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他的态度温和，耐心，言辞得体，自始至终不厌其烦。
斯特兰奇没有回到座位，而是兴致盎然地站在稍远处，观察着约翰与众人互动，不时和身旁的伦德奎斯特低声交谈两句。
“很沉稳，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伦德奎斯特低声道。
“能被神灵看中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斯特兰奇微笑着。
随着时间过去，教堂内气氛逐渐活络，人们低声交谈着，都在等待着活动正式开始，就在此时，门外停车场又有一辆黑色老式汉斯家用轿车驶了进来……
汉娜正在门口附近与一位同学说话，闻声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勉强，甚至闪过一丝慌乱。
那辆家用轿车停在停车场，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他面容严肃，眉头微蹙，下车后先是抬头打量了一番灰岩堡的外观，目光在城堡斑驳的墙体和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停留片刻，鼻子里似乎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脸色依旧板着，但似乎比下车时略微好了一丁点——至少这地方看起来不像他想象中那么“不靠谱”。
但当他迈着八字步，走到教堂大门口，一眼看到穿着白袍，明显是教会工作人员打扮的女儿汉娜时，那刚缓和一丝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汉娜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父亲果然找来了！而且偏偏是今天，这么多人在场！
对于她加入教会这件事，自从她回去和父母提了之后，她的父亲是一直抱有反对态度的。事实上，作为一名供职于内政部的公务员，汉娜的父亲并不是单纯反对女儿加入教会一类的组织，他只是觉得，如果女儿要加入教会工作，那么就应该去圣启教会或者圣东教会这种历史悠久的正统教会，而不是什么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诸神教会”，在他看来，这种玩笑一样的教会，甚至可以被认为是邪教，在这个时代，各种以网络为传播媒介的邪教层出不穷，内政部每年都会处理一些相关的案件，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搅和入这类“不正经”的教会中去。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大人物
此时的汉娜，生怕父亲不管不顾，当场发作，那今天的活动可就全毁了，教会准备已久的第一次活动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
“爸……爸爸！”
汉娜快步上前，挡在自己父亲前面，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您，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汉娜的伝父亲，卡尔索伦森，内政部档案司的一名三级文员，眯起眼睛看着女儿身上的白袍，又扫了一眼教堂内部隐约可见的人群，语气硬邦邦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不同意你加入什么乱七八糟的教会，你真的想去教会工作，我可以找一下阿贝尔神父，让你去伦格里大圣堂试试……”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份不满和质疑还是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爸爸！我们回去再说……”
汉娜急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里面，生怕有人听见。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父亲的胳膊，想把他带到一边说话。
卡尔索伦森却站着没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教堂内部。从这里，可以看到教堂里那些一排排的桌椅和高大的神像，他看到了门口一些同样穿着教会长袍正在朝他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
他的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些人，然后，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大门不远处，正站在一名身着红袍的青年身边，似乎在和对方聊天的维克多斯特兰奇。
却见他一脸和煦的笑容，此时正将面孔转了过来，显然也注意到了汉娜不寻常的举动。
卡尔索伦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和对方对视了一眼。
没错！虽然只是在部门内部的重要会议和年度报告视频里远远见过几次，但那头标志性的银发，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绝对没错！
卡尔索伦森脸上的不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乃至惶恐的复杂表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夹克下摆，脸上的线条也努力放松，试图挤出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容。
他轻轻拂开女儿拉着他的手，示意她稍等，然后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来到斯特兰奇面前，一脸恭敬的，试探性地开口:
“请问……您……您是不是斯特兰奇爵士？内政部的斯特兰奇爵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斯特兰奇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中年人感觉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于是便换上了公众场合常见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礼貌性微笑，微微颔首:“我是维克多斯特兰奇。请问您是？”
