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朝着神户光。
暗绿色的磷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那是对他的回应。
服从,且跟随。
神户光站起身,环视四周。
山坡上、谷底间、树林里,一具又一具的残骸从地下爬出来,汇聚在他的周围。
数量在增加。
五十,八十,一百——
最终停在了大约两百上下。
确实不多。
但对于他的目的来说,够了。
他不需要这些亡灵去打仗。
它们也打不了。
这些残骸连一个普通足轻都干不过,一刀就能劈成碎片。
但他需要的不是战力。
是——画面。
是‘畏’。
两百多具残破的亡灵骸骨,在月光下拖着歪斜的影子,跟在一个戴着赤红鬼面的鬼武士身后。
血雾从神户光的体表渗出,笼罩了整支‘军队’。
红色的薄雾将那些残缺的骨骸映衬得更加诡异——断臂在雾中变成了利爪的轮廓,半截躯干在血色中膨胀成了巨大的阴影。
与白天在箭台原用血雾渲染二十三只小妖怪的手法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大了十倍。
"走。"
神户光抬步,向北。
两百余具亡灵跟上。
骨骸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细碎作响,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在啃噬什么东西。
磷火在血雾中飘荡,绿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每一具残骸空洞的面孔。
从远处看,这也分明是一支鬼兵。
阴兵。
是传说中只有在深夜才会出现的、由亡灵组成的行军队列。
是百鬼夜行。
真正的百鬼夜行。
不是白天那种拿来吓唬两军士兵的二十三鬼日行。
是暗夜中、月光下、血雾里,由死者组成的军队。
而领着这支军队的身影,灰衣苍发,赤红鬼面。
紫色的电弧在他的周身跳跃,村正的刀柄在腰间微微摇晃。
他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两百具亡灵。
脚下是关东大地。
头顶是将落的月。
今时,也终究不同往日。
他不再是那个从战场尸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不再是依靠桔梗才能肆意妄为的寄居者。
他有二十三鬼在骏河扎根,有今川家的官方背书,有关东土地好感度二的认可。
他有追灵弓手变的必中之手,有雷筋利体的极速,有骨魄变的铁壁。
他还有——亡魂之军。
虽然这些亡魂都很弱小。
弱小到随便一个武士就能将它们打散。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千个活人,在深夜里,看到两百具尸骨从地底爬出来、排成队列、跟在一个鬼神身后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会怕。
会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这种恐惧,不是勇气能克服的。
这种恐惧——就是畏。
而畏,正是他所能运用的武器。
紫色的电弧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弯曲的光痕。
鬼王率百鬼,北行。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八章百鬼夜行(2/4求订)(修)
上杉军的大营扎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处。
地形选得极好——背靠北面的山脊,南面是缓坡,东西两侧有溪涧切割出的天然壕沟,只留了正南方一条宽约二十丈的通道作为出入口。
三千人的营地,帐篷排列整齐,篝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毘'字大旗在营中央的主帐前高高飘扬,白底蓝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但真正让神户光停下脚步的,不是那些帐篷和旗帜。
是气。
他站在营地南面半里外的一座矮丘上,血雾从脚下薄薄铺开,将感知范围延伸到了极限。
然后他感受到了。
人气。
三千人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纯粹的、热腾腾的人的气息。
不是妖气那种浑浊厚重的东西,也不是灵力那种清冽透亮的存在。
而是夹杂在妖与灵中间的——并不纯粹的,活着的凡人所散发出来的力量。
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脚步的踏动。
三千人的呼吸,三千人的心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这股洪流本身没有攻击性。
但当它被某种东西统合、引导、塑造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军势。
信仰。
人气凝结为势,势化为信。
在这个时代里,'畏'是妖怪从人类恐惧中汲取的力量,而'信'则是人类对某个具体或者抽象存在的敬仰所凝聚的力量。
两者一体两面,都是心的具象化。
只是不同于畏,信仰更加统合,也更纯粹,更'重'。
所以承载这种力量的神器,才能做到对一切非凡存在的'压制'。
而普通的信虽做不到神器那样,却也有一定的压制效果。
很显然。
上杉家的军队不同于今川或北条。
今川的兵是因为领主的命令而聚集的,北条的兵是因为对家族的忠诚而战斗的。
这两者,是封建时代下最经典的军队,他们自然也都是聚合在一起的、也能拥有人气,拥有势、拥有所谓的'军势'。
但上杉的兵——却是因为更深一层次的,信仰。
他们信毗沙门天。
信自己的主公就是军神降世,信跟随她就能所向披靡。
这种信仰不是嘴上说说的口号,而是从骨子里就尊奉的东西。
三千人的信仰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无形力场笼罩了整个营地。
那是一层看不见的壳,妖气靠近这层壳的边缘时,会被自然地排斥、稀释。
神户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雾在接近营地三百步范围时,扩散速度明显变慢了。
没有结界。
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
只是纯粹的,人心所向。
而在他观察的同时——
营地的东侧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灌木丛中钻出了三只小妖怪。
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约莫两三变,像是被这三千人汇聚的'热量'吸引过来的飞蛾。
它们也没有理智,没有认知,妖怪的本能驱使着它们靠近人群。
人越多,怨气越浓,那本该是它们最好的食物来源。
但眼下,它们毫无疑问错了。
这不是普通的三千人。
这是信仰凝聚的三千人。
第一只小妖怪冲进了营地外围三百步的范围。
它的身体在触及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妖气开始从它体表剥落,像是干燥的泥巴从石头上脱落,一片一片地崩碎。
它发出了尖锐的嘶叫,拼命向后退。
然而,来不及了。
信仰之势不是结界,没有清晰的边界线,它是渐进的、弥漫的、无处不在的。
一旦踏入,就像走进了齐腰深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小妖怪的身体在三息之内完全崩解。
连渣都没剩。
它甚至没有发出足以惊动哨兵的声响——那股信仰之势将它的嘶叫也一并吞没了,像是棉花吸收了水。
第二只后退了一步,但那一步还是在力场之内。
它的外壳开始凝固,身体变得僵硬。
下一瞬,碎裂。
无声无息。
最后的小妖怪反应最快,掉头就跑。
但它也只逃出了不到十步,就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