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窗外，鸡叫得更响了。
阳光也更亮了。
桔梗的睫毛颤了颤。
她要醒了。
神户光下意识想要松开手，把她放开。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收紧了。
手指扣进了他的衣服里，像是在抓着什么不肯放手。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漆黑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睡意，有些迷蒙，有些茫然。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弧度。
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持续了大概三息。
然后桔梗的耳根红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
"…"
"早。"
神户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桔梗没说话。
她只是迅速松开了扣在他腰上的手，转过身，坐了起来。
动作很快，很利落。
背对着他。
神户光能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出发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该去办正事了。"
神户光也坐起身。
他看着那道笔挺的背影，表情平静却又自然。
"好。"
他说。
"出发。"
第一卷 : 第四十二章七人众消息，石村蛤蟆已除？入城所见
天守阁。
这是日本战国时代城郭的核心建筑，通常是领主居住和指挥的地方，也是一座城最坚固、最高的建筑物。
这座天守阁不算高，只有三层。
但对于一个只辖六个村子的小领主来说，这已经是倾家荡产才能修起来的排面了。
当然，所谓的倾家荡产，倾的是治下百姓的家，荡的是农户的产。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声怒吼从最顶层的本殿传出。
须田重信坐在高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他四十出头，身材矮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直垂，腰间别着一把太刀，看起来更像个发福的商人而不是武士。
但他确实是武士。
是关东北条家麾下的一个末等家臣，分到了这片穷山恶水的领地。
这差事本来没什么油水。
直到两年前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发现只要把税收得狠一点，再狠一点，百姓们居然不会反抗，只会默默忍受。
于是年贡从四成涨到五成。
从五成涨到六成。
最后涨到七成。
还不够。
还有徭役、兵役、人头税、过路税、婚丧嫁娶税…能想到的名目，他全收。
收不上来就抓人。
抓不到人就烧房子。
两年下来，他的私库堆满了粮食和铜钱，可治下的村落却越来越穷，越来越破。
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
他不在乎。
反正北条家那边要的只是军费，谁管他怎么收？
"大人息怒！"
跪在下面的是他的家老，一个干瘦的老头，伏得低低的，额头贴着地板。
"西边那三个村子确实交不出税了，今年的收成太差，再加上之前的瘟疫……"
"我不管！"
须田重信一拳砸在扶手上。
"北条大人来信了，说今年要跟今川那边动兵，让各家筹备军粮！"
"我手下就这六个村子，三个交不出税，还有一个……"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石村那边，怎么样了？"
石村。
就是那个被蛤蟆妖怪占据的村子。
家老的头埋得更低了。
"回大人…石村那边，派去催税的人还是被赶回来了。"
"那只蛤蟆，实在是…"
"废物！"
须田重信骂了一句。
他想起了那只该死的蛤蟆。
三个月前，那东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占据了石村的神社，以神明的名义自居。
起初他不当回事。
妖怪而已，找几个法师灭了就是。
他城里养着一帮吃闲饭的法师，平时装神弄鬼糊弄百姓，关键时刻总该派上用场。
结果派过去三拨人，全被打回来了。
那些法师一个个鼻青脸肿，说什么那只蛤蟆有畏的加持，在它的地盘里根本打不过。
他又派武士去。
武士连进都进不去，那片沼泽的毒气能把人熏晕。
最后他只能咬牙花重金，去请那帮传说中的佣兵。
"七人众到哪了？"
须田重信问。
七人众，是活跃在关东一带的一支佣兵队伍。
顾名思义，由七个人组成。
据说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只要给钱，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接，不管是战争、偷袭还是除妖，堪称毫无底线，虽然价钱贵得离谱，但从不失手。
家老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
"回大人…七人众还在路上，至少还要三天才到。"
"三天？太久了！"
须田重信的脸色一沉。
"我花了那么多钱，他们就给我这个？"
他站起身，在本殿里来回踱步。
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那只蛤蟆每个月都要吃人，石村的人虽然蠢，但迟早也会被吃光。"
"等吃光了，那东西肯定会跑出来祸害别的村子，把人都吃完了，我让什么去交税？到时候我拿什么给北条大人交差？"
家老不敢接话，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须田重信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把城里那帮法师都给我叫来。"
"既然七人众还没到，那就让他们先想想办法。"
"就不信那只蛤蟆有三头六臂！"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本殿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件东西，是十天前刚得来的战利品。
一把巨大的黄色回旋镖一样的东西，用妖怪的骨骼锻造而成，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泽。
飞来骨。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背着它路过，被他的士兵拦下来"检查"。
老头说这是除妖师一族的传家宝，一开始死也不肯交。
但他最后面对着自己做这边的人多势众，还是老老实实低头，交了。
须田重信看着那把飞来骨，嘴角露出得意。
这玩意儿挂在墙上，比什么书画都有排面。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本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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