得到确认，卡尔索伦森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加快了语速道:“斯特兰奇爵士，日安。真是抱歉打扰您了。我是卡尔索伦森，在内政部档案司工作。前几年在部里的年度会议上见过您。去年听闻您升职调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真是意外。”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紧张的女儿汉娜，又迅速补充道:“这是我女儿，汉娜。她在这里……帮忙。”
斯特兰奇的目光在卡尔和汉娜之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恍然和更显亲切的笑容:“原来是索伦森先生的女儿。不必多礼，索伦森先生。今天我也是以私人身份，来这里观礼的。”
斯特兰奇心中已经恍然，他在调任目前的职位之前，就任的位置是安普顿省内政部的高层，之后因为能力突出，被调任特殊事务局，眼前这位索伦森先生，是他曾经的下属部门的一员。
难怪看起来有些眼熟，大约是哪一次视察的时候，应该看过一眼……
他转向汉娜，语气温和地称赞道:“索伦森女士非常能干，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接待工作也做得很好。卡尔，你有一个很出色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卡尔索伦森心中最后那点对女儿的不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激动。斯特兰奇爵士这种层级的公务员，在他眼中，绝对是大人物了……
“您，您过奖了，斯特兰奇爵士。汉娜她年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卡尔连忙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谦逊和一些莫名的自豪，他看了一眼女儿，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带着鼓励的意味。
汉娜也愣住了，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她看着父亲瞬间转变的态度，又看看面带微笑，气度沉稳的斯特兰奇，再看看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斯特兰奇微微躬身:“谢谢您的夸奖，斯特兰奇先生，我爸爸也是今天来观礼的……”
然后又看向父亲，声音恢复了平静:“爸爸，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约翰主教……”
……
……
一番介绍后，卡尔这才跟着女儿走进教堂，在汉娜的指引下，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教堂内的另一些原本是出于好奇或被邀请而来的访客，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斯特兰奇，许多人都听到了刚才门口的寒暄。很多人都没想到，这里居然还站着一位真正的“爵士”，一位内政部的大人物……
这毫无疑问的，也让许多人对于这个并不如何知名的教会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约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一下吧，该到的应该都到了，爵士，也请入座吧。”
斯特兰奇同样笑着颔首，带着伦德奎斯特和安妮转身走向已经坐了数十人的长椅，找了个后排座位坐下。
约翰点点头，目光扫过逐渐坐满的长椅，看着那些或好奇，或期待，或平静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着那种反复练习的温和，庄重的平静微笑，迈步走向祭坛前方……
……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凤凰工业园
承和三十七年西历2016年5月12日19:31帕图西特邦联肯因特州凤凰工业园。
夜幕下的肯因特州西部荒原，白天炙烤大地的热浪正在消退，天空中，星辰如同银河一般照样着大地，如同千百年来一贯的景象。
在几个月之前，这里还是亚琴部落的传统保留地，也是所有原住民保留地中，最靠东伒部的突出部，也因此，这里成为了第一个被“迁移”的保留地。
而在“迁移”走了这里的几百户原住民之后，新的“凤凰工业园”，作为州政府和邦联政府的政绩工程，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建设……
临时平整出来的巨大空地上，数百盏高杆照明灯将核心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刺目的白光驱散了周围荒野的深沉黑暗。地面铺着崭新的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一座临时搭建，但装饰考究的演讲台前。演讲台背景板是巨大的蓝底银星邦联国旗和肯因特州州旗，中间印着醒目的标语:“凤凰工业园——点燃西部未来，兑现繁荣承诺”。
台下，数十排折叠椅上坐满了人:穿着反光背心和安全帽的建筑工人，西装革履的商人，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以及一些被邀请或者组织前来有着各种身份的人员代表……
人群外围，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先锋安保”臂章的私人保安和穿着州警制服的警察混编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和更远处的黑暗。
低沉的音乐通过环绕音响系统播放，里面正在播放着欢快而充满力量感的邦联歌曲《看，那自由的旗帜》。
演讲台上，肯因特州州长贾斯汀沃克正站在聚光灯下。他年过五十，身材保持得不错，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政治家标准的，充满亲和力的笑容，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头上还扣着一顶印着“凤凰工业园”Logo的白色安全帽，如果不是脚下铮亮的皮鞋，那么他看起来就很像是一名建筑工人了。
