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2章

作者:方形圆帽

  “你求吾,以【阎魔德迦】之力,窥探复活亡妻之法。你说你愿付出一切代价。”

  “那时,你可曾想过你这无辜的儿子?”

  “你将他弃于故国,不闻不问,数年不见一面,怎么现在忽然转性了。”

  钟振寰头颅猛地一颤,眼中涌出浑浊的液体,不知是血是泪:“只因我见到离弦,便睹物思人,悲恸难抑,这才疏远了他。”

  “后面也就成了系惯,我是被执念迷了眼。”

  “直到……我寻到和洛儿八字相合的弓纱,本来只是想要拉近关系,却看到了她照片中的儿子、女儿,自然也要说说离弦……“

  “可…可我却连他今年几岁,在何处读书,都需翻查记录,方能说出。”

  钟振寰已经说不下去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该死…所以……求求您!放了我儿子!”

  “晚了。”华光大帝冷冷说道:“既入此局,便无退路。你的命,他的命,皆在吾掌中。”

  钟离弦低着头,低声道:“金猪,我问你,他现在这模样,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斗姆金猪正全神戒备,闻言小眼一斜,哼道:“这是【阎魔德迦】,降服死亡之权能。”

  “这老小子,肉身早毁,魂魄也被这权能钉在这颗脑袋里。”

  “说死了,他还能说能想。”

  “说活着,离了华光这厮的手,顷刻便魂飞魄散,烂成一坨臭肉!”

  它顿了顿,补了句:“简单说,华光不让他死,他就死不了。华光一撒手……嘿。”

  钟离弦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微躬的脊背,慢慢挺直。

  跪在猪背上的单膝,也站直起来。

  右手五指,依次收紧,牢牢握住七星剑粗糙的剑柄。

  钟离弦抬起头,目光越过斗姆金猪耸立的耳朵,直视台阶上神光灿灿、火鸦环伺的无首神将。

  “华光大帝。”

  华光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钟离弦抬起眼帘,神情似有神光:“我跟这老东西,没什么感情,养育之恩也谈不上。”

  “但是——”

  “他把钟氏实业,上海首富的家业,白纸黑字,全留给了我,唯一的继承人。”

  “他刚才,也在哭着,求着你,放我走。”

  钟离弦双手交叠,按在竖于身前的剑柄之上。

  “我这人,没什么大道理。”

  “就认一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等报复。”

  “而对于恩情……十倍相报!”

  “他若还活着,我就要救他回去!”

  “他若已死了——我也要夺回他的尸首!”

  “二师兄!”钟离弦厉喝。

  斗姆金猪心领神会,残余神力毫无保留地沸腾,“小子,你有种!俺老猪今天就陪你闹上一闹!”

  钟离弦双目圆睁,念动咒语:“奄!摩利支!娑嚩贺!斗姆元君,北斗枢机,赐吾神力,破邪显正——急!急!如律令!”

  剑身七点铜钉,骤然爆亮,淡金色光焰再次从斗姆金猪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凝实如甲!

  被华光大帝紧握在手中的钟振寰头颅,悲喜交加,大声嘶喊:“不——要——啊——!”

012 最父死子笑的一集

  钟离弦喉中咒言炸裂,剑钉如北斗倒悬,绽出七道凶光!

  斗姆金猪周身金焰狂涌,鬃毛根根竖立如钢针,四蹄蹬碎汉白玉,十米巨躯化作一道淡金陨星,撞向石坛!

  坛上,华光大帝无首身躯稳如峰峦。

  火鸦圆轮旋转骤停。

  铠袖之下,右掌抬起,五指虚握,虚空裂响,一杆短枪凭空凝形!

  枪长一米,通体赤红,雷纹缠绕枪身,枪尖一点寒芒凝如冰魄。

  华光大帝振臂掷枪!

  枪脱手,化雷光。

  轰隆隆!

  万道雷丝拧成的赤红霹雳,雷光过处,空气焦臭,空间扭曲出灼痕!

  金猪冲势正猛,雷枪已至面门!

  “吼——!”

  金猪獠牙外翻,口喷金焰,悍然迎撞!

  轰——!

  雷枪贯穿金焰,钉入猪首眉心!

  没有停滞,没有僵持。

  枪身携带的雷火神力如火山喷发,自钉入点炸开,金猪十米巨躯,从头至颈、至肩、至腹、至蹄……寸寸崩解!

