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166章

作者:云上木

  但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朝着神户光。

  暗绿色的磷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那是对他的回应。

  服从,且跟随。

  神户光站起身,环视四周。

  山坡上、谷底间、树林里,一具又一具的残骸从地下爬出来,汇聚在他的周围。

  数量在增加。

  五十,八十,一百——

  最终停在了大约两百上下。

  确实不多。

  但对于他的目的来说,够了。

  他不需要这些亡灵去打仗。

  它们也打不了。

  这些残骸连一个普通足轻都干不过,一刀就能劈成碎片。

  但他需要的不是战力。

  是——画面。

  是‘畏’。

  两百多具残破的亡灵骸骨,在月光下拖着歪斜的影子,跟在一个戴着赤红鬼面的鬼武士身后。

  血雾从神户光的体表渗出,笼罩了整支‘军队’。

  红色的薄雾将那些残缺的骨骸映衬得更加诡异——断臂在雾中变成了利爪的轮廓,半截躯干在血色中膨胀成了巨大的阴影。

  与白天在箭台原用血雾渲染二十三只小妖怪的手法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大了十倍。

  "走。"

  神户光抬步,向北。

  两百余具亡灵跟上。

  骨骸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细碎作响,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在啃噬什么东西。

  磷火在血雾中飘荡,绿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每一具残骸空洞的面孔。

  从远处看,这也分明是一支鬼兵。

  阴兵。

  是传说中只有在深夜才会出现的、由亡灵组成的行军队列。

  是百鬼夜行。

  真正的百鬼夜行。

  不是白天那种拿来吓唬两军士兵的二十三鬼日行。

  是暗夜中、月光下、血雾里,由死者组成的军队。

  而领着这支军队的身影,灰衣苍发,赤红鬼面。

  紫色的电弧在他的周身跳跃,村正的刀柄在腰间微微摇晃。

  他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两百具亡灵。

  脚下是关东大地。

  头顶是将落的月。

  今时,也终究不同往日。

  他不再是那个从战场尸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不再是依靠桔梗才能肆意妄为的寄居者。

  他有二十三鬼在骏河扎根,有今川家的官方背书,有关东土地好感度二的认可。

  他有追灵弓手变的必中之手,有雷筋利体的极速,有骨魄变的铁壁。

  他还有——亡魂之军。

  虽然这些亡魂都很弱小。

  弱小到随便一个武士就能将它们打散。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千个活人,在深夜里,看到两百具尸骨从地底爬出来、排成队列、跟在一个鬼神身后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会怕。

  会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这种恐惧,不是勇气能克服的。

  这种恐惧——就是畏。

  而畏,正是他所能运用的武器。

  紫色的电弧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弯曲的光痕。

  鬼王率百鬼,北行。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八章百鬼夜行(2/4求订)(修)

  上杉军的大营扎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

  地形选得极好——背靠北面的山脊,南面是缓坡,东西两侧有溪涧切割出的天然壕沟,只留了正南方一条宽约二十丈的通道作为出入口。

  三千人的营地,帐篷排列整齐,篝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毘'字大旗在营中央的主帐前高高飘扬,白底蓝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但真正让神户光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些帐篷和旗帜。

  是气。

  他站在营地南面半里外的一座矮丘上,血雾从脚下薄薄铺开,将感知范围延伸到了极限。

  然后他感受到了。

  人气。

  三千人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纯粹的、热腾腾的人的气息。

  不是妖气那种浑浊厚重的东西,也不是灵力那种清冽透亮的存在。

  而是夹杂在妖与灵中间的——并不纯粹的,活着的凡人所散发出来的力量。

  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脚步的踏动。

  三千人的呼吸,三千人的心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这股洪流本身没有攻击性。

  但当它被某种东西统合、引导、塑造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军势。

  信仰。

  人气凝结为势,势化为信。

  在这个时代里,'畏'是妖怪从人类恐惧中汲取的力量,而'信'则是人类对某个具体或者抽象存在的敬仰所凝聚的力量。

  两者一体两面,都是心的具象化。

  只是不同于畏,信仰更加统合,也更纯粹,更'重'。

  所以承载这种力量的神器,才能做到对一切非凡存在的'压制'。

  而普通的信虽做不到神器那样,却也有一定的压制效果。

  很显然。

  上杉家的军队不同于今川或北条。

  今川的兵是因为领主的命令而聚集的,北条的兵是因为对家族的忠诚而战斗的。

  这两者,是封建时代下最经典的军队,他们自然也都是聚合在一起的、也能拥有人气,拥有势、拥有所谓的'军势'。

  但上杉的兵——却是因为更深一层次的,信仰。

  他们信毗沙门天。

  信自己的主公就是军神降世,信跟随她就能所向披靡。

  这种信仰不是嘴上说说的口号,而是从骨子里就尊奉的东西。

  三千人的信仰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无形力场笼罩了整个营地。

  那是一层看不见的壳,妖气靠近这层壳的边缘时,会被自然地排斥、稀释。

  神户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雾在接近营地三百步范围时,扩散速度明显变慢了。

  没有结界。

  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

  只是纯粹的,人心所向。

  而在他观察的同时——

  营地的东侧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灌木丛中钻出了三只小妖怪。

  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约莫两三变,像是被这三千人汇聚的'热量'吸引过来的飞蛾。

  它们也没有理智,没有认知,妖怪的本能驱使着它们靠近人群。

  人越多,怨气越浓,那本该是它们最好的食物来源。

  但眼下,它们毫无疑问错了。

  这不是普通的三千人。

  这是信仰凝聚的三千人。

  第一只小妖怪冲进了营地外围三百步的范围。

  它的身体在触及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妖气开始从它体表剥落,像是干燥的泥巴从石头上脱落,一片一片地崩碎。

  它发出了尖锐的嘶叫,拼命向后退。

  然而,来不及了。

  信仰之势不是结界,没有清晰的边界线,它是渐进的、弥漫的、无处不在的。

  一旦踏入,就像走进了齐腰深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小妖怪的身体在三息之内完全崩解。

  连渣都没剩。

  它甚至没有发出足以惊动哨兵的声响——那股信仰之势将它的嘶叫也一并吞没了,像是棉花吸收了水。

  第二只后退了一步,但那一步还是在力场之内。

  它的外壳开始凝固,身体变得僵硬。

  下一瞬,碎裂。

  无声无息。

  最后的小妖怪反应最快,掉头就跑。

  但它也只逃出了不到十步,就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