“……所以，当我收到我们肯因特州建筑工人联合会，我们敬爱的沃尔夫主席的诚挚邀请，问我，‘州长，想不想来看看真正的建设者是如何将蓝图变为现实的？’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沃克州长声音洪亮，透过高质量的麦克风传遍全场，他适时地停顿，向台下前排一个身材壮实，穿着工会夹克的光头中年男人点头致意。后者——工会主席沃尔夫——立刻带头鼓起掌来，脸上堆满笑容。台下随之响起一片礼节性的掌声。
“因为我坚信，”
沃克州长挥舞着手臂，指向演讲台侧后方那片被灯光重点照射的区域:“真正的繁荣，不是写在预算报告里的冰冷数字，而是在这里！在每一铲夯实的泥土里，在每一颗拧紧的螺栓上，在每一位像在座各位一样，用双手和汗水建设未来的工人兄弟们的肩膀上！”
更热烈的掌声响起，不少工人笑着鼓掌。
沃克州长满意地环视一周，话锋转向他今夜演讲的核心:“而此刻，站在这里，我无比自豪地向大家宣布，我们正在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工业园区的诞生，更是肯因特州经济转型的历史性时刻！更是哈里森总统高瞻远瞩的‘新拓荒计划’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结出的第一枚硕果！”
他侧身，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庞然大物。那是一个已经部分安装就位的巨型模块，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峻的金属光泽，形状复杂，管道和接口密布，体积堪比一栋小型楼房。模块下半部分已经嵌入预先浇铸好的巨大混凝土基座中，上半部分还裸露着，等待后续组件的吊装。
“大家看到我身后这个‘大家伙’了吗？”
沃克州长的声音充满**，“这不是普通的发电设备！这是‘星炬-III型’模块化聚变反应堆核心舱段！采用了最前沿的，源自深空探索项目的紧凑化聚变技术！”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是的，朋友们，曾经为我们的星际飞船提供动力的尖端科技，现在，为了应对暂时的经济调整期，为了支持我们伟大的‘新拓荒计划’，正在被智慧地转化为驱动地面繁荣的强大心脏！”
他稍微收敛了一下亢奋的语调，换上一种更具说服力的平稳语气:“我知道，有些人担心深空概念热度下降会对相关产业造成冲击。但我要说，在肯因特州，我们没有‘冲击’，只有‘机遇’！我们与‘轨道动力’这样的一流企业合作，将他们在宇航领域暂时闲置的先进产能和成熟技术模块，直接引入地面基础设施建设。这不仅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为我们获得了稳定，清洁，几乎无限的能源保障——预计首期供电能力就足以满足一个五十万人口城市的全部需求——更重要的是，这为我们的宇航高科技产业开辟了新的市场，保住了超过两千个高技能工作岗位！这是双赢，是智慧的政策引导市场力量创造的典范！”
台下，记者们的录音笔和摄像镜头齐齐对准了那个巨大的反应堆模块，闪光灯亮成一片。
沃克州长趁热打铁，开始罗列数据:“截至目前，凤凰工业园一期工程，已经直接创造了四千三百个建筑以及相关联动岗位！而随着这座聚变电站，以及‘顶峰精密制造’的三号厂房，‘罗纳德数据存储’的西部枢纽中心在三个月内将陆续投入运营，我向大家保证，到今年年底，这里将新增超过一万两千个稳定的，高质量的就业岗位！从而将保证，在经济危机下，州的工资平均中位数不发生大的波动！”
他顿了顿，让数字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指向更远处在灯光下轮廓隐现的广袤工地:“这仅仅是开始！总统的‘新拓荒计划’给予了我们前所未有的政策工具箱。我们正在与有远见，有责任感的企业伙伴紧密合作，在州内另外三处资源禀赋优异的区域，推进类似的，互利共赢的开发洽谈。”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哈尔良在行动
“我们的目标，是将现代文明的福祉带到西部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肯因特州的居民，无论出身，都能共享发展的红利！”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感染力:“我们将把那些沉睡的地下资源——包括稀土，锂，以及高品质的油气——转化为驱动邦联制造业腾飞的血液！凤凰工业园，就是我们打造‘西部矿业与高精制造双枢纽’的第一步！这里生产的，将不仅仅是产品，更是肯因特州子孙后代的希望与未来！”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沃克州长笑容满面地微微鞠躬，享受着这一刻。他身边的几位州政府高官，包括首席政策顾问兼幕僚长托马斯基尔默，也都面带微笑，不停鼓掌。
演讲在激昂的基调中继续进行，沃克州长开始具体描绘工业园落成后的税收前景和对周边社区的带动效应。记者们埋头记录，盘算着稍后提问环节的焦点。外围的保安和警察依旧在巡逻，不过许多安保人员的注意力，也都有意无意的集中在台上的州长身上……
……
……
同一时间，凤凰工业园东北方向，约六公里处，干河床与稀疏矮松林交界地带。
这里的地形没有经过平整，显得破碎而荒凉，一道早已干涸的宽阔河床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两岸是被风雨侵蚀出的陡峭土崖和冲沟，其间生长着耐旱的低矮松树和带刺的灌木丛，提供了良好的天然遮蔽。
天空中月光清冷，星河璀璨，荒原上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一片死寂。
就在一段河床拐弯处，大片矮松树冠笼罩的阴影里，数十个低矮的身影正在无声而高效地忙碌着。他们穿着与环境色接近的，带有不规则深褐，灰绿斑块的荒漠迷彩服，脸上涂抹着油彩，动作干练迅捷，彼此间交流几乎只用简短的手势和压低的气音。
这里停放着十台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它们与其说是飞行器，不如说是用各种民用甚至工业组件拼装起来的“飞行平台”。主体结构是裸露的碳纤维和铝合金管架，呈一个扁平的三脚雪橇状，底部装有三个带有重型减震的粗短起落架。动力核心是两台从旧型号“空中通勤者”个人飞行器上拆解下来的高涵道比电动涡扇发动机，并列安装在管架后部，外面粗糙地罩着增加推力和降低噪音的改装配件。发动机前方是简单的两人并列座舱，没有封闭式座舱盖，只有前倾的，几根钢管焊接而成的防撞框架。
