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只有火星飘落的簌簌声,与焦土偶尔崩裂的噼啪。
数个呼吸后。
华光大帝的脚,缓缓抬起。
压力消失,钟离弦瘫软在地,剧烈喘息,背部已一片焦黑,与破碎衣物粘在一起。
华光大帝右手抬起,向身后火鸦圆轮一招。
一只拳头大小的火鸦脱离圆轮,振翅飞来,落于掌心,双翼收拢,身躯坍缩,凝为一枚鸽卵大小的丹丸。
丹丸表面,无数细小火焰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波动。
铠袖探下,捏开钟离弦的嘴,将火丹塞入。
丹丸入口即化,如一道滚烫岩浆顺喉而下,直坠腹中,一股温和却庞大的热流,自丹田涌出,迅速流窜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腿处骨骼发出细微“咯咯”声,裂口被无形之力弥合。
脊背焦黑炭化的皮肉簌簌脱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只留下浅粉色的疤痕。
脏腑内伤、经络暗损,皆在这股神异热流冲刷下迅速平复。
不过数个呼吸,钟离弦已觉周身剧痛尽消,气血充盈,甚至较受伤前更添一股灼热的蛮力在血管下奔涌。
只是……
钟离弦感觉肚子里点燃了一团不灭之火,直接灼烧他的魂魄。
“呃啊——!”
他身躯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腹部,指甲深陷皮肉。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啸。
每一缕意识都在熔解。
什么信念,什么坚忍……
在这纯粹的火灼酷刑前,都薄如纸片,瞬间卷曲焦黑!
“此乃五日冒火丹。”华光大帝声音冰冷,“纵使金仙道果,佛陀禅心,入腹亦如坠火狱,苦痛难当,终会屈服。本座给你三息,说出地点。三息后若未答,火丹焚尽你三魂七魄,留躯壳为吾奴役。”
钟离弦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眼球布满血丝,几乎凸出眼眶。
一息。
他蜷缩成团,痉挛不止。
两息。
他猛地昂头,额撞焦土,发出沉闷撞击声。
第三息已尽,钟离弦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如从水中捞出,颤抖却奇迹般平息。
华光大帝语声冰冷:“小儿,告诉我,我的头在什么地方?”
钟离弦抬起头,额头满是汗珠,却依然咬着牙说道:“你先把……那个老东西的尸身还回来!”
华光大帝身躯,微微一震。
并非愤怒,亦非震惊。
金甲之上流转的神光,竟柔和了一瞬。
火鸦圆轮旋转,洒落的火星不再暴烈,反而带上些许难以言喻的感慨。
中华自古重孝义,虽然钟离弦心中不是因为孝义,但是落在别人眼里,简直可以进二十四孝了。
“罢了,就给你找来吧。”
华光大帝也不再催动火丹,右手向下一摄。
焦土深处,轰然炸开!
泥土岩层翻涌,一具无头尸身被无形之力包裹,破土而出,悬浮半空。
尸身穿着钟振寰常穿的藏青西装,已破烂不堪,脖颈断面整齐,与手中头颅吻合。
尸身毫无生气,皮肤灰败,显然早已死亡多时。
钟离弦看着那尸身,深吸一口气,忍受着腹中火灼余痛,单手撑地,拖着断腿,一寸寸地挪过去。
左手仍紧握七星剑,剑身黯淡,却未曾离手。
右手伸出,抓过地上那颗沾满尘灰、血污淋漓的头颅。
触手冰凉,沉重。
钟离弦低头,与钟振寰涣散的眸子对上。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正在流逝,却依稀映出儿子的脸,映出某种释然,与某种悔恨。
钟离弦面无表情,在心中暗道一句:“我不是你儿子,不过也算是报答了这份‘父子恩情’了。”
他挪到悬浮的无头尸身前,抬起右手,将头颅对准脖颈断面,缓缓凑近,贴合。
颅颈相接处,血肉并未愈合,依旧死气沉沉。
钟离弦只是将它,放了回去。
一手握剑,一手扶颅。
立于焦土白地,面对无首神将。
身后,是焚尽的山峦,与将明的天际。
013 现在是对等报复时间
钟离弦从裤袋掏出手机,屏幕碎裂,沾满血污焦灰,但还能亮。
拇指划开,给“白银圭”发了个消息:
“山顶。带人。收尸。”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五步外的无首金甲神将。
眸子抬起,目光如淬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华光大帝的胸铠、肩吞、火鸦圆轮,定格在空荡荡的脖颈断口。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只是看。
但焦灼空气中,某种无形的东西开始凝结……
是杀意。
华光大帝身躯未动,语声嘲弄:“凡人蝼蚁,也敢对神起杀心?”
