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340章

作者:云上木

  她一直都想找机会,想见他。

  如今,正是最好的机会,

  绫御前最后的话,也还回荡在空气之中。

  她说…

  "刚刚,北边诸国有所异动,疑似有窥探武藏国的意思。"

第一卷 : 第二百四十三章妖刀姬的形(1/4求订)

  而在这百鬼夜行震动关东的同一夜。

  千里之外的关西之地,也正经历着另一场截然不同的‘夜行’。

  四国之地最中间交界的一片焦土上,暴雨如注。

  "轰隆——!"

  一头宛如山岳般光是身形就纵横数里,庞大到不可思议、浑身长满肉瘤与骨刺的巨型妖怪轰然倒塌,砸得泥水与残肢漫天飞溅。

  空前磅礴的妖气随之逸散冲天,几乎将两个令制国、近千里的范围都笼罩在一片骇然的气象之中——那股妖气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结晶,化作漫天落下的结晶现象雨。

  这只妖怪,毫无疑问是大妖。

  只是其状态明显不对,像是被什么污染了。

  "…真是够硬的皮,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奴良滑瓢浑身是血地踩在大妖的鼻梁上,顺手挽了个刀花,然后心疼地看着刀上的坑坑洼洼,将太刀上的污血甩净,反手归鞘。

  年轻的滑头鬼披着一件看起来也因为战斗而变得破破烂烂的羽织,看起来确实非常狼藉,只有那一头金色的头发依然在雨中张狂地翘着。

  他叼着烟管,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圈,姿态吊儿郎当,却透着股连暴雨都浇不灭的从容。

  只是垂落的目光却又或多或少有些惋惜。

  "沉睡了两百年的大妖怪岳山人、就这么被阴谋牵扯进来,莫名其妙被消灭了啊——"

  也就在这时圼。

  "别耍帅了,滑头鬼!"

  下方传来没好气的嘟囔。

  一个戴着斗笠、体型同样庞大足有十丈恍如小山丘的妖怪从泥水里拔出爪子。

  无数只大大小小的妖怪簇拥在其身下。

  其名为隐神刑部狸,是四国八百八狸、八十八鬼夜行的年轻总帅本体的大狸猫。

  与昔日东国没落了的豹猫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骂骂咧咧:

  "要不是老子带着狸猫军团在下面拼死拉扯,你的百鬼跟那招突然顿悟的从远野学来的畏的凭发之招‘明镜止水’能斩得这么顺利?还有,京都里那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发什么疯,连这种睡了几百年的家伙都要污染?"

  "谁知道呢?"

  滑瓢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不过,托这怪物的福、我倒是把先前学的东西梳理了一通、现在距离那个门槛就差了一点积累,那些原本不服管教的刺头妖怪,现在也都老实得像猫一样了。"

  能撼动现象化的大妖怪,奴良滑瓢跟大妖怪确实差距不大了。

  "而且,还得到了能完美隐藏妖气、连大妖怪都很难发现的宝物——"

  滑头鬼本就是善于隐藏如镜中花水中月的妖怪。

  有了那宝物、也是真的如虎添翼…甚至能令其在真正‘大妖怪’面前都能做到隐蔽行踪,出手瞬间才会暴露,占据先机!

  话音未落。

  极高的天穹之上,厚重的雷云漩涡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穿着深黑狩衣、身形虚幻却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影。

  鵺。

  是的,

  与关东之地一样…‘鵺’的意志,同样出现在了关西之地。

  他在关东唤醒了沉睡数百年的白心上人的灵魂,又在关东之地,也唤醒了沉睡两百年的山岳大妖怪、岳山人。

  那虽然只是在大妖怪里相对偏弱的,且完全不擅长于战斗的大妖怪,但终究是大妖怪。

  鵺也试图以此,同时搅乱两方、掀起怨气。

  只是两边的结果,显然都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

  "不仅是关东生出了异数……连关西,也诞生了有趣的时代新星了啊!"

  祂的声音如雷鸣般在云端无声翻涌:"想要成为魑魅魍魉之主么…呵,那就尽情地成长吧,成长为足以承载我再度归来的、最丰盛的食粮…"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叹,雷云缓缓散去,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邪气也随之隐没。

  滑瓢抬起头,狭长的眼眸盯着天空,直到那股恶寒彻底消失,才冷哼了一声。

  "装神弄鬼。"

  他咬了咬烟管,嘴角又咧开一个混不吝的笑:"不过说起来…我刚才看到,关东那边天好像裂了吧?不知道那边的神户光现在混到什么地步了。"

  他从大妖的尸体上一跃而下。

  "喂,刑部狸,找点纸笔来!老子突然想写封信去关东,跟他定个赌约了!"

