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可要是没名声,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一个个去让人服你。”
“今天说服这个,明天说服那个,后天还得说服另一个。”
“这世上人那么多,你一个个说服过去,得花多少精力?有那精力,事儿早让人办成了。”
唐文远若有所思。
唐定邦又道:“钟家那孩子,现在就有一个好名声,孝子的名声,只要是个中国人都会认的。这就是人心,有了人心,根基再浅,也能慢慢扎深。”
唐文远点点头:“父亲说得是。”
唐定邦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联姻的事,你怎么看?”
唐文远一怔,随即道:“父亲是说……和钟家?”
“不然呢?”唐定邦端起茶杯,又放下,“七零年官方牵头,无数门派家族配合,彻底扫清了神州大地上诸般淫祀邪神、旁门左道,破山伐庙,使得魑魅魍魉再无公开立足之地。”
“这是打扫干净屋子。”
“前些年改革开放,招商引资,学习先进技术,是‘请客’。”
“屋子干净了,客也请了。”
“现在,轮到我们走出去,去别人的地盘上做客,去做生意,去开拓市场了!”
“这是国策,是大势!”
“可走出去,谈何容易?”
唐定邦忍不住冷笑,“你看看这些年出去的商人!”
“一批,只想着钻空子,骗取国家补贴,肥了自己腰包,于国于民无半点益处!”
“一批,稍有成绩,便遭外国资本联手打压,围追堵截,寸步难行!”
“最凶险的一批,便是遭遇当年从神州逃散出去的诸般外道余孽!”
“这些妖人术士,在海外开枝散叶,与本地势力勾结,视我华商为肥羊,更视我等为‘荡魔’仇寇,手段阴毒诡谲,防不胜防!”
他抬手指向灵堂中央钟振寰的遗像:“钟振寰为何能成事?为何能打下这偌大基业?”
“就是因为他不仅是个商人,更是个持剑的商人!”
“他以钱财组建护卫,以凡人枪炮对抗地方武装;又以自身修炼的武艺法力,亲自下场,打服了一批又一批撞上来的海外术士、异教巫师、魔术结社。”
“他用实力划下了道,立起了规矩——华商不可欺,华资不可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唐文远:“他对国家是有功的,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唐文远沉默了一瞬,道:“父亲是想怕振寰兄海外的仇人要对离弦动歪心思,想要用联姻告诉所有人,国家和军队会罩着那孩子?”
“也是告诉天下人,我们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唐定邦满意地点头,补充道:“把萌萌和可可都带过去,让那孩子挑?”
“这……”唐文远眉头皱起,“父亲,萌萌和可可都是我的女儿,是您的孙女。让她们去给人挑,这像什么话?”
唐定邦闻言,脸色一沉:“文远,你不愿意?”
唐文远也提高了声音:“父亲,可可才十五岁!她有自己的梦想,想当偶像,想唱歌跳舞,我好不容易说服她妈让她试试,你现在让她去联姻……”
“偶像?”唐定邦冷笑一声,“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娶日本娘们,一个个脑子都坏了,不想着国家大义,只想着个人的风花雪月。”
唐文远也很不悦,怒道:“父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怪我没有儿子。”
“我哪里怪你没有儿子了,我对可可和萌萌难道不好吗?”
“那你为什么要让她们去给人挑。”
“这能一样吗?”
“这怎么不一样?”
后面的争吵话语,实在没有意义,不听也罢。
钟稼宸睁开眼,站在偏厅里,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唐定邦的话,一句句在他脑子里回响。
“唐家…联姻…可可…萌萌……任他挑选……”
钟稼宸从牙缝里,挤出破碎而冰冷的气音,“好……好得很……”
他鬼仙转世,虽遭胎中之谜,忘却大半前尘,但夺舍此身,潜伏钟家,耗费心血经营,所求为何?
不就是这钟家泼天的富贵,以及这富贵背后所能撬动的资源与人脉,助他重登大道,再寻长生吗?
钟振寰在时,他年纪尚幼,不敢表现的太过出众,只能隐忍。
钟振寰一死,钟离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正统继承人,根基浅薄,本是他最好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一个好名声,竟然让所有人都拥护这人!
凭什么?
“一群虚伪的家伙!明明一个个恨不得别人死,明明想要这些,却放不下脸!我被修士向来一心求真,何必如此假惺惺,一群虚伪小人!”