钟离弦不答,只是盯着断颈,仿佛要用目光在那里再钻出一个窟窿。
华光大帝似乎觉得无趣,声音转冷:“头颅,在哪里?”
钟离弦开口,声音因火丹余痛而嘶哑,却字字清晰:“珠穆朗玛的山顶,往上三丈处。”
“早说便是。”华光大帝不再多言。
铠袖探出,五指如金钩,一把抓住钟离弦后颈衣领,将他凌空提起。
足下,青黑罡风与赤红火焰同时迸发,化作一对直径丈许的风火轮!
轮缘切割空气,尖啸刺耳!
背后火鸦圆轮轰然炸响,千百只赤焰火鸦尖啸飞出,在空中交织。
鸦翅连成车厢,鸦首化为车头,鸦尾铺作轨道!
眨眼间,一列长达十丈的火车,悬浮于空!
车头对准西方。
华光大帝拎着钟离弦,一步踏上车头。
“站稳。”
话音未落,风火二轮同时狂转!
轰——!
音爆炸开,焦土被冲击波掀起数丈高的黑浪,火车化作一道赤金流星,撕裂云层,向西激射!
速度太快。
空气如固体般被撞碎,抛在身后。
钟离弦眼前景物拉成模糊色带,耳边是连绵空爆巨响。
大地如棋盘飞掠,山脉如泥丸,江河如细线。
云层被车头撞出巨大的真空甬道。
不过几分钟。
前方,浩渺云海尽头,一道巍峨黑影拔地而起,刺破苍穹。
珠峰。
火车毫不停滞,对准峰顶,俯冲而下!
车未至,神威先临。
万年冰峰温度骤升,积雪蒸腾白气,凛冽罡风被灼热神力排开,形成赤气笼罩峰顶。
时值深夜,本该漆黑的极巅,被火鸦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峰顶附近,几顶登山者帐篷被惊动。
有人钻出睡袋,掀开帐帘,便见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赤红火线自东天坠下,砸落峰顶!
轰隆!
整座山峰微颤,山腰雪崩轰隆倾泻!
火鸦列车消散。
华光大帝提着钟离弦,踏足在珠峰最高处的岩脊上。
脚下是万年寒冰,头顶是咫尺星空。
钟离弦轻巧落地,双腿稳立,周身气血奔涌,毫无伤疲之态,唯有腹中一团热源隐隐搏动,似在提醒。
华光大帝对脚下凡境毫无兴趣,仰起无首的颈项,面朝虚空,双臂张开,火鸦圆轮在背后疯狂旋转。
虚空中的声音,带上肃穆: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弟子华光,稽首恳请。”
“娑婆之门,紧闭四百载。今弟子寻回首级在即,愿以残余香火为祭,恳请我佛慈悲一隙!”
咒言出口,每个音节化为金色梵文,从铠缝飞出,绕身旋转。
“开——!”
一字喝出,天地骤变!
钟离弦只觉脚下冰岩消失,身体失重一瞬,下一刻,双脚已踏实地。
他站稳,举目四望。
此处绝非珠峰。
头顶是深邃星空,星子清晰。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蔚蓝色星球——地球,比例诡异,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草地,青翠柔软,蔓延至视野尽头。
没有太阳,却有不知来源的天光均匀洒落。
草地中央,矗立两株巨树。
树高百丈,树冠遮天。
一株枝叶繁茂,碧绿如玉,生机澎湃。
一株枯槁凋零,枝干焦黑,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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