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就为了这玩意儿?
就为了供养一只阴沟里的烂蛤蟆?
“骗子…”
村长的手开始抖,那是拐杖都在跟着打颤的频率。
他知道那是妖,但他以为那是只厉害的大妖,是不可战胜的‘神’。
可现在,那东西在火里打滚的样子,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它也会疼。
它也会叫。
它也会流血。
但想到某个可能,村长也开始,害怕了起来。
害怕那玩意被戳穿之后。
村子,又该怎么办?
“它吃了我家五郎!”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是从喉咙眼里抠出来的血泪。
“它是妖怪!它不是神!”
“弄死它!”
原本压在心头那座名为‘畏’的大山,在那丑陋真身暴露的一瞬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了整整三个月的、几近疯狂的羞恼与暴怒。
有人抄起了锄头。
有人捡起了石头。
那些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村民,此刻像是一群被点燃的干柴,眼珠子通红,喉咙里发出愤怒野兽般的低吼,潮水一样朝着神社涌去。
…
神社前。
热浪逼人。
神户光站在一块还未被毒液腐蚀的磐石上,手里的村正斜指地面,刀尖上一滴浑浊的妖血正在滑落。
对面,那只巨大的蛤蟆终于从火海里缓过一口气。
它直立起上半身,那张长满复眼的丑脸上全是扭曲的杀意。
“凡人…蝼蚁…”
它肚子鼓胀,那是毒气在积蓄。
“竟敢毁了本神的神殿!”
“本神要把你们化成血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即便到了这步田地,它身上那一层名为神的外衣还没散。
那是它养了三个月的势。
是‘畏’。
它坚信那些村民还在怕它,只要那股恐惧还在,它的妖力就源源不绝,这满地的毒沼就是它的绝对领域。
“桔梗。”
神户光没理会那蛤蟆的叫嚣,侧头喊了一声。
身侧三步外。
巫女静立。
火光舔舐着夜空,也把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白衣胜雪,红鉲如长裙摇曳却不显单薄,反而因为那张拉开的长弓而显得极具张力。
她的发丝被热风吹乱,几缕贴在微汗的修长脖颈上,明媚动人。
红袴下的双腿伫立,稳如磐石,那紧绷的布料线条下,是蓄势待发的爆发力。
“我在。”
她应声,箭尖稳得像铸在弦上。
“等会它要是想跑,就——射它的腿。”
“它跑不了。”
桔梗的声音很淡,也很自信。
话音刚落。
那蛤蟆动了。
“呱——!”
它肚子猛地一缩,张口就是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洪流,像是高压水枪一样横扫过来,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在冒烟。
这一下要是扫实了,神户光的鬼气甲胄或许能扛,但皮肉之苦免不了。
但神户光没躲。
他笑了。
“听见了吗?”
他问。
蛤蟆愣了一下。
那道毒液刚喷出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水管,突然软了。
原本汹涌澎湃的妖力,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断崖式下跌。
为什么?
蛤蟆那满头的复眼乱转。
然后它听见了。
“杀!”
“杀了这畜生!”
那是人的声音。
不是哭喊,不是求饶。
是喊杀声。
火光映照下,神社下方的台阶上,涌上来黑压压的人头。
一个失去了儿子与丈夫的女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脸上哪还有半点唯唯诺诺,全是狰狞的恨意。
“把五郎还给我!”
一块石头砸了过来。
很准也很稳地,正中蛤蟆那颗最大的复眼。
啪。
浆液飞溅。
不疼。
对这种体型的妖怪来说,这一下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蛤蟆慌了。
它感觉到了。
那股一直滋养着它、让它在这个破村子里作威作福的‘畏’,没了。
那些人不怕它了。
他们想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你们…你们这群猪猡!”
蛤蟆尖叫,声音却有点发颤:“不想活了吗!我是神!我是你们的神!”
它想调动周围的毒沼去吞没那些村民。
可那些原本如臂指使的黑泥,此刻却像干涸的水泥一样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没了‘畏’的加持,它就是只五变的大蛤蟆。
如此,而已。
“看来,你的神位坐到头了。”
神户光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灰色的鹞子拔地而起。
【妖刀·村正:兴奋!它说这蛤蟆虽然长得丑,但没了那层乌龟壳,肉应该挺嫩!】
“那就切下来尝尝!”
人在半空。
刀光如练。
蛤蟆想躲,那条粗壮的后腿刚要发力。
崩。
白光先至。
桔梗的箭比神户光的刀更快,更准。
那一箭没射要害,就钉在它右腿的膝弯筋腱上。
破魔之力炸开。
蛤蟆惨嚎一声,整条右腿都消失了,那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往右边一歪。
这还是桔梗收力了的结果。
这一下,也把脖子亮出来了。
虽然那脖子粗得跟水缸似的,全是褶子和脓包,看着就倒胃口。
但在神户光眼里。
那是绝佳的切入点。
“斩。”
顺逆袈裟!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名,就是把全身的力气、妖气、鬼气,全都灌注在这一刀上。
撩与劈!
顺与逆。
噗嗤——
先是利刃切入败革的声音,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村正这把妖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作为名刀——哪怕只是量产品,依旧超出寻常刀刃的素质。
再加上一直以来,神户光的‘养’,这一刻,哪怕是砍这种皮糙肉厚的货色,这一把刀落下,也丝滑得像是切豆腐。
黑血喷得有三丈高。
像是在火海里下了一场黑雨。
那颗硕大的、长满复眼的蛤蟆脑袋,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骨碌碌滚进了火堆里。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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