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对于这尊存在而言,不过甩尾之间。
据点外围,匆忙升起的防御结界、警戒式神、驱邪符阵,在牛头垂眸凝视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雪人,无声消融,就像抹布擦去灰尘。
咒力溃散,式神哀鸣着崩解,神官瘫软倒地。
令人窒息的神威,如海啸般碾过每一寸空间。
九首牛魔罗王中间主首,缓缓压低。
“谁身上有猪骚味?”
室内,还站着的只剩寥寥数人。
阿天坊净阶双腿打颤,锡杖早已脱手。
藤原大地脸色铁青,虽然知晓神秘的存在,但也只是凡人,此时身躯颤抖,站着就已经用上全力。
白银圭和藤原萌叶抱在一起,缩在墙角。
白银圭咬紧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但身体抖如筛糠。
藤原萌叶总是挂着活泼笑意的脸,此刻一片惨白,眸子瞪得极大,里面映出那九颗越来越近的牛头。
巨大的阴影压下,月光被彻底吞噬。
死亡的气息,已喷在脸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横跨一步,挡在了白银圭和藤原萌叶身前。
背影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少年人的单薄,却站得极稳,像根钉进地里的桩。
藤原萌叶下意识抬头。
她看见少年的后颈,看见他微微弓起的背脊,看见他自然垂落的左手,以及右手紧握的古剑。
而在这背影上方,是几乎填满整个视野的巨大白色牛头。
牛角惨白骨茬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赤目如血狱倒悬。
钟离弦抬起头,直视天上神兽,右手拇指抵住剑锷,向上一推。
锃——
剑身摩擦鞘内壁,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震鸣。
七星剑上铜钉闪耀,被完全举起,剑尖斜指上空牛头,钟离弦的声音切开死寂:
“九首牛魔罗王。”
“你的兄弟金睛百眼鬼,是我杀的。”
“你,也一样。”
010 你可是天蓬元帅啊
九颗白色牛头同时顿住,十八只赤目从剑尖,缓缓挪到钟离弦脸上。
中间主首的牛口,缓缓咧开。
“你?”
声音如闷雷碾过颅骨。
“杀金睛百眼鬼?区区凡胎,握把破铜烂铁,也敢妄言弑神兽?”
“撒谎的虫子——先化成脓水吧!”
牛口大张,一团黏稠如活物的漆黑浓烟,滚滚而出,腥腐死气先一步罩下,皮肤表面瞬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仿佛血肉要从内部开始溃烂!
钟离弦左手早已探入怀中,握住了温热的石像,猛地挥出。
石像脱手,划出一道弧线,正正砸进黑烟。
与此同时,钟离弦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二师兄!你是不是要看着这两个美人,在这儿香!消!玉!殒!?!”
“美人”二字出口,砸入黑烟的石像,似有感应,陡然炸开。
沉闷如巨鼓擂响的爆鸣,一圈金色波纹霎时炸开。
咚!
黑烟被波纹一扫,如滚水泼雪,瞬间蒸发!
“哞——?!”
惊怒交加的痛吼炸开,九首牛魔罗王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圈看似柔和的淡金波纹推得向后一仰。
九条白骨脖颈不由自主地向后甩动,带动躯干向后平移出十数丈,在地面犁出三道深沟,泥土碎石喷溅如瀑!
淡金波纹消散处,原地出现一尊巨物。
高逾十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短硬鬃毛,皮下筋肉垒块如铁铸。
猪首獠牙外翻,鼻孔喷吐白气,一双小眼却烁着混着恼怒与无奈的凶光。
它人立而起,前蹄着地,后蹄微曲,腹部滚圆,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透着股山岳般的沉稳重量感。
斗姆金猪,现世。
室内死寂。
阿天坊净阶张着嘴,锡杖滚在脚边。
藤原大地忘了颤抖。
缩在墙角的二女,眸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所有视线,又都落回那个少年身上。
钟离弦仍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剑身斜指,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侧脸轮廓被远处巨兽与金猪映出的微光照亮,眉骨投下深影,鼻梁挺直。
持剑。
昂首。
站在十米金猪与如山牛魔之间。
身后是吓瘫的众人。
静默只持续一息。
钟离弦手中,七星剑剧震,拽着他的手臂,要将他拖向那尊刚刚现世的斗姆金猪。
嗖——!
剑牵引人,人随剑走,身体被带得离地飞起,划过三丈距离,稳稳落在金猪宽阔如平台的肩背上。
足底传来粗硬鬃毛的触感,以及其下正随呼吸起伏的浩瀚神力。
有了昨夜驾驭冰龙的经验,钟离弦不慌,单膝跪稳,右手握紧剑柄,将剑尖向下,对准金猪皮肤,轻轻一抵。
“吼——!”