  皮肉成灰,筋骨成粉,金色神光如被打散的萤火,四散飘飞。

  最后一刻,金猪小眼看向背上的钟离弦,瞳孔里映出少年手中长剑,喉中挤出半声模糊的咕噜,像叹息,又像嘲弄。

  巨躯彻底消散。

  雷枪余势不减,钉入下方汉白玉地面。

  枪尖触地,一圈赤色火环,以枪落点为核心,无声扩散。

  嗡!

  火环所过,汉白玉蒸发为气,石坛三层结构如沙堡遇潮,层层坍落。

  火焰向外蔓延,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树木触之成炭,岩层触之成粉,泥土触之成琉璃状的焦壳。

  只是几秒,整座小山,已成白地。

  唯余中央那杆赤红短枪,插在焦土之中,枪身雷纹明灭,如魔神独目。

  金猪崩散,钟离弦自半空坠落。

  “我……去!”

  自己是来了什么死神片场吗?

  不是你秒我,就是我秒你?

  砰!

  脊背砸地,左腿胫骨发出清晰的“咔嚓”脆响。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自腿骨窜上脊椎,炸进脑髓。

  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整个人蜷缩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离弦——!”

  钟振寰头颅目眦欲裂,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气,颅腔之内,残存真气疯狂压缩,汇于舌下,凝成一道三寸长的惨白剑光。

  剑光微弱,摇摇欲坠。

  钟振寰瞪圆双目,脖颈肌肉绷紧如铁,对准华光大帝铠甲遮蔽的胯部,用尽毕生气力,猛啐而出!

  咻——!

  剑光如垂死毒蛇,嘶鸣破空,啪地打在金甲胯间护裆上,溅起一星火花。

  不痛不痒。

  甚至未能留下划痕。

  但那个位置……

  华光大帝身躯骤然僵住。

  火鸦圆轮轰地爆燃,炽白神光冲天而起,将夜空照成白昼!

  “蝼蚁——安敢——!”

  铠袖一甩,钟振寰头颅如破烂皮球,被巨力抽飞,划出一道弧线,“砰”地砸落在钟离弦身侧焦土中,滚了几圈,沾满黑灰。

  钟振寰颅骨开裂,七窍渗血,眼神已涣散,却仍挣扎着转向儿子,嘴唇翕动。

  华光大帝一步踏出。

  焦土之上,残影还留在原地,金甲身躯已瞬移至头颅前。

  右脚抬起,鎏金战靴底纹如燃烧的符咒,对准那颗破烂头颅,就要踩下。

  钟振寰看着越来越近的靴底,眼中恐惧忽然散去,只剩一片疲惫的释然。

  ——这样你总愿意走了吧?

  他最后瞥向钟离弦,目光复杂,似有无尽话语,最终只挤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

  “……走吧。”

  靴底未至,风压已碾得钟振寰头颅皮肉凹陷。

  一道身影猛地翻滚,以背覆上,将那颗头颅死死护在身下。

  是钟离弦!

  他左腿折断处白骨刺出皮肉,血污满身,却不知哪来的力量,完成这电光石火的一扑。

  华光大帝的脚,轻轻落在了钟离弦的脊背上。

  没有踩实。

  靴底只是虚触,却已烫得少年背部布料焦化,皮肉“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指甲抠进焦土,指节捏得发白。

  “哦?”

  华光大帝似是讶异,似是玩味,“倒是个孝子。”

  靴底微微加重。

  皮肉焦煳味更浓。

  钟离弦咬破嘴唇,血丝从齿缝渗出。

  “若在神话之中,本座乃地府救母之华光,见你如此,或会收你为徒,传你真法,授你神通。”

  华光大帝顿了顿,转为森然,“然,本座已为‘不从’!是悖逆神话之狂神!执念缠身,唯欲寻回首级,再战猢狲!亲情孝义……与本座何干?!”

  靴底力道再增!

  呲呲——

  钟离弦脊背皮肤彻底碳化,剧痛如万蚁噬髓,眼前阵阵发黑。

  他喉结滚动,从灼烧的胸腔里,挤出一句嘶哑断续的话:“我…知道…在…哪里……”

  靴底,骤然停滞。

  “你说什么?”华光大帝的声音压低,火鸦圆轮旋转速度放缓,漫天火星悬浮半空,如赤红星辰。

  钟离弦艰难抬头,额发被冷汗与血污黏在脸上,眸子却亮得骇人:“我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每说一字,脊背灼痛就加剧一分,声音却越发清晰:

  “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你的头,但你现在杀了我,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