这就是哈尔良技术小组自制的“工蜂”突击飞行器。为了最大限度降低重量和成本，提升有效载荷，它们舍弃了一切非必要的舒适性和防护。没有加装任何护甲，没有先进的航电系统，甚至连挡风玻璃都没有。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只能戴着防风镜和配备了简易通讯系统的战术头盔，身穿厚实的保温服和手套抵御高速气流和夜晚的低温。
武器系统同样简陋但实用。在座舱右侧，用快拆夹具固定着一挺诺曼帝国生产的BGK-74高速机枪，枪身厚重，弹箱挂在下方。左侧则是一门卢恩联合王国制造的“步兵杀手”40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短粗的炮管指向侧前方。这些武器黑市上不难搞到，虽然型号不算最新，但足以对无防护人员和轻型车辆造成毁灭性打击。每架“工蜂”的腹部还外挂着两个粗短的圆柱体，里面是哈尔良自制的氧化物混合燃烧弹和破片杀伤弹。
此时每架飞行器旁都站着两个身影，或者在检查飞行器的各个环节，或者正低头检查前面驾驶舱的各种设备。
一个身材敦实，脸上有一道陈旧刀疤的原住民中年男人，正弯着腰，逐一检查这些即将投入战斗的“工蜂”。
他的动作沉稳，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管架，检查着固定卡榫，燃料管路和武器基座的稳固性，时不时的和正在做检查的人们进行简单的沟通。不时的鼓励几句，或者拍打一下某个人的肩膀。
……
他走到编号07的“工蜂”前。
这架飞行器的武器操作员座位上，是一个将深棕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发髻的黄皮肤女性，即使在油彩掩盖下，也能看出她面容的线条清晰而坚韧，此时正在逐个检查所有的武器操作开关。
驾驶座上的是一个抿着嘴，看上去蓄着短须的寸头男人，正在校对着面前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简易导航路径——这是一种结合了民用地理信息库，再加上人亶工侦查，手工标定的地图。
“卡珊德拉，灰熊河的小伙子们，没给你和奎因添太多麻烦吧？”
中年人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他们的装备。他知道这两人前阵子一直在灰熊河保留地训练新血。
坐在前方的奎因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卡珊德拉则抬起头，头盔下的眼睛在月光中闪烁了一下，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都是好苗子，塔卡指挥官。学得快，不怕苦，热情也很高……”
她顿了顿，检查了一下BGK-74机枪的供弹机构，继续道:“有时候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十年前的我们。我只是……希望他们用不到我教他们的东西，永远用不到那些……他们本该有更多选择。”
塔卡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工蜂”冰冷的支架，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工业园，声音低沉而坚定:“卡珊德拉，我明白。没人喜欢战争，没人愿意看到孩子们流血。但有时候，敌人不给你选择。”
“我们的议员在国会里试着讲道理，试着用他们的规则争取，结果呢？”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们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让他‘闭嘴’。如果我们现在不站出来，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去说话，灰熊河，亚琴，赤土，乌雷，安肯帕格里……无论是阿妥妥人还是查斯琴人……所有部落，很快就会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力都没有。”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请赐我们胜利
“神灵赐予我们勇气，不是让我们在沉默中消亡。为了孩子们还能有未来，有些牺牲……不可避免。先祖的魂灵会庇佑真正的勇士。”
卡珊德拉没有再说话，只是长叹一声，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塔卡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老旧的军用夜光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举起握拳的右手，所有在“工蜂”旁待命或进行最后检查的战士——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声地望向他。
塔卡没有说话，向众人招了招手，然后走向一旁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区域。
所有人见状，显然都明白他要做什么，默默的跟了上去。
却见塔卡走到空地上，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间的空隙，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明月。
然后，他扶着膝盖，单膝下跪，接着，另一只膝盖也跪下。
其余战士，包括奎因和卡珊德拉，此时已经汇聚到他的身后，整齐的排成两列，也纷纷以同样的姿势跪下。月光洒在他们涂满油彩的脸上和迷彩服上，洒在那些简陋却致命的飞行器上，一片肃杀。
塔卡摘下头盔，置于身前的地面上，然后伏在地上，用一种低沉，古朴，带着荒原韵律的原住民语言，开始吟诵。其他战士跟随，声音起初轻微，逐渐汇聚成一股沉稳而悲怆的合诵，在干涸的河床中回荡，仿佛远古的回声:
“执掌天空，大地，海洋的神灵啊，请垂听。
祖父辈的魂灵，风中的低语者，请见证。
请将你们的力量借予我们的手臂！
让我们的怒吼如同聚集的风暴！
让我们的冲锋如同撕裂天空的雷霆！
将这不容剥夺的未来，夺回我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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