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神户光点头。
他能感觉到,那团绿色的雾气正在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石墙在冒烟,木梁在腐烂。
就连空气中的妖气和灵力都在被消解。
"麻烦。"
他低声说。
这只蛤蟆的实力不算太强,从妖气的浓度来看,大概只有五变的程度。
但它把整座神社都改造成了自己的主场。
在这片毒泽里,它的毒雾无穷无尽,它的毒液遍布每一寸土地。
普通的攻击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神户光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比毒雾更难缠的东西。
是‘畏’。
这是他在妖怪堆里混久了听来的说法。
有些妖怪自身并不强,单纯靠身体异变也就那样,但它们擅长经营‘场’。
通过散播恐惧,让领地里的人类日夜提心吊胆,这股庞大的、凝结的恐惧感就会化作妖怪的力量源泉,形成一种名为‘畏’的力场。
畏的本质与对于神的信仰类似,只是前者是出自负面,后者则怀抱有正面的愿景。
妖怪可以依靠‘畏’的力量来短暂增强自身,虽然只是短暂,只有众人畏惧不失,才能保有这份力量,但比起天长地久的吸收妖气、甚至去与同类争食,这也算是一种捷径。
难怪。
这只蛤蟆,会被当成‘神’。
虽然本身只有五变,但在这片它经营了数月的毒泽里,凭借着"畏"的加持,它的实力足以媲美一般七变的高级妖怪。
在这片毒泽里,这只蛤蟆就是主宰。
“呱——!”
一声闷雷似的怪叫却随之炸响。
那黄绿色的毒雾里猛然射出一条猩红的长鞭,快得像闪电,直奔桔梗的面门。
是舌头。
桔梗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抬手。
崩。
弓弦震颤。
破魔之箭裹挟着白光射出,正中那条舌尖。
“呲啦”一声,像是烙铁烫在生肉上,白烟升腾,那条舌头猛地缩了回去,毒雾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
但周围的泥沼却更疯狂了。
泥浆翻涌,化作无数只黑手,抓向两人的大腿、腰肢。
“麻烦。”
神户光一刀斩断三只泥手,脚下【血变】发动,血液奔流如汞浆,强行挣脱束缚跳上鸟居顶端。
他看得真切。
这只蛤蟆也就五变的水平。
身化五变,也就是身体结构产生了五种异变,还没到质化的门槛。
但这毒雾和泥沼太赖皮。
只要这村子里的人还在怕它,这‘畏’就源源不断,这泥沼就干不掉。
桔梗虽然灵力强横,虽然磅礴,然而那种净化也是要消耗的,在这个全是污秽的主场跟这蛤蟆耗,不划算。
那也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将其,逼出自己的领地!
“桔梗!”
神户光喊了一声:“掩护我!”
桔梗没问干什么,反手又是三箭连珠,白光连绵如雨,贯穿了无数黑泥的手。
神户光盯着神社两侧的那几盏灯。
灯油是村民们省吃俭用供奉上来的动物油脂,装在缸里,为了祈求神明息怒,常年不灭。
多好的燃料。
“借个火。”
神户光身形如电,在半空中折转,一脚踢翻了左边的大油缸。
哗啦。
油脂泼洒,顺着台阶流进了那片翻涌的毒沼里。
还没完。
他又踢翻了右边的。
两缸油,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那蛤蟆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泥沼里钻出无数毒刺想要拦截,但桔梗的箭比它更快,每一支都钉死在神户光落脚点的前方,清出一条净土。
神户光落地,刀尖挑起一盏还在燃烧的灯芯。
手腕一抖。
火星子落进了油里。
轰——!
火光冲天。
这可不是凡火。
那毒沼里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瘴气和沼气,遇火即燃,再加上油脂助阵,整个神社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呱啊啊啊——!”
这回的惨叫声真切多了,透着股撕心裂肺。
毒雾被热浪冲散,泥沼被烧得干结、龟裂。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神明’,终于藏不住了。
一道臃肿的黑影撞破社殿的木墙,带着一身火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巨大的蛤蟆在神社里尚不明显,暴露于外,也才让人惊觉其的庞然硕大。
那是足有一头牛那么大,浑身长满了脓包的狰狞怪物!
它的皮肤厚实而流着毒液,那伸出甩动的舌长满蠕动的倒刺,它的腿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是有蛇在游走,背上鼓起,像是合拢的花苞一般,中间却持续不断地喷吐毒雾。
它的眼长在头顶却见密密麻麻,全是复眼。
丑得惊天动地。
此刻它身上的脓包被火烤得噼啪作响,毒液还没流出来就被烧干,疼得它满地打滚,把那身‘神明’的威严滚得一干二净。
山脚下,火光照亮了半个村子。
它翻滚在神社之外同样泥泞的沼地之间,发出了一声野兽一样的嘶吼。
狂躁,也更暴怒着——
见对面立于神社外磐石之上的巫女白衣红裃,长弓举起。
更见终于将其逼出来的那名‘鬼武士’蓦然而笑。
长刀撩起。
高声震动。
“此村之人,还不醒来。”
“助我除魔!”
他的火,赫然、不单单是为了将这蛤蟆驱逐出神社。
更是为了点亮其存在。
照亮那村中人。
让所有人知晓,他们口中,所谓‘神’的真容!
为了,点火,以知众人,众生!
第一卷 : 第三十七章夜半诛此魔,破除心中畏
这一晚的夜,不是被太阳叫醒的。
是被火。
最先醒的是那个带路的驼背村长。
他其实没怎么睡,而是一直在思考,在想着那两个借宿的外乡人——尤其是那位自称桔梗的巫女,他听过桔梗这个名字,那是这附近最强大的巫女。
那样的存在到来,也总让他既盼着什么,又怕着什么。
而在这辗转反侧之间。
窗外的夜空,突然红了。
红得透亮,红得发烫,红得像是有谁把天上的血盆子扣了下来。
“着火了?”
老头披着破衣起身,推开门,那一瞬间,热浪卷着焦臭味,把他花白的胡子都燎得卷了边。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村子深处。
那是神社的方向。
那座白天还要吃人的、高高在上的神社,此刻正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炬。
火光里,没什么神圣的静谧,只有噼里啪啦的油脂爆裂声,还有那种…野兽濒死的惨叫。
“那是…神?”
村里的男人们提着裤子跑出来,女人们捂着孩子的眼。
他们看见了。
在那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在那倒塌的鸟居后面。
没有身披羽衣的神明,没有慈眉善目的仙人佛陀。
只有一坨肉。
一只浑身流脓、满背疙瘩、在泥浆里打滚嘶吼的巨大蛤蟆。
它在火里翻滚,压塌了旁边几间之前用来关押‘祭品’的偏殿一条条令人作呕的长舌头像是烧焦的烂绳子一样甩来甩去,把平时村民们哪怕路过都要磕头的神社外围石灯笼扫得粉碎。
“那是…一只蛤蟆?”
有个刚失去儿子的妇人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却像雷一样炸在所有人耳朵边。
他们每个月要把家里最后一口粮交出去。
他们要把活生生的人送进去。
他们跪在地上把头磕出血,求它保佑风调雨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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