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三只小妖怪,连一声响动都没能制造。
从靠近到消亡,前后不过十息。
营地里的士兵们甚至没有察觉。
他们不需要察觉。
信仰之势代替他们完成了一切——像是一座无形的城墙,自动碾碎了所有试图靠近的非凡之物。
这也显然不是特例,是常态。
人气会吸引妖怪是常态。
军势能碾碎妖怪,更是常态。
这也绝不是特例。
神户光目睹了这一切。
他更能感受得异常清楚地知晓,身化六变以下的小妖怪,在这片力场面前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将感知延伸得更远了一些。
在营地的北面,约半里处的山道上,又一只妖怪正在绕路。
那是一只七变以上的妖怪头目,体型如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灰色的粗糙皮甲,四蹄留下深深的印痕。
它原本行进的方向会经过营地附近。
但在感知到那股信仰之势后,它停住了。
停了很久。
然后默默转向,向西绕了一个大弯。
宁可多走半天的路,也不愿意靠近那片范围。
作为高级妖怪,它也不只有本能,更有一定的智慧,它知道——继续直行,只会进入是死地。
是的。
哪怕是高级的妖怪,也不想撞上军势、信仰。
"这就是真正的'信'么。"
神户光在鬼面下低声说。
与畏的方向相反,效果却殊途同归。
而且——薄雾微散,他的感知深入。
在那层浓郁的人气之下,他捕捉到了比寻常的信仰更沉重的东西。
散落在营地各处的、数道异于常人的气息。
金色的,纯粹的,高远的。
与之前柿崎景家和山县昌景身上的力量同出一源,却又各有差异。
果然,也不只有一个。
而有复数。
"一,二,三——"
神户光默数着那些神器之力的源头。
"四个。"
四个持有神器之力的姬武将,分别分散地驻扎在营地的四个方位。
东南西北,各守一方,也像是四根钉子,将整个营地锚定在大地上、牢牢撑起一片仿若堡垒般的领域,隔绝了内与外。
这四道气息的强度参差不齐。
最强的一道在东面,那一股神器之力的浓度甚至超过了柿崎景家,也超过了其他三道很多。
最弱的在西面,则大概只有柿崎景家的三分之二。
另外两道居中,不高不低,比柿崎景家稍逊一筹。
这种感觉模模糊糊,但仅凭对神户光带来的威胁感判断,是很难出错的。
"四个神器转世,三千人的信仰之势。"
神户光做出了判断。
硬冲是绝对不行。
哪怕他现在的战力已经远超三个月前,硬闯一个人气军势加持、再有四个神器坐镇的大营,也还是有很大的麻烦,很难有必定的把握。
但还好,他本来也就没打算硬冲。
神户光回头。
身后的矮丘斜坡上,两百余具亡灵骸骨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血雾笼罩着它们,磷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等待着他的指令。
但如果就这样送进去——它们撑不过几秒。
那些小妖怪的下场就是明证。
纯粹的亡灵残片,也甚至连那些大概只有两三变的小妖怪都还不如、进入信仰与军势的力场,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神户光做了一件事。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最近的一具骸骨上。
【骨魄变】。
白色的骨刺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包裹住了那具骸骨的胸腔。
不是武器化的骨刺,而是薄薄的一层骨膜——覆盖在残骸的外表面,像是给一件易碎品套了一层壳。
防护。
不是为了抵挡刀剑。
而是为了隔绝信仰之势对纯粹妖气的直接侵蚀——哪怕只是隔绝一瞬。
骨骸是物质化的实体,不是纯粹的妖气凝聚,信仰之势碾碎的是'非凡'的结构,对物理性的实体,效果会弱得多。
不是无效。
只是慢一点。
慢那么一点——就够了。
神户光将两百余具骸骨逐一包裹,动作很快,但每一具都要消耗一定的妖力。
做完之后,他的呼吸稍微粗了一些。
"散。"
神户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具骸骨都收到了。
"从四面进。"
"不要冲阵,不要攻击。"
"只需要——走进去。"
亡灵们没有声音。
它们只是开始移动。
歪歪斜斜,摇摇晃晃,从矮丘的四面散开,朝着上杉大营的外围缓缓靠近。
从东面的溪涧边。
从西面的灌木丛中。
从南面的通道入口。
从北面的山脊棱线上。
两百具骸骨,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涌向营地。
…
上杉大营。
南面的哨位上,一个年轻的足轻正靠着木栅栏打瞌睡。
上半夜轮值已经快结束了,再过半刻钟就能换班回帐篷睡觉。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木栅栏上。
灰白色的骨手,没有皮肉,指节残缺,指骨上还挂着些许腐烂的筋。
足轻的眼睛猛地睁开,也猛地对上了栅栏外面一张只剩半边的脸、空洞的眼眶里,暗绿色的磷火正直直地看着他。
这足轻微微一愣,而后,眼眸一瞪!
虽然妖怪的存在在这个时代比比皆是,但能被人眼目视得到的亡灵比例还是极少的,呆在军阵之中更几乎不会撞见。
于是,乍然目睹的情形之下。
惨叫声随即撕裂了夜的寂静。
然后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东面、西面、北面,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惊恐的喊叫。
"鬼!有鬼!"
"死人——死人爬起来了!"
"是恶鬼!"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篝火被惊慌的士兵踢翻,帐篷被绊倒的马匹扯塌,武器碰撞的声响和人的嘶喊混成一团。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却在看清营地外围的景象后——僵住了。
月光下。
红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像是从地底渗出的血水。
雾中,无数残破的身影正在缓缓行进。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甚至连骨骸碰撞的声响都被血雾吞噬了。
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而就是这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骸骨的动作很慢,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但它们的数量——在血雾的渲染下——远远超出了实际。
两百具骸骨的影子被血雾拖拽、放大、扭曲。
在士兵们的眼中,那不是两百具,是两千具。
甚至更多。
满山遍野的死人,从地底爬出来,朝着他们的营地走来。
"百鬼夜行…"
不知道谁颤抖着吐出了这四个字。
然后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而在这恐慌的中心。
在营地南面正对的那座矮丘的顶端。
一道身影在血雾中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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