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1章

作者:方形圆帽

  “别把元帅的首级,送到他面前……”金猪迈开腿,以极快的速度远去,同时说道:“俺老猪,失去猴哥的托举,神性早就残了,刚才那一下是挤干了最后一点存货,护不住你了……”

  “托举?元帅?”钟离弦急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

  能不能来一个人解释一下世界观。

  嗡——

  异变,从远方山顶传来。

  仿佛整片天地,忽然被浸入了某种厚重的液体中。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

  皮肤表面传来被无数目光穿透的针刺感。

  然后,是光。

  远处那座小山,钟振寰修建祭坛的山顶……

  亮了。

  嗡———

  宛如一枚沉入地底的太阳突然破土而出,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嗡鸣,席卷四野!

  光华炸开,瞬间将方圆百里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光芒中,所有阴影无所遁形。

  树木、岩石、建筑乃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被镀上一层刺眼的银边。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压力,宛如天穹塌陷般,以山顶为中心,轰然张开,笼罩百里!

  “呃啊——!”

  不远处,一名刚挣扎爬起的神官,被这神威一压,直接趴伏在地,口鼻溢血,动弹不得。

  阿天坊净阶原本正颤巍巍想去捡锡杖,此刻被这光芒一照,神威一压,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片炽白的光源,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神……是神!真正的神!这怎么可能…神话里的存在……怎么会降临到地上?不是说诸神都被神话束缚,不会来到大地吗?”

  尖叫戛然而止。

  他眼珠一翻,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砸在地上,晕死过去。

  藤原大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才勉强没趴下。

  额头冷汗如雨,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白银圭和藤原萌叶抱在一起,被神威压得蜷缩在墙角,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瞳孔里映出的炽白。

  何等恐怖的声势,神力过于强横,仅仅是溢出的气息,就笼罩天地,形成了宛如领域、结界的现象。

  “妈的,被大师兄打成这个样子,竟然完全恢复了。”斗姆金猪骂了一声,连忙念咒:“嗡。摩利支曳。娑嚩贺。”

  摩利支天咒。

  也是隐匿之咒。

  随着咒文,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连带它背上的钟离弦,身影也开始模糊。

  但是。

  山顶方向,炽白光芒的中央,一道神光,如跨越空间般,一闪即至!

  钟离弦只觉得腰间一紧,仿佛被无形绳索捆住,旋即一股巨力传来,拽着他连带他脚下的金猪,离地飞起!

  嗖——!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景物急速拉远变小。

  残破据点、瘫倒众人、狼藉山林……一切都在瞬间变成模糊的色块。

  数里距离,一息即过。

  下一刻,天旋地转。

  砰!咚!

  钟离弦和斗姆金猪同时砸落在坚硬的石面上,撞击力道让钟离弦肺里空气挤空,眼前金星乱冒。

  钟离弦撑着手臂,艰难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汉白玉铺就的平整地面,上面刻满复杂古老的星图与云纹。

  地面向上延伸,是九级台阶,台阶尽头,是一座三层圆坛。

  他和金猪正落在坛下。

  坛顶中央,立着根三丈青铜表木。

  表木前,站着一道身影。

  身高八尺,披挂金色明光铠,甲片在身后炽白神光的映照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背后,一轮由无数振翅火鸦首尾衔接形成的圆轮缓缓旋转,鸦羽摩擦发出低沉嗡鸣,洒落点点火星。

  神将的脖颈之上,却空荡荡的,没有头颅。

  脖子的断面可见红肉白骨,似是被人刚刚斩去了脑袋。

  神将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指紧扣着一个人头。

  那张脸,钟离弦在手机相册里见过。

  钟振寰。

  他“父亲”的头颅,正被这无头神将,提在手中。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时间,钟振寰的目光落在坛下金猪上钟离弦。

  头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离弦……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说话了。

  钟离弦却是一愣,道了句:“不是,你都只剩一颗头了,怎么还能说话?”

011 都天罡主正一灵官横天马元帅

  石坛之上,死寂被一声粗嘎的嗤笑劈开。

  “哈哈哈……”

  斗姆金猪晃了晃硕大的头颅,短硬鬃毛摩擦甲片般哗啦作响。

  小眼斜睨着台阶上方那尊无首的神将,声音混着鼻腔喷出的白气,砸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

  “华光……嘿,华光。”

  它念这名字,像吐出嚼碎的渣滓。

  “俺老猪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没头的腌臜货色。”

  “当年如来老儿招你来,想顶了俺猴哥的‘白帝王’位子,结果怎样?猴哥一棒……哦不对,是白帝之刃——咔嚓!脑袋就没了。”

  它抬起一只前蹄,在粗壮的脖颈上比画了个斩落的手势。

  “如来老儿自个儿也被猴哥一棒子夯回了神话里头,几百年没动静。怎的?就你还不死心,赖在这地上彷徨?”

