但那些箭,全部射偏了。
方才那场亡灵夜行留下的余悸还在血管里窜动,心跳紊乱,呼吸不稳,瞄准的准星自然而然地歪了。
这就是‘畏’的后效。
恐惧不会因为威胁消失而立刻消退,它会像毒素一样残留在身体里,影响判断,迟钝反应。
而且神户光现在用的——不只是刚才那些亡灵制造的恐惧。
还有来自更远处的东西。
骏河。
今川领地。
那二十三只被安顿在骏河各处、受到今川家官方供奉的小妖怪。
从它们身上汇聚而来的‘畏’——通过那股集体力场的核心,流入了神户光的体内。
虽然微弱。
但此刻,在他主动释放的瞬间,那股‘畏’叠加上了亡灵夜行造成的恐惧,形成了无形的场域。
人气可以凝聚为信仰。
畏同样可以凝聚为压迫。
两者对冲。
三千人的‘势’、那本就被撕开了些许的口子,随之扩大了。
这也是寻常妖怪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寻常的妖怪——不管是低级还是高级——面对三千人凝聚的信仰之势,本能反应只有一个、远离。
就像之前那只七变的山魈一样,宁可绕半天的路也不会靠近。
这是刻入血脉的本能。
妖气与信仰之势天然相斥,越强的妖怪对这种排斥感越敏锐。
所以三千人的大营虽然没有结界,却从来不需要防备妖怪的闯入——因为不会有妖怪蠢到冲进来。
上杉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从来没有一只妖怪,在三千人的信仰之势面前,不但不跑,反而主动闯入。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防线是朝外的,阵势是对外的,所有的训练都是基于'敌人从外面来'这个前提。
而当敌人已经在里面了——
阵势就成了摆设。
不是士兵不强,不是军队不精。
是他们从来没想过需要防备一只妖怪冲进来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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