  至于为什么本该在关东之地游逛的滑头鬼会跑来关西之地,理由也很简单。

  或者说不需要理由。

  奴良滑瓢本来就是到处乱逛的妖怪。

  只有游历天下,才能让他召集足够强力的部下。

  "你们觉得呢?"

  奴良滑瓢看向自己的身后。

  黑气飘荡、妖气与畏混杂之间,也可清晰地看见,数十道妖怪的身影。

  或强或弱,却已凝固成一个整体。

  是谓,奴良组、百鬼夜行。

  …

  自此,关西之地流言横生。

  而这一夜之后,关东大地上也多了一个新的怪谈。

  骏河清水港的渔民最先讲起来。

  "那天晚上,天裂了。"

  老渔夫蹲在码头的缆桩上,竹烟管在嘴角明灭,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

  "从美浓方向,一道口子劈开整片天——月光从里头漏下来,比满月的时候还亮。"

  围坐的年轻渔夫们缩了缩脖子。

  "然后呢?"

  "然后——"

  老渔夫磕了磕烟灰:"那个鬼,就从裂开的天底下走出来了。"

  "哪个鬼?"

  "你傻啊,还能有哪个?斩雷鬼神!曾经在武藏国力压越后之龙,如今还背了三把妖刀!"

  老渔夫压低嗓门:"听骏河那边跑货的说,背上那把白刀跟人一样高,左腰一把黑的右腰一把红的,三把妖刀三种光——走到哪儿天上就裂到哪儿。"

  "也有人叫他妖刀主。"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码头边卸货的脚夫:

  "我表哥在相模西北边的山里砍柴,说亲眼瞧见了——月底那天晚上,很多只妖怪在天上飞,那一位、就在最前面!"

  "很多只?"

  "至少几百只!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全有,从西边过来往东边去,跟…那天夜晚,没一个人敢出门。"

  这既是怪谈。

  怪谈传得很快。

  从骏河到相模,从相模到武藏,从武藏到上野,从上野到越后——

  不到三天,关东五国的茶棚酒肆路口码头,到处都在讲同一个故事。

  裂天之鬼。

  妖刀主。

  魔罗。

  百鬼夜行之王——鬼神户光。

  而每一次,这些故事被讲述的同时,神户光本人正站在武藏国上空的夜风里。

  准确说,是站在修罗变的脑袋里。

  十二变归一之后的修罗变可以随时释放、随时收回。

  甚至可以随意调整大小。

  最小能贴紧周身,最大,足有二十丈高度。

  此刻他只展开了上半身的骨架——却也已经足足有十丈的高度、远超先前,足够他略微俯瞰大地。

  身下是众多妖怪的行军队列。

  大河童走在最前面,两三米高的墨绿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水光、

  镰鼬掠过树梢,银白色的身影比风还快。

  雪女飘在队尾,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后方确认没有尾巴。

  他麾下的妖怪,如今也已经真正抵达了百鬼的程度——并且,不只是原来亲手收服的那些妖怪。

  毕竟在神户光的有意命令下,他麾下稍微强力一点的妖怪也是会自己组建小势力的,畏、更是会自动让小妖怪聚拢。

  如今的总数,已然近千。

  近千的妖,分成三列、沿着武藏国的山脊线向东行进。

  狸猫精趴在神户光脚边,经历四五次变化的身板缩成一团毛球,尾巴卷着一叠情报纸条。

  "主公,各地的消息汇总好了——骏河那边有至少几十个新的怪谈在流传,相模也有,武藏相对较少、但也有。"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神户光闭上眼。

  感受到了。

  畏。

  从武藏、相模、骏河、远江、三河、尾张,乃至美浓信浓等国的各个角落,沿着看不见的脉络,汇聚而来。

  比离开武藏之前翻了至少十倍以上。

  裂天的异象、白灵山的消失、百鬼夜行的频繁现身——每一件事都在催生新的怪谈,每一个怪谈都在为他积累畏的重量。

  这股力量涌入体内的感觉跟之前不同了。

  十二变归一之后,五脏三魂构成了完整的容器,化为全妖全人的魔罗之后,畏不再只是激素和催化剂——它开始在体内沉淀,转化为更稳定的东西。

  像是将百鬼的畏、全部缠绕在身上。

  ——鬼缠。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种变化。

  腰间。

  鬼切在鞘中震颤。

  不是先前那种提醒主人注意的短促嗡鸣,是长而绵密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