钟稼宸声音嘶哑,额角青筋暴跳,神情扭曲,再无半分往日低调模样。
他猛地直起身,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
抬手召唤出一张颜色深黑,仿佛某种动物皮鞣制而成的符纸。
指尖法力微吐,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字非楷非隶,扭曲如蛇虫,充满古朴邪异之感,内容赫然是召集、会面之约。
落款处,他笔锋稍顿,随即以更凝练的笔触,写下六个暗金小字。
坤元六景真人。
符成。
钟稼宸拿起这张黑色符箓,手腕一抖,将符纸向空中轻轻一抛。
019 被托举的盲目愚蠢之人
魔都西郊,一处闹中取静的老式别墅区。
说是别墅,更似早年单位自建的家属院扩改而成。
青砖围墙爬满枯藤,铁艺大门锈迹斑斑。
内里一栋二层小楼,样式古朴,外墙涂料斑驳,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砖色。
院子不大,约莫三四十平米,角落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树下石桌石凳,积着一层薄灰。
这便是钟振寰生前,偶尔回国落脚之处。
也是理论上,钟离弦的住所。
怎么说好呢,感觉房间的布置过于简单了,不像是有人生活。
但是,也有一些必要的痕迹。
总之,就是说得过去,没有破绽,确实有“钟离弦”这么一个人。
钟离弦就坐在石凳上。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枝,在他身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斑。
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
册子封皮无字,翻开内页,是竖排的毛笔字,间或夹杂着一些人体经络图与雷纹符篆。
钟振寰的笔记之一,《五雷枢要杂录》。
这笔记里记载的,多是些基础的雷法理论与运劲法门,其中提到最多的,便是入门级的“掌心雷”。
笔记云:
掌心雷,五雷正法之根基。以自身元气为引,沟通天地间游离雷炁,聚于掌心,发则为电。初习者,掌心麻热,偶有电火花迸现;小成,可放三寸电弧,灼敌皮肉,夺其水汽;大成者……
笔记在此处字迹模糊,似被水渍晕染。
看着描述,钟离弦忽然有些手痒。
“试试?”
他自语一声,也没太当回事。
按照笔记中所述,调整呼吸,意念微动,尝试引导五脏之气,向右手掌心汇聚。
下一刻,右掌心骤然一麻,紧接着,掌心处一团拳头大小的炽白色光球,噼啪一响,暴射而出。
轰隆隆!
似是春雷炸响,炽白雷球划过短短两米距离,正面撞在小院的实木包铁大门上!
木质部分连青烟都未及冒出,直接汽化,包裹的铁皮被熔化成赤红的铁水,又瞬间被超高温蒸发成金属蒸汽!
雷球去势不减,狠狠砸在后方的砖石围墙上,接触点瞬间化为齑粉。
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摧枯拉朽!
整面三米高的砖墙,像是被顽童推倒的积木,轰然向内崩塌。
砖块、水泥碎块、扭曲的钢筋,混合着漫天尘土,霎时间倾泻进院子。
大地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槐树上残存的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钟离弦站在原地,保持着抬手前推的姿势,僵立不动。
院门没了。
围墙塌了半面。
满地狼藉的砖石废墟,一直蔓延到院外的小径。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来,将废墟镀上一层金色,更显荒诞。
钟离弦眨了眨眼。
“……对、对吗?”
这威力,是不是有点……过于超纲了?
笔记上不是说,初学者最多让人麻一下吗?
不对。
很不对。
钟离弦看着自己的右手。
自从击败华光大帝,被从珠峰送回魔都,醒来之后,他的身躯就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体内的气感。
那种感觉,根本不是书中描述的水潭、井水之类的说法能形容的,而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但是。
这掌心雷的破坏力,并不是因为注入过量法力,他没有使用那么多法力。
更像是……
升华。
自己发生了变化,天翻地覆地变化。
最直观的,是躯壳。
骨骼宛如金刚石,无比坚固,肌肉十分坚韧,难以撕裂。
夜晚视物,如同白昼。
消化能力恐怖。
还有破法倾向,超自然力量近身即溃。
以及……昨天看电视,某部日语特摄片,他听着听着,竟然学会了这门外语。
钟离弦沉默片刻,用手机照向自己,盯着屏幕中的自己,心中默问:
——那是什么?
视野中央,浮现出一行字:
【钟离弦:被托举的盲目愚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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