斗姆金猪仰天咆哮,金色冲击波向四周炸开,震得残存建筑簌簌落灰!
猪口大张,獠牙狰狞,眼里凶光暴涨。
对面,刚刚稳住身形的九首牛魔罗王,九颗头颅同时转回,赤目锁定金猪,中间主首的牛口,咧得更开:“猪刚鬣……果然是你这腌臜货色!”
斗姆金猪打了个响鼻,白气如箭射出,声音浑厚如钟磬,却带着股浑不吝的惫懒:“是你牛魔王爷爷俺老猪。怎的?多年不见,舌头倒利索了,没被狂气嚼成渣?”
“住口!”九首牛魔罗王厉声嘶吼:“你这给秃驴拉车扛行李的贱役!也配提‘爷爷’二字?!”
“拉车?”斗姆金猪小眼一翻,“俺老猪是给斗姆元君拉车的,满天星辰都归元君管,俺这车辕碾过的是星河!你牛魔王呢?啊?当年威风,如今连个正经坐骑都混不上,在地上刨土啃草,呸!骚气!”
“你找死——!”
九首牛魔罗王九颗头颅同时后仰,蓄力而出。
话未尽,杀意已沸!
斗姆金猪四蹄猛蹬地面!
轰!
两头巨兽,如山对撞!
金猪的身躯结结实实撞在牛魔胸腹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方圆百米的土地向下塌陷半尺!
紧接着是角力。
牛魔九颈肌肉偾张,牛头拼命前顶。
金猪四蹄抠入地面,獠牙上挑,抵住压来的骨角。
地面在它们脚下碎裂、隆起、翻滚,好似被无形巨犁反复耕过!
砰砰砰!
金猪推着牛魔,牛魔抵着金猪,两尊巨兽缠斗着,向着据点外无人施工的建筑群撞去!
第一栋,钢筋骨架的别墅,被金猪后蹄扫过,如同孩童踢倒积木,轰然垮塌!
第二栋,水泥浇筑的岗楼,被牛魔甩尾拍中,拦腰折断,上半截飞出去数十米!
第三座,十余米高的小土丘,被它们滚过时碾平。
泥土如浪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灰白的岩层!
所过之处,地皮掀翻,建筑齑粉,山林倒伏。
洪!
两头上古凶兽似是闯入微缩模型之城,在一片被彻底荡平的空地上停下。
牛魔九首低垂,赤目爬满血丝,鼻孔喷出的黑烟已带上血沫。
金猪鬃毛凌乱,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却不见血液流出。
就在这时,钟离弦脑中,斗姆金猪的声音直接炸响,短促急切:
“小子!念咒!用剑引动俺老猪体内‘斗姆元君’加持的神力!快!咒文是——!”
话音未落,钟离弦只觉颅腔深处一炸,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钎刺入太阳穴,狠狠一搅。
剧痛袭来,眼前发黑。
但就在这剧痛中,一段音节扭曲拗口的咒言,如烙铁般烫进记忆里!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理解其中含义,就将咒文嘶声吼出:“奄!摩利支!娑嚩贺!斗姆元君,北斗枢机,赐吾神力,破邪显正——急!急!如律令!”
剑身,七点铜钉同时爆亮!
炽白光芒如七根光柱射出,贯通剑身,轰入金猪体内。
“哞呜——!”
斗姆金猪浑身鬃毛倒竖,暗金色皮毛下,血管如金线般凸起发光,磅礴神力从每一个毛孔中迸射而出,在他周身罩出一层沸腾的淡金色光焰。
金猪小眼骤然圆瞪,四蹄再次猛蹬,大地霎时间炸开,土石如喷泉般冲上半天高!
牛魔九首赤目浮现出惊骇,立刻向着天上飞去,眨眼间飞到千米高空。
“哪里走!?”金猪化作一道淡金色陨星,冲天而起,狠狠撞在牛魔胸腹正中!
九首牛魔罗王庞大如山岳的躯干,在被撞中的部位,向内凹陷,然后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雕塑,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全身!
咔嚓——!
九首牛魔罗王的身躯霎时被撞成齑粉,喷溅开来,似是下了场金色的雨。
只剩一地狼藉,与渐渐飘散的黑烟。
咚!
金猪从千米高空落下,砸扁停车场上的无数车辆。
“呜……”钟离弦跪在金猪背上,大口喘息,脑袋里那根“烧红铁钎”抽走了,留下的是掏空般的虚脱与嗡鸣。
斗姆金猪周身光焰迅速黯淡,再次开口道
“小子,不要在俺老猪身上睡着了,快走,离开这片山地……”
钟离弦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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