  台阶上,华光大帝无首的身躯纹丝未动。

  火鸦圆轮依旧缓缓旋转,洒落的火星在神铠上溅起细碎金辉。

  但坛下的空气,骤然绷紧。

  “神话……约束众神。”

  一个声音,直接从虚空中震响,声音恢宏冰冷,无悲无喜,却压得人心脏欲裂。

  “众神食地上香火,便依神话轨仪而行——赐福,或降灾。”

  “此为‘正’。”

  “然,悖逆神话、强临地上者,即为‘不从’!”

  “既为不从,自有执念缠身,化作‘我’之形骸!”

  “吾之执念——不服!”

  神威如潮轰然拍下,坛边碎石簌簌滚落。

  “吾不服!恨那猢狲孙悟空,凭何得佛爷爷青眼,执掌‘白帝之刃’,屠戮地上非天修罗王!”

  “吾更恨!恨己身竟沦为区区替补!恨那猢狲……竟真斩了吾首!”

  “吾要寻回首级!吾要那猢狲再临此世!与吾——公平一战!”

  执念如沸,神威如狱。

  斗姆金猪却“噗”地喷了个响鼻,白气直冲数尺:“公平?哈哈!如来老儿当年就是眼珠子叫香火熏瞎了,才觉着你能顶替猴哥!白帝勇者?你连给猴哥拉车辕都不配!”

  “放肆——!”

  虚空中的怒吼炸开,无数火星从火鸦圆轮上迸射,如暴雨般扫向金猪。

  每一颗火星落在汉白玉上,都烧蚀出拇指深的焦坑!

  金猪不闪不避,周身淡金微光一闪,火星近身便灭,浑不在意,讥讽道:“俺说错了?那如来老儿,就是糊涂!”

  “什么是妖?吃人的就是妖!”

  “那些王庭,地上好好的国不去做,偏去以万民为血食祭品!”

  “既是妖国,猴哥的金箍棒砸将下去,天经地义!”

  金猪猪鼻耸动,嗤声道:“可那如来老儿呢?说什么‘世人命运,不该为神祇一念所决’……”

  “放屁!妖吃人,神斩妖,这便是天地间的道理!”

  “他那套慈悲,才是害人的砒霜!”

  华光大帝怒道:“住口……焉敢谤佛!众生沉沦,何须神佛普渡?神佛……渡己尚不及!”

  “渡己?”金猪獠牙外翻,笑容狰狞,“这话倒他娘的对极了!你们这些个神佛,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猴哥当年,就是太实在!”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石坛上下对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空间本身要被撕裂。

  斗姆金猪周身淡金光晕明灭不定,显然极吃力。

  华光大帝虽无首,但火鸦圆轮光芒大盛,炽白神光几乎要压过月光。

  弦,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神力的对峙中心,一个属于凡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停一下。”

  钟离弦单膝跪在斗姆金猪肩头,左手扶着猪鬃稳住身形,右手仍握着七星剑。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台阶上那尊恐怖的神将:“你们神明之间的旧账,是你们的事。”

  “跟我们这些凡人,没什么关系。”

  “这位……元帅。”

  “既然你们的纠纷是你们的事,那我爹的尸体,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我好带着,回去安葬。”

  话音落下,被攥在神将手中的钟振寰头颅,猛地睁大了眼,嘴唇颤抖,嘶哑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冲出:“对!对!华光……元帅!大帝!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把我这没用的身子还给离弦吧!让他带走!我……我留在这里,任凭您处置!求您了!”

  华光大帝的无首身躯,微微侧转,虚空中的声音响起:“还你?”

  握着头颅的五指,再次收紧。

  钟振寰脸上立刻浮现窒息般的青紫色,眼球凸出。

  “钟振寰。”华光大帝直呼其名,“你从吾处,得了多少好处?借吾【阎魔德迦】之能,窥探生死之秘,更应允为吾……寻回吾之‘神首’。如今,事未成,言未践。你……想走?”

  五指又紧一分,头颅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钟振寰头颅脸色由青转紫,却仍挣扎着嘶喊:“我……我真的不知道……元帅爷爷您的头颅……在何处啊!那‘神首’缥缈无踪,我已经找到了很多东西,但就是找不到那头颅,求求您……放了离弦……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山顶回荡。

  华光大帝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嘲讽道:“无辜?不知?钟振寰,你当年跪在吾之残躯前,苦苦哀求时,可不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