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吃饭啊。"
奴良滑瓢却很是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有吃席吗?我正好路过,饿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被他吃了一半的肉。
"这是野兔肉吧?烤得不错,就是盐放少了。"
"不过。"
奴良滑瓢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股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惋惜?
"说实话,你们做的事情,挺痛快的。"
他看着神户光,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神社。
"一刀砍了那蛤蟆的脑袋,点火烧了它的老巢,还让这些人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干脆,利落,漂亮。"
"可惜。"
他叹了口气,从烟管里吐出一口烟。
"你们这种行为,套用天朝那边的明国传过来的话说——"
"那就是所谓的,治标不治本。"
神户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奴良滑瓢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洞察感。
"你知道的,鬼武士。"
他说。
"我只是替你说出来而已。"
第一卷 : 第三十九章真正的祸首,人心比鬼恶?我来镇此地
状似冗长的话语飘荡在风中,奴良滑瓢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也像是在跟着声音一起飘向还在燃烧的神社方向。
"你看那个老头。"
他用烟管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驼背村长。
那老头正蹲在墙根下,佝偻的背比刚才更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抬不起来。
"他怕什么?"
奴良滑瓢问。
"怕妖怪吗?不,那癞 蛤蟆已经死了。"
"怕你们吗?更不可能,你们是救命恩人。"
"他怕的——"
金发的妖怪顿了顿,金色的竖瞳里映着火光。
"是明天。"
神户光没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滑瓢要说什么。
"这一带的领主,叫什么来着……"
奴良滑瓢挠了挠头,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
"反正是个有姓氏的武士,还算是附近'北条家'的下属,据说这两年发了横财,吃相难看得很。"
"吃相难看?"
桔梗开口了,声音平静。
"年贡收到七成。"
奴良滑瓢比了个数字。
"七成?"
神户光皱眉。
年贡是这个时代农民向领主缴纳的田赋。
正常情况下,四成已经是很重的税了。
七成——那几乎是把农民往死路上逼。
要知道,所谓年贡,只是赋税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奴良滑瓢继续说:"还有徭役、兵役、过路税、人头税……能想到的名目,他全收,收不上来就抓人,抓不到人就烧房子。"
"这村子还算好的,至少还剩几间能住人的屋子。"
"隔壁那个村,三个月前被烧了个精光,男人全被拉去修城墙,女人…"
他没说完。
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知道那癞 蛤蟆为什么能在这里当'神'了吧?"
奴良滑瓢看着神户光。
"不是它有多厉害,是这些人需要一个'神',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东西。"
"哪怕那东西每个月要吃一个人,也比被领主的兵拖走强。"
"至少被吃掉是一个人的事,被领主盯上,是全村的事。"
神户光沉默了。
桔梗也沉默了。
这些,他们也当然是知道的。
"那癞 蛤蟆活着的时候,领主的人不敢来、哪怕那家伙一度为此大动干戈,请了不少除妖师,但面对有了‘畏’的癞 蛤蟆,也都不是对手。"
奴良滑瓢说着,耸了耸肩。
"但现在…"
他看了看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那只蛤蟆 死了,'神'没了。"
"你猜那领主知道消息之后会怎么做?"
神户光当然知道。
会来收税,会来抓人。
会把这个本就苦难的村子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这就是他们杀了妖怪的代价。
"所以我说你们做的事情没用。"
奴良滑瓢把烟管别回腰间:"杀妖怪很痛快,但这世道的烂根子不在妖怪身上。"
"在人。"
"人心比鬼恶,这话不是白说的。"
"我想,这件事结束之后,最好的结局,其实也就是又来了一个妖怪,又循环之前的事情而已。"
"并没有多少的改变。"
院子角落里,村长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
"恩人…"
他的声音沙哑:"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神户光说。
"二位今晚的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村长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但老朽斗胆问一句…"
"二位走后,这村子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癞 蛤蟆虽然是妖,但它在的时候,领主的人确实不敢来。"
"现在它死了…"
"城里的老爷们知道了消息,一定会来的…"
"他们会说我们私藏了供奉神明的东西,会说我们欠了三个月的税…"
老人的眼眶红了。
"老朽已经老了,死了也就死了。"
"但村里还有孩子,还有年轻人…"
他跪了下去。
"我很感激二位除妖,我也绝对没有责怪两位的意思,我们知道妖就是妖,我所走的,也是绝对的邪道,只是饮鸩止渴、但我已经没办法了,现在,我也只请求二位恩人…请求,救救村子里的其他人…为此,我们什么都能做,哪怕献上这条性命,也心甘情愿!"
神户光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火光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照得格外苍老。
旁边的奴良滑瓢叼着烟管,一副看戏的表情。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他说:"杀妖容易,收拾烂摊子难,你们这种行侠仗义的路数,在这乱世里……"
"我有方法。"
神户光打断了他。
奴良滑瓢愣了一下。
"你有方法?"
"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该怎么做了。"
神户光低头看着村长,又抬头看向还在燃烧的神社。
"你以为我不清楚杀了那癞 蛤蟆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说。
"领主会来,官差会来,这村子会变得更惨。"
"这些,我都知道。"
"她也知道。"
他侧头看了桔梗一眼。
巫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奴良滑瓢的表情变了。
那股看戏的轻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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