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不需要言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本丸。
雷霆在足下炸裂，灵力在身侧涌动。
一妖一巫腾空而起，朝着东方——骏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义元站在本丸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光。
一道暗紫，一道纯白。
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最后融成一个点，没入云层。
她垂下视线。
折扇握在手里，微微用力。
旁边，丹羽长秀依旧跪在地上，被反绑着双手，脊背挺直。
这位织田家的智囊抬起头，看着义元的侧脸，轻声开口。
"义元殿下。"
"闭嘴。"
"遵命。"
丹羽长秀低下头，嘴角的那抹极淡的笑没有消失。
眼中却难以避免地流露出担忧。
有这位妖怪阁下在，主公…您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啊。
但前面没有阻止，丹羽长秀本身也没有过多选择。
她是信奈的谋士，然而，再强的谋士都不可能做到无中生有的。
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如此而已。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骏河湾。
清水港以西三里的浅滩上，碎木板和断裂的船舷随着浪头拍上岸，又被下一波潮水拖回去。
血，也随着潮。
织田信奈蹲在一块礁石后面，金色长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深红色小袖和服从领口到下摆全是海水和泥沙，黑色的短羽织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只剩一截袖子挂在左肩、完全露出了里面的皮甲。
她在喘。
喘得很重。
不是累——第六天魔王的肉身不会因为这点奔波而疲惫。
是愤怒。
她的一千二百人，从尾张南岸出海的时候是满编。
三天的海路走得比预想中顺利——昼伏夜出，沿海岸线贴着走，今川的斥候全在陆路，海面上干干净净。
第三天拂晓，船队驶入骏河湾。
清水港就在眼前。
港口空荡荡的，没有守军，没有巡逻的足轻。
织田信奈当时还笑了一声，说了句‘果然跟万见算的一样’。
然后水面炸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海水从船队正中央向上隆起，形成一堵三丈高的墨绿色水墙。
水墙内部旋转着无数幽蓝色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裹着浓稠的妖气。
诸多的渔船在水墙升起的瞬间被掀翻，船上的足轻像饺子一样倒进海里，沉得飞快。
然后水墙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
两只墨绿色的巨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每根指头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指尖覆着鳞甲，缝隙间渗着幽蓝的妖力。
远野大河童。
两米高的身躯从水墙中走出来的时候，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
头顶那个碟状凹陷里蓄满了幽蓝色的妖力，在晨曦中发出冷光。
通体墨绿鳞甲，从脖颈覆到脚趾，没有一寸裸露的皮肤。
质化八变的妖怪头目。
驻守骏河清水港河川流域——神户光麾下百鬼夜行在骏河国的守将。
也是他麾下最强的三大妖怪之一。
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那些落水的足轻，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一推。
水墙整体向前倾倒。
十几条渔船在水墙碾过的瞬间断成碎片，木屑和人体一起被卷入海水。
只是一波袭击，织田船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虽然在这过程里，柴田胜家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她在水墙升起的同一息就从甲板上跳了下来，大斧拄在浅滩上，灰铁色的神器之力炸开一圈光环——那是第六天魔王赐下的神器投影，信仰之力具象化后产生的重量与压制。
光环扫过水面，确实将大河童逼退了半步。
但也只有半步。
大河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光环擦过的位置。
鳞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仅此而已。
八变对神器投影。
层级上自然是身后站着高天原神佛的神器更强，但量级上却差了不少。
而且大河童有优势——它站在水里。
水是它的主场。
第二轮攻击来得更快。
大河童双掌合击，海面在它脚下凹陷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坑，海水沿着坑壁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剩余的渔船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漩涡中央滑去。
柴田胜家挥斧斩入漩涡边缘，神器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漩涡在一瞬间就自行修复了。
水太多了。
整片骏河湾都是大河童的武器库。
前田利家站在一块翻覆的船底上，短刀出鞘，一脸惨白。
"胜家大人！挡不住！"
胜家咬着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水中央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能打。
但打不过。
水中作战，大河童占据了太大的地利优势。
她们的神器之力虽然能压制妖气，可在水中的大河童，根本不依赖妖气输出——它操控的是水本身。
物理意义上的水。
神器压制的是非凡，但水不是非凡，水就是水。
前田利家从船底上滑下来，摔进齐腰深的海水里，短刀差点脱手，她挣扎着爬上浅滩，回头一看——
船队只剩不到二十条完好的，人还有三四百。
不到一千二的三分之一。
甚至还在减少。
"主公——"
利家朝一处礁石后面喊。
织田信奈从礁石后站了起来。
金色长发贴着湿透的和服，咸味的海水灌入皮甲内部，让整个身体都变重了很多，但眼下她顾不上这些。
黄金竖瞳盯着海面上的大河童。
那双眼睛里的火又燃起来了。
"胜家，退开。"
"主公？"
"退开！"
柴田胜家犹豫了一瞬，猛拽利家的后领把她拖上岸，自己也翻身跃回浅滩。
织田信奈赤脚踩在礁石上。
海风吹得皮甲下的和服略微鼓起，透着海水带来一阵冰凉。
她抬起右手，红莲业火从掌心涌出。
但这次跟桶狭间那一回不一样。
那一次是虚的——威压极大，实际力量极低，被神户光一刀就劈倒了，连带着她本人都被劈成两半，要不是魔王不死、她直接就暴毙当场了。
这一次。
她不知道是被逼到了这份上，还是三天的海上漂泊让她想通了什么——
业火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头，从肩头蔓延到全身。
红莲色的火焰没有温度。
却将海面上的水蒸气全部蒸干了。
方圆十步之内，海水开始沸腾。
大河童的碟状凹陷里蓄着的幽蓝妖力猛地跳了一下。
它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本能。
因为八变妖怪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本能警觉。
织田信奈的业火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虽然持续不了太久，虽然过后她可能会虚脱到连路都走不动。
但此刻。
方圆二十步的海面被业火蒸干，露出了海底的礁石和泥沙。
大河童站在干涸的海底，墨绿鳞甲上的水珠全部蒸发，碟状凹陷里的妖力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它被从水中‘剥离’了。
失去了水的加持，八变大河童的战斗力至少打了六折。
胜家的眼睛亮了。
"现在！"
健美高挑的姬武将作势欲上前，虽然被一下子拍飞，虽然血液抛洒刹那受伤不轻，但这一次…她的刀，在大河童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没有立刻消失的痕迹。
有用！
柴田胜家翻身而起，猛烈喘息，悍不畏死。
后世被称为鬼柴田的战果第一猛将，从